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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被孤立的人

開學第一天。我到的時候,宿舍裏一個人也沒有。我按照習慣選擇了一個靠窗的床位,大致整理了一下,上床下桌的樣式很容易收拾,每個人的空間都被最大化的利用。我帶來的東西很少,全部整理完畢後,也只占據了櫃子的一個角落而已。

收拾完畢後,我站在窗前,從窗外投射進來的日光已有些暗淡發沉,密匝的雲層将光遮掩的一絲不漏,只有些微洩露出來的光線,也不足以照亮整片天空。我擡手擦拭了一下表面上依附着水霧的玻璃窗,手指上殘留的水珠很快蒸發,消失在空氣裏。我擡起手腕,看了看表。

現在是早上七點,而早自習開始的時間是八點半。

我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準備時間,但一股無所适從感如影随形,自從下車開始,就一直跟随着我。我舉目四顧,找不到一處熟悉的地方,哪怕是肮髒的、腐朽的、詭谲的,專屬于那個小村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明明的确是這樣的,可那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悚然的氣息,始終沒有放過我。

我無意識地笑了笑,除了在此時上床補眠以外,我能做的也只有提前去教室候着了。

一路上天氣仍然陰沉着,從宿舍到教學樓的路上,最直接的捷徑是一條被瘦高樹木環伺的小道,路面由青石板鋪就,鞋跟敲上去會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不算十分漂亮的小路,但卻很有幾分古典意蘊。

暗暗記住教室到宿舍的幾條通路,抵達教室時,已經是七點十五分。

不算晚的時間,我推開推拉式的教室門,意外地發現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大多是坐在前排,戴着厚厚眼鏡的好學生,我繞過這些人,目光眺視到教室最後面,只坐着一個模樣有些邋遢,隔得老遠也能看見頭發裏的頭皮屑,高聳的顴骨的男生。這所學校師資力量、財務資本顯然都很不錯,教室裏窗明幾淨,整齊羅列着幾排橫豎交錯的座位,早到的學生衣着整潔漂亮,只有那個男生,他與這一切都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你是新來的?”

我看了眼和我搭話的人,目光仍然釘在那男生身上,應道:“是啊。”

搭話的人順着我的目光看了過去,了然道:“你在看他啊,我可提醒你,你千萬別跟他一起玩,千萬!”

這兩個“千萬”疊加在一起,顯然不是什麽随意的囑咐而已。這說辭引起了我的興趣,我在附近找了個位置坐下,饒有興趣道:“他怎麽了?為什麽不能跟他一塊玩?”

“你不知道?”

“知道問你幹什麽?”

“……”搭話的人噎了下,我随即意識到今天自己的情緒格外暴躁,像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忙跟他道了個歉,搭話的這才繼續說道:“他啊……”

他示意我湊近一點,我的好奇心更加膨脹了,究竟是怎樣的驚天大秘密,使得兩個高中生湊在一起說句話,還得左右兼防備,整的倒是像模像樣。我順着他的意思湊近了,他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我不确定那是反光還是什麽,但的确給這整個事情蒙上一層神秘的紗,而現在,我就要去揭開這層紗了,“他啊,是個瘋子!”

“……什麽?”

搭話的一臉“你沒想到吧”,看得我幾乎啼笑皆非,“就是這個?”

“怎麽,這個還不夠勁爆?你口味也太重了!……我跟你說,他那個人整天神神叨叨的,有人傳他是被女朋友戴綠帽子了,這才瘋的,還有人說,他是因為被鬼上身了。我看,還是第二種可能性最大!”

我漫不經心地點頭迎合,搭話的終于感覺到我的散漫,怒道:“怎麽?你不信?!”

“哪兒啊!”我急忙擺手否認。

“這還差不多……”他滿意了,又道,“我跟你說,壓根沒人願意跟他做朋友,你說奇不奇怪?被傳謠言、被嫌棄的,他又不是第一個,可偏偏,就他一個人沒有朋友。一個也沒有!”

他強調道。我聽完後若有所思,支撐着下巴看着那個男生發呆。那番八卦不禁沒能打斷我對他的好奇,簡直算是反其道而行之。

自從經歷了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後,我已經漸漸開始習慣性地跟從直覺做事、看人,畢竟再玄學的事都已經發生過一回了。

被我盯了快半個小時,那人卻連姿勢也沒動一動,仿佛定格在那裏了一樣,自從我看着他直到現在,除了偶爾他的睫毛會眨一眨,他分毫未動,就連一根手指也沒轉變過方向。我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機器人,但他的胸膛雖然微弱,卻的确在起伏着。

窗外有一道細長的閃電劃過天空,有人驚呼出聲,許多人奔去窗前湊熱鬧,天色已經更加暗了,像是随時就會下一場暴雨,而天氣預報,顯然沒有說今天會下雨。我換了個姿勢撐着腦袋,擡頭看了看天空,莫名有些預感,即便有再多閃電驚雷,今天,——也絕不會下雨。

很難說這感覺的來源與因由,不過我很願意和自己打這個賭。

他還在那角落坐着,沒有動。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多了,後來的人幾乎都帶了雨傘,來得早的紛紛圍上去預約一起回家,也有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但那些人是為了學習,而他,他是截然不同的什麽,完全不吸引人注意。但這個年齡段通常都會有被關注的欲望,但他像是一團毫無生氣的霧,用“霧”這個字眼來形容一個活人,顯然既不确切又十足怪異,但我所能搜腸刮肚想出的最合适的一個字詞,就是“霧”。

即便他人坐在那裏,也像霧一樣仿佛随時會飄散。我不自覺開始摩挲手指,他忽然擡頭,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看着我,我一驚,他的臉過分蒼白了,黑色的眼睛裏好像藏了會旋轉的深淵。他就那麽看着我,然後與臉色一般毫無血色的嘴唇,緩緩向上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我的手一下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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