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槿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走神了。
說實話,郁揚長相不賴,也算是花粵陽喜歡的類型:淺金色頭發,細長鳳眼,有唇釘,身材勻稱膚色健康,手指也很漂亮。但對方明顯和自己不來電,倆人看在夏玥的面子上,已經進行了長達五分鐘的禮節性社交。
“我認識小玉也有一段時間了,同為A友,一起出去露營過幾次。”夏玥看倆人都有點兒無聊,急着找話題,“雙子座o型血,喜歡戶外郊游和攝影。”
“啊,那挺好的,出去玩兒好,戶外……風景漂亮。”花粵陽今天穿的是一條印着扶桑花的長裙,黑色的綢緞底色襯得紅花嬌豔,頭上綁的發帶上也裝飾着同款花卉,點綴在耳畔,和裙子的圖案遙相呼應。
“嗯,有機會可以一起露營啊,我們有個戶外群,人多熱鬧。不過你……平時都這麽穿嗎?”郁揚搖着沉浮在塑料杯裏的冰塊,“出去玩兒的話,裙子挺不方便的。”
“嗯,我不怎麽穿男裝。”
場面又變得有些尴尬,夏玥沒辦法,只好把最後一張底牌也交代了:“小玉接受DS關系,你們能一起去俱樂部。”原本還想讓他倆自己了解,但看這情況……
花粵陽這才表示出一點興趣:“Dom?”
“我都可以,看對方屬性。”郁揚放下手機開始認真觀察對面的人,“一開始聽玥玥說你是Dom的時候我還挺驚訝的。”
“沒錯,不過我只調教不插入,受得了的話我不介意展示。”
“好啊,那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吧。”郁揚把手機遞了過去。
添加完好友突然有電話打入,皺着眉頭接起來,郁揚簡單說了兩句便起身道歉,說自己有點事先撤了,改天再約。
“這都不行?你以前不這樣啊。”夏玥捧着杯子抿他的檸檬姜茶。
“約是可以約啦,但不來電我也沒辦法……”花粵陽喝完了一整杯焦糖瑪奇朵,掏出鏡子補妝。
“就是發展不成男朋友對吧?”夏玥放下杯子拿起手機,“那我沒轍了。對了,我家那位問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
“不去了,我狗糧過敏。”
和夏玥告別後,花粵陽獨自在街上逛了一會兒,簡單吃了些東西才往家走。
打開門發現屋裏燈火通明,金角銀角在籠子裏一邊撲騰一邊叫,難道是……
花粵陽急忙換了鞋往客廳去,電視開着,往前走進卧室,果然見到那個男人站在窗口抽煙。
“回來啦?”花寶榮将煙按滅在窗臺的花盆裏,夜色襯得他那張古板的臉十分陰郁。
“……父親。”花粵陽雙手拽着裙子,上次見到這個人還是幾年前了。
“去給我倒杯水。”花寶榮往門口走過來,眼睛從上到下打量着穿着裙裝的兒子,目光像是能把人穿透。
花粵陽低頭應着,轉身往客廳跑,花寶榮跟着他一颠一颠的裙擺出了卧室,外面兩只狗又叫起來。
“噓……安靜!”花粵陽提着水壺給金角銀角下命令,兩個小家夥還算聽話,高聲犬吠變為了低沉的嗚咽,表達着對入侵者的不滿。
“下午我去看過你媽,精神還不錯,比上次見好了一些。”年長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屋子裏就只剩下兩只小狗的威吓聲了。
“我每周都過去幾次,現在的謝阿姨人很好,照顧媽媽很用心。”花粵陽做上水,然後跪在電視機前,在櫃子裏翻找茶葉。
“不用泡茶了,我不待太久。”花寶榮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陪爸爸坐一會兒。”
“好的。”花粵陽把茶葉罐放在桌子上,慢慢挪到沙發旁邊坐下來。
“最近身體怎麽樣?”花寶榮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給我捏捏。”
纖細的指頭有些打顫,倒也乖乖按照父親說的,兩只手附在他腿上輕輕按着:“吃藥控制得很好,前幾天有點發燒,不過現在已經沒大礙了。”
“那就行,有什麽需要随時和劉秘書說。”
花寶榮突然擡起左手,花粵陽緊張地閉上了眼睛,沒想到父親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發帶上那朵朱瑾。
“……好的,謝謝父親。”
年長的男人親手将花摘了下來,慢斯條理,然後施了點力氣攏住兒子的後腦,往自己腿間摁。
燒開的水壺發出滴滴答答的提示音,壺口水汽彌散,可惜沒人在意。
花粵陽的鼻子頂着對方勃起的欲望,粘稠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粵陽,你和她年輕的時候越來越像了。”
花寶榮走後,花粵陽沖進衛生間吐了兩次,第一次吐出來的是混着精液的晚飯,第二次就只剩膽汁和胃液了。
真不知道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壞事,花粵陽一邊刷牙一邊自嘲。
放在一旁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郁揚發來的信息:
【先抑】今天下午被抓去加班實在不好意思,我對你挺感興趣的,再約個時間請你喝酒怎樣?
花粵陽吐了嘴裏的漱口水,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應該開啓一段相對正常的戀情了。
【Hana】可以啊,不過我有更好的提議,不如我們直接去遺忘之海,那邊有感染者專用的房間,我帶你。
【先抑】當然ok,我很期待。
花粵陽和他約了見面的時間地點,然後洗了澡,換上睡裙準備睡覺。剛鑽進被窩又坐了起來,撿起花盆裏那枚煙蒂,光腳走到衛生間,把它扔進馬桶裏沖走,又洗了兩遍手。
“抱歉啊朗姆,”漂亮的男孩坐在床邊對着那盆薄荷,“委屈你啦,還好只是幾年見一面。”
還好,忍一忍就結束了,他在心裏輕輕對自己說。
月光灑在他身上,像一場靜默的葬禮。
距離上次魏峤上門已經快一周了,眼看着植物們多多少少都有點發蔫,春和景思量許久,還是給對方發了消息,請她來做養護。
“你和小花……就這麽不見了?”沉默地做完整套保養,魏峤被屋裏詭異的氛圍壓得喘不過氣,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你們認識很久了?」春和景默默打字給她看。
“十幾年了,我知道不該說這些,他一向讨厭賣慘,但我真覺得,但凡換個別人攤上他身上那些事兒,早成反社會了。可是你看他,每天還是那麽積極樂觀活潑向上,我打心眼兒裏佩服。”
初中的魏峤還是個中二病很嚴重的不良少女,每天放學帶着一群小弟在學校後門找人“借錢”那種,其實她也不缺錢,就是喜歡那種被男生簇擁着叫姐姐的感覺。
那會兒她和隔壁的校霸談戀愛,可惜那小白臉對感情并不專一,成天拈花惹草,魏峤發現自己被綠了以後帶着小弟們去堵人,結果被對方花錢從社會上雇的小混混圍在了學校後門。
蝦兵蟹将哪兒見過這種陣仗,看着對方手裏的長刀跟板磚,小毛孩們一個個吓得屁滾尿流,哭天搶地給人磕頭。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響起了警笛聲,愣是把那群社會青年吓跑了。
半天也沒見有警察沖進來,魏峤雙腿失力跪在了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臉。對面突然伸過來一條白色的手帕,她擡起頭,看到了花粵陽逆光的笑臉。
魏峤被他拉起來才發現,眼前的男孩竟然還沒有自己高,看起來就像那種有錢人家幹淨漂亮的小公子。這樣的人也會幫她嗎?
只見花粵陽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報警器,一摁就會發出那種刺耳的警笛聲。
“那會兒他在我心裏就是個小天使,賊可愛,要不是他只喜歡男人,我肯定能追到手。”
「等等,他上學那會兒不是女裝嗎?」
“當然不是,他都是穿男生校服的,不過說起來,倒是有點像女扮男裝。”魏峤反坐椅子,雙手交疊在椅背上墊着下巴,“後來我倆成了朋友,我總去他家找他玩兒,他家幾乎算沒有大人,他媽媽有保姆看着,據說精神狀态不好,被關在一個房間裏不出來。”
「那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你指女裝嗎?我也是有一次晚上去找他才發現的,一開始還以為是他妹妹,後來他和我坦白,穿裙子是為了哄媽媽開心。”
「他的母親是什麽情況?」
“粵陽曾經有個孿生妹妹叫粵熙,小學的時候被綁架了,他爸不是富商嗎?綁匪要了很多錢,他母親太害怕報了警,結果綁匪撕票,她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吞藥自殺,搶救回來後精神就不正常了。”
魏峤從兜裏掏出煙盒來,用眼神詢問了一下春和景,見對方點頭才抽出一根送進嘴裏。
“從那個時候起,小花每天晚上都穿着妹妹的裙子哄媽媽睡覺。”
搖曳的火苗将魏峤臉渡上暖光,她的眼神卻黯淡下來:“再後來,他母親似乎漸漸遺忘了花粵陽這個兒子,每天都活在有花粵熙的夢境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