第23章 桔梗
花粵陽是被熱醒的,剛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被攏在一個赤裸的懷抱裏,以一種眷戀的姿态,溫度的主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穩,高熱潮濕的身體緊緊貼着花粵陽,就快要将他烤化了。
這熱度不對勁,花粵陽馬上鑽出禁锢,當他看到春和景泛起潮紅的臉頰和幹燥的嘴唇時,差點直接從床上跳下去。
怎麽是他?!
昨天晚上他們兩個……
“艹!”實在沒忍住罵了個髒字,昨晚他一直以為是郁揚的人竟然是小啞巴?怪不得一直不出聲呢!
扶額回憶着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花粵陽越想越絕望,甚至認真考慮拉黑跑路一條龍,從地球到火星那種。
算了算了,人都讓自己折騰成這樣了,現在跑路實在缺德,花粵陽起身下床,從床頭櫃拿出電子溫度計給春和景測體溫。
38°6
熱,而且渾身酸疼,連睜開眼都費力,春和景覺得大腦一片混沌,嘴幹得要命,鼻子堵住了,聞不見味兒,耳朵也像被糊了一層紙,只能模模糊糊聽到有誰在念自己名字。
“春和景!阿景……能聽到嗎?”
艱難地點了點頭,春和景只覺得自己正緩慢地墜入深淵,腦袋像灌滿水的球,輕輕一動就咕嘟嘟響。應該是發燒了,怎麽會突然發燒呢?他迷迷糊糊地想。
“阿景,來,先把藥吃了。”
身子被扶了起來,嘴唇邊涼涼的,似乎是水,一口氣喝了好多,終于得救了。
花粵陽把膠囊推進他嘴裏,然後再把水杯送過去,另一只手輕撫春和景的後背,習慣性說了句:“好乖,好棒。”
有什麽涼涼的東西附在了額頭上,很舒服,春和景依賴般貼覆着那一小片冰涼的柔軟,舍不得讓它離開額頭,甚至直接伸出手把他攥住了。
果然很會撒嬌啊……
花粵陽把春和景的手連同胳膊塞進被子,将已經變熱的手掌從他額頭上撤下來,換成一片退熱貼,然後撕開一包酒精棉片,順着對方的頸動脈慢慢向下,一點點擦拭起來。
是婷婷吧?春和景以前發燒的時候,妻子就會像這樣,用毛巾沾了稀釋過的酒精幫他擦身體,說是可以物理降溫,所以他即使很難受也會努力配合她的動作,盡量多的把身體露出來。
春和景默默掀開被子,那件浴袍早就在昨夜的“意外”中散開了,再加上睡了一宿,現在只有半只袖子還留在身上。
一具漂亮的、近乎全裸的身體毫無防備地展現在花粵陽面前。
春和景的皮膚是略淺的小麥色,因為發燒的緣故蒸出一點粉,剛剛出了汗,泛起一層誘人的光澤。花粵陽突然覺得喉嚨發緊,想起昨夜的糾纏,臉上竟然燒了起來。
草草擦了幾下就把人嚴嚴實實塞回被子裏,花粵陽狼狽地逃離了卧室。
洗漱完畢吃了藥,眼看到了遛狗的時間,花粵陽拿着手機帶狗出門,到了樓下還是決定給相銘打個電話。
“……安全起見還是應該吃一下阻斷藥,另外窗口期過後最好去疾控中心做一下檢測。”相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如果需要我做些什麽的話,随時聯系。”
“謝啦相相,說實話……這次還是挺危險的,”花粵陽遛狗回來,用脖子和肩膀夾着手機将金角銀角送回籠子,“下次我一定注意,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一會兒我去看看他退……”
剛想去卧室就發現春和景正疲憊地靠在門口,看樣子是很勉強才爬起來的,花粵陽連忙挂了電話對他說:“怎麽起來了?上廁所?”
春和景虛弱地點了點頭。
“我扶你去吧。”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都別過了頭,看起來都有些不好意思。
“溫度有降下來一點嗎?”花粵陽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不像剛才那麽燙了。
把人送進洗手間就馬上轉身出來,花粵陽靠着門等人,不一會兒就從裏面傳來潺潺的水聲。
“啊,那個……你衣服還沒幹,我剛才點了些吃的,你等衣服幹了再走吧!”
屋子裏太安靜了也會很奇怪啊,花粵陽從沒這樣緊張過一個人,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變得很不對勁。
洗手間裏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然後是走到洗手臺的腳步聲,打開水龍頭……奇怪的是,似乎這麽多聲音都壓不住他猛烈的心跳。
不一會兒春和景便打開了門,花粵陽扶着他往卧室走,對方的臉還是紅紅的,看起來特別乖。
“對不起,昨天……害你淋雨感冒,我挺過意不去,你以後還是別管我的事了。”花粵陽把春和景送回床上,掖好被子去拿溫度計。
37°2
果然降下來一點,稍微松了口氣。
“可是我想管你的事,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麽客氣。”春和景拿起手機打字,“我們不是朋友嗎?”
一般人會用兄弟或哥們兒這兩個詞吧,花粵陽想,又不是小孩子,說朋友真的很幼稚啊:“可是我昨天……”
“叮咚-”門鈴響起,應該是之前點的外賣到了,花粵陽起身去開門,聽到春和景還在文字轉語音:
“互相幫助,互相遷就,不用算得那麽清楚,才是朋友啊。”
可是我現在舍不得只拿你當朋友了春和景,雖然心裏這麽想,但花粵陽還是不準備告訴對方,打開大門接過外賣的袋子,轉身又回了卧室。
“我定了一家很好喝的桔梗湯,嘗嘗?”
兩人各懷心思,沉默地吃了頓早午飯。
“那我準備去花店了,大概晚上才回來,你好好休息吧,出去的話把門撞上就好,密碼是008005。”花粵陽背沖春和景脫了居家服,坐在床邊擡起腿,穿一條奶白色的絲襪。
那個背影又讓春和景恍惚了一下,他連忙低下頭打字:“好的,放心吧,我過會兒可以自己回去。”
“家裏東西随便用,就是狗別放出來,我怕你關不回去哈。”穿好襪子進到衣帽間,不一會兒就換上了新的裙裝,今天是一條黑白色女仆裙,搭配黑色的波波頭假發,可愛極了。
“小花。”春和景想了半天,還是把心裏話寫了出來:“可能有點失禮,你穿裙子真的很漂亮,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以後能不能多穿穿男裝呢?”
尤其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那有機會你陪我去買吧?”花粵陽對着鏡子畫好口紅,準備出門。“藥和水我都放在床頭櫃上了,你記得吃。”
花花綠綠各種藥盒裏混着一盒病毒阻斷藥,可花粵陽實在不知道怎麽勸春和景吃下它,只好在出門後又給相銘去了電話。
“我一會兒給他發信息,”相銘這會兒已經在辦公室了,“既然你說是我的鍋就算我的吧,不過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真的喜歡春和景?”
“我……”花粵陽此時坐在車裏,就連聽到那個人的名字都會産生一陣悸動,這次不會真栽了吧?可他還是想抗争一下:“我只是對他有好感,朋友的那種。”
“好吧,那我現在出面去勸你朋友吃藥了,拜拜。”
這都什麽事兒啊……花粵陽把臉埋在方向盤上,決定去和魏峤讨論一下戒酒事宜。
結果到了花店發現她根本沒來上班!魏峤從來不會無故請假,電話也一直打不通,聽着手機裏漫長的忙音,花粵陽還是有些擔心。
“花姐?”好不容易接通了,卻并不是魏峤的聲音。
還認識自己?花粵陽有點慌,難道是……
“我是燕否,魏峤她還在睡,可能需要請個假。”燕否轉頭看了看身旁睡得直流口水的人,擡手把卧室的遮光窗簾拉上了。
昨晚魏峤從酒吧直接打車去的燕否家,理由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害怕。燕否沒辦法,确實是自己拉着人看鬼片,她也不是那種管殺不管埋的人,索性就把她收留了下來。
結果洗完澡躺在床上,魏峤的手就開始不老實,抱着燕否摸摸蹭蹭,像只騷擾主人工作的貓。
燕否放下筆電,捏着她的爪子拉着人坐起來:“什麽意思?”
“我喜歡你。”魏峤眯着眼睛看着她笑,借着酒勁兒說出了那個不算秘密的秘密。
“哦,”燕否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臉上還是淡淡的表情,卻說出了那句讓魏峤終生難忘的話:
“談戀愛別想了,做愛嗎?”
TBC
桔梗,可食用,可入藥,又名“道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