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花
“簽合約。”簡潔明了,花粵陽說完便起身往前臺方向去了,男孩回頭和魏峤眨了眨眼,比了個“v”的手勢,轉身蹦蹦跳跳跟了過去。
即使是自願締結的主奴關系,想在「遺忘之海」春宵一度也需要簽訂合約,冗長的條款上列舉了一切可能發生的事宜,簡而言之就是:出現問題俱樂部概不負責。
簽好合約就可以上樓了,花粵陽帶着男孩來到了不顯示樓層的私人電梯前。
俱樂部一共四層,一層是公共活動區域,大家在這邊可以聊天休息和展示,二層是非感染者使用的紅桃房間,三層是感染者的專屬區域,私密性很強。四層是辦公區,很少人知道這裏還有幾間私人調教室。
“四層。”進入電梯後花粵陽的聲音就變了,下達了今天的第一個指令。
男孩聽到這個聲音差點直接在電梯裏就跪了,手抖得篩糠一般,摁了兩下才點亮四層的按鈕。
他們在一間雕着撲克牌梅花圖案的門前站定,男孩默默跟在花粵陽身後,唯恐聽漏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這是我私人的房間,沒我允許,任何人都沒有資格使用。”他伸手摸了摸門上的圖案:“我是房間的主人,裏面的一切,無論人或物,都由我主導,接受不了現在離開還來得……”
“我可以接受!”男孩激動地打斷了他。
“我每次服務60分鐘,你打斷了我,現在減掉10分鐘。”
“我錯了,請您懲罰。”
“聽話,我們将共享一段美好的時光,否則我随時離開,聽懂了嗎?”
“明白!”
“安全詞是-梅花。”輸入密碼打開門,花粵陽領着男孩進到房間裏。
他們度過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夜晚,告別的時候互相留了聯系方式,男孩叫梁帆,附近醫學院的研究生。
“謝謝主人,我今晚……很舒服。”梁帆的臉頰紅紅的,汗濕的頭發還貼在額角,渾身上下蒸騰着滿足的氣息。
“出了房間不要叫我主人,叫花姐。”花粵陽往車子方向去,“下次等我消息。”
“好的花姐!花姐再見。”
剛坐進車裏就收到了信息,果然有點粘人:
【Fan】剛才沒來得及問,您真的不願意碰我嗎?
【Hana】上一個這麽問的被我拉黑了。
【Fan】我知道您有顧慮,我可以接受,吃藥也沒關系,我太喜歡您了,真的不行嗎?
花粵陽沒再回複,直接發動車子離開了俱樂部。
回到家洗漱完畢已經将近1點,躺在床上才發現,春和景10點左右給他發的信息自己并沒看見。
【明】今天……實在抱歉,給您添了很多麻煩,以後我一定多注意。
【Hana】剛看見,沒事。
沒想到對方竟然沒有睡,花粵陽盯着“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等了很久都沒有消息再發過來,眼皮一沉直接睡了過去。
春和景打了删删了打,覺得寫什麽都不合适,最後只好輸入了「晚安」兩個字。
第二天一早,花粵陽依舊在5點30分準時醒來。想起春和景昨夜的修修改改實在好奇,可惜打開聊天軟件竟然只有一句晚安。
“早--安。”發了語音過去。
本想站起來去遛狗,剛下床卻眼前一黑倒了回去。估計是低血糖,看着熟悉的旋轉天花板,花粵陽躺在床上靜靜等着恢複,伸手去枕頭底下摸糖。
昨天吐過之後就沒再進食,撕開包裝紙将巧克力塞進嘴裏,眩暈過了五分鐘才結束,扶着床頭櫃慢慢站起來,這樣的身體狀态估計沒法跑步了。
【明】早上好,今天去您店裏方便嗎?我想買一束花。
【Hana】方便,我一般8點後都在店裏,花束是送人嗎?有什麽喜歡的品種?或者說用途我自由發揮也行。
【明】太感謝了,表姐的孩子今天滿月,她很喜歡花,品種的話都好,看您店裏有什麽,都可以。
【Hana】ok,店裏見。
春和景按照花粵陽名片上的地址順利找到了店址,像是從天而降出現在商業街的一個童話,被各類植物簇擁的小房子白牆紅瓦,挂着一塊木頭招牌,上面用漂亮的花體字雕着「To Alice」的店名。
“上午好!過來還順利嗎?”推門進屋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花粵陽今天穿着一條大紅色的裙子,頭發是深褐色,白襯衫加小披肩,活脫脫一個小紅帽。
春和景點了點頭,露出禮貌溫和的微笑。
從對方手中接過那捧由向日葵、扶郎花和乒乓菊搭配的花束,春和景被眼前蓬勃的生命力震撼得合不攏嘴。
「真的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送人。」
“哈哈哈接受誇獎!我對自己的手藝還是蠻自信的。”花粵陽提着噴壺最後往花束上噴了些水。
「多少錢?可以掃碼付款嗎?」
花粵陽從桌上取過印着二維碼的牌子:“三百六。”
春和景付了錢,拿着花準備離開,轉身出門時卻不小心撞上個人。
“對不起!我沒注意有人。”學生模樣的男孩兒向春和景鞠躬道歉,他趕忙擺擺手,意思是沒關系。
“你怎麽來了?”身後花粵陽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不知是否因為那個男孩兒。
“抱歉花姐,我實在……太想見你了。”
“以後別來這邊。”
“好嘛,下不為例!我給你帶了禮物哦。”
春和景關上店門的時候還聽到男孩在撒嬌,是男朋友嗎?花粵陽那麽漂亮,有男朋友當然不稀奇,只不過這種看起來毛毛躁躁的小孩子,适合她嗎?
春和景一直進到地鐵裏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完全沒發覺這似乎與自己并無關系。
再見到花粵陽是兩天後了,對方聽說之前買的土和肥料到了,立刻約了上門時間。
兩個人一起把門口那盆三角梅搬到陽臺換土,枯萎的花葉落了一路。加了肥料的培養土多少有些氣味,春和景用手帕掩住鼻子,站在一旁看花粵陽忙活。
她今天穿了一條深藍色的裙子,寬大的裙擺落在地面上,潔白的花邊卷了塵,可它的主人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一雙漂亮的手伸進花盆裏,和面一樣翻攪着那些難聞的土。
“九重葛是喜陽喜水的花,今天換了土後就放在陽臺吧,一會兒我再給它剪剪枝,會好的。”小巧的臉蛋上也沾了土,耳鬓挂着汗珠,花粵陽蹲在地上的模樣一瞬間讓春和景有些恍惚。
婷婷生前似乎也有這樣一條裙子,她很喜歡,經常穿。
“裙子,弄髒了,沒關系嗎?”小音箱和語音軟件幫他問出了心裏的疑惑,“為什麽不穿更方便的衣服呢?”
“因為裙子好看呀,我喜歡。”花粵陽撣了撣手上的土,轉身從工具箱裏掏出一罐啤酒:“能喝酒嗎?”
春和景一時沒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始打字:“我不太能喝,您請便。”
擡頭卻見花粵陽“噗”一下拉開了罐子的拉環,将半罐酒液倒進水盆裏攪拌:“這是小秘方啦,啤酒裏的氮和磷酸鹽能幫助它更好的開花,不過需要稀釋一下,我一會兒還要開車,剩下半罐你解決?”
原來如此,春和景接過對方遞來的啤酒,轉身從客廳取了一個杯子,将剩下的液體倒了進去。
春和景很少喝酒,上學時有一次畢業聯歡,被同學灌了半瓶酒直接昏睡了過去,最後還是被學委背着送回的家,自己一點意識都沒有。知道自己不勝酒力後,他總擔心喝醉遇到危險或誤事,即使是成人後,春和景也以酒精過敏為由拒絕了各種各樣的酒局與應酬。
手中的小半杯液體在午後的陽光中歡快地冒着氣泡,聞起來有一點淡淡的水果清香。
“這個口味我很喜歡,度數不高,跟汽水沒區別。”
擡手将杯子裏的液體一飲而盡,并沒有印象中的苦味或者辛辣,确實像混合着果香的氣泡水,好喝。
花粵陽把調勻的營養劑慢慢倒入換了土的花盆裏,然後拍拍裙子站起來。回頭才發現春和景還舉着杯子站在門邊,面頰粉紅,眼睛像瞌睡的貓,半阖着,整個人被包裹在一種欲求不滿的歡愉裏。
半杯就醉?将他手裏的杯子抽走都沒察覺,“我去洗一下手,借過。”花粵陽繞過他往客廳走,突然被人從身後擁入了懷裏。
花粵陽個子不高,整個人都被春和景裹住了,後背貼着胸膛,輕柔的呼吸就在耳畔,箍着他的手臂似乎在微微顫抖。
“請您放開。”
原本以為要費些力氣才能掙脫,沒想到轉身輕輕一推,對方便直挺挺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睡着了?花粵陽靠近了些去看他的臉,春和景的睡顏很恬靜,濕潤的眼角有些泛紅,像兩片凋零的花瓣。
洗幹淨手回到陽臺,花粵陽将帶來的工具收好放回箱子裏,離開了春和景家。沙發上的男人還在睡,身上蓋着一件原本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