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10 烤紅薯
臣妍純粹為自己身邊有個能和周澤航挂上關系的人欣喜。
不然,在這樣寒冷的天,如果想要叫住對方停下腳步,稍等幾秒,一定是根本說不出口的困難事。
公共球場的光越到晚上越亮,白晝似的,完全迎合了運動愛好者的需求,騰出來的場子不到半分鐘,立刻有新的人員四下招呼着奔湧占領。
臨近春節,大街小巷都是過年才播的歌曲。到處張燈結彩,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大紅色。
臣妍脖子上就挂着鮮紅的羊絨圍巾,只不過純色,沒什麽特別的花樣。
她雖然愛美,但從不在氣候難捱時為難自己。
呼吸和手腳都發冷,整個人就遵循季節規律,裹得十分嚴實。輕薄的羽絨外套配加絨長褲,只有坡跟的靴子隐藏了一些小心思,臉頰和鼻頭都被凍得發紅,眼角一笑就挂起粉。
周澤航挎着一個運動專用單肩包,換上衛衣和外套,唯獨沒摘發帶。
随手一擡,還在額間挂着,殘留了一點球場上的意氣風發。
他極其坦誠,活動着手腕筋骨,表示剛剛戰鬥過一場,耗盡體力,實在是累得不願在風中等車,不如多走幾步,買份烤紅薯後,直接到卓灼住的小區門口打車。
這正合了臣妍的意。
不過,她也不傻,嘴上什麽都沒說,只安安靜靜地聽男生和自己的好友讨論,內心雀躍的小氣泡咕嘟、咕嘟外冒。
“我和卓灼從小學就是同學,那會兒個子不夠,争不過高年級的那些大個子們,沒辦法,就只能一起搶球臺打乒乓。後來都長高抽條——能打富裕仗了,就約在一起打籃球。”
路走到一半,氣氛稍顯有點悶,周澤航很健談,自覺充當起橋梁似的人物。
他抛着籃球,一上一下,還有空潇潇灑灑地絮叨,“別看他話少,其實球打得比我好,而且控位得動腦子,人長得帥,性格也不像看起來這麽死板,挺悶騷一個……”
‘人’字還沒說出口,被後面雙手插兜的人毫不留情踹上小腿。
投過來的視線居高臨下,斜斜的,很冷淡的警告。
“哎——!”
周澤航躲得飛快,側身一閃,笑得很燦爛,絲毫不惱怒。
他朗聲調笑,眼睛彎彎,整個人極輕松:“幹什麽,我這不是幫你美言幾句,不要恩将仇報啊!”
臣妍一聽就知道了情況:剛才在場外的擔心,基本純屬多餘。
卓灼并沒有對周澤航隐瞞他如今全新的家庭關系,是實打實的兄弟好友關系才會這樣。
卓灼面不改色,沒說話。
和周澤航不同,他場上場下完全是不同的狀态,唯獨薄汗洩露信息。就像一個局外人,看好友一眼,自然而然落後一步,冷冷清清融進風裏。
臣妍沒多想,只把這當成他難得的善解人意。
售賣紅薯的小店面不遠,冬天買的人卻很多。
尤其現下是寒風,離飯點也就一會兒的時間,店面還提供一些其他的小吃,譬如烤腸、炸雞、烤裏脊,攜帶着辣椒的香氣四溢,使得男女老少深受蠱惑,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周澤航主動去排隊,一口氣買了三份烤紅薯。
沒想到回來的時候,街邊卻只剩下了卓灼一個人,籃球一并等在腳下。
頭頂上昏黃的路燈亮起,照着冬季城市中光禿禿的枝桠樹杈。
周澤航将好友那份塞過去,又掰開自己的。
熱氣騰騰的橙紅,看得出的鮮香軟糯,撲鼻的甜。他咬上一口,下意識四下掃了一圈,還沒問出聲,就聽到卓灼淡淡的解釋。
“……別看了,人馬上來。”
語氣十分平靜,閑散地仿佛看穿意圖。
場面沉默幾秒。
平靜過了,迎面對着周澤航飛來一瓶運動飲料——是臣妍剛剛買的,小姑娘悶聲不響,拎在袋子裏裝了好一會兒。
當事人接穩後,不尴不尬地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邊吃邊靠着卓灼談起籃球聯賽。
臣妍跑在路上,整個人氣喘籲籲,已經顧不得腳上一雙帶跟靴子的不方便。
到家的時候,頭也不回将書包往沙發扔得痛快,裝藍莓派的袋子亦是桌上一丢。
心情和動作昭示一刻也等不了的狀态,換了鞋子直接噔噔噔沖進房間。從書桌上抱起準備好的東西,沖出門的時候,換成好穿省事的運動鞋,不忘探頭跟廚房的人打了個招呼,“李姨,我拿個東西出去一下,馬上就回家吃飯!”
電梯降速頭一次在她眼中變作蝸牛。
心跳得飛快,早分不清是由于心情還是劇烈的奔跑。
到的時候,外面天色黑的更深。
小區大門口,路燈下,兩個并肩站着的人影高挑,氛圍截然不同。
周澤航有一點習慣性的微微駝背,但是不縮脖。常年運動風的穿着打扮,因此并不難看,反而帶出一點痞氣,看起來總是悠閑惬意。
卓灼則完全相反。
他是永遠挺直的身形,有點像燈塔,或者松柏,慣性的冷峻,偶爾才會悠閑地松散。
譬如自在地潛水,或者海灘獨自散步時。
臣妍步子還沒停,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強迫自己平複呼吸,斷斷續續地,嗓子有點沙啞,“不好意思……”
兩雙眼睛都看過來,一動一靜。
三個人都隔的不遠,卓灼靠着路燈,正巧站成等腰三角。
周澤航在離她最近的那條邊上,眼中帶笑,分毫不急,習慣性微微躬身看她:“急什麽,快,紅薯溫度正好,暖下手。”
臣妍眨眨眼,有點不好意思,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
“……你不是要打車回家嘛,我想着不能耽誤太久。”
她從來不吝啬表達自己的情緒和心情,這會兒好不容易平穩了心跳,說得十分直接,用力拎起包好的禮品袋。
兩人交談融洽,氣氛剛好。
臣妍想,時機實在太好太難得,其他的人和事都顧不上考慮。
“送你。”
她擡起頭,笑得坦然,依舊有些不可避免的緊張,耳根無聲地發熱:“希望還算合你心意。”
剔透又明麗。
卓灼站成局外人。三角形最遠的一端,他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