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執念回往(2)
初春二月,百花盛開,榕州地處南方,植被長年青茂,但新的一年也換出了新芽,萬物在一片和諧中生長。
榕州一初中已開學三周了,這天周一早上,七八個學生嘻嘻嚷嚷,歡呼雀躍的往學校走,邊走邊淘鬧,一輛白色的奧迪轎車從他們身邊駛過,打了幾聲鳴笛。
“哎,陳軍你看,又來了,每次你爸出差他總來,看來你媽是離不開他了。”一男孩指着那輛白色奧迪車俏皮的笑着。
陳軍怒道:“你媽才離不開他呢。”
那男孩道:“你別生氣嘛,這又不是我說的,鄰居們都這樣講,只是你沒聽見。人家還說你有兩個爸呢。”
陳軍突然停下腳步,攥着拳頭,鐵青着臉,微低着頭,眉毛攢成一團,緊繃的嘴巴捂的發白,冷沉着聲音道:“你們先走吧。”
那男孩略為詫異的“啊”了一聲,只見陳軍定了片刻,忽扭頭往回走,腳步極其沉重,直至沒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再看不見,他才往前追前面的夥伴。
陳軍沿途越走越快,拐進回家的巷子裏,只見那輛白色奧迪車正停在他家門口,車的主人他認識,是他爸的朋友,在公司是他爸的領導,名叫蔡學軍,他稱呼為蔡叔。
無論他爸在與不在,蔡學軍隔幾天都會到他家裏來,談談工作,聊聊生活,每來的時候總會給他帶一些小禮物,或是學習用品,他對這個“蔡叔”的印象還算不錯。
但有時他在家時,蔡學軍總會單獨約他媽出去,說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聊。陳軍已是十六歲的年紀,凡事敏感,心裏嘀咕:“什麽工作上的事不能在家說,非要出去說。”
值此他也問過他媽,而他媽卻說:“你爸公司的事,有些事情在家說不方便。”他也曾想将這個情況告訴父親,但心底惴惴,莫名的又不敢。
盡管他心裏忐忑煩躁,但懷着對媽媽的尊敬和熱愛,他說服自己是多心了,胡思亂想,甚至責備自己怎麽能那樣歪想自己的媽媽。但今天“二毛”的一句話終于打破了他心中的這道屏障,他越發的難受不安,定要探個究竟。
他悄沒聲息的推開大門,走進院裏,“撲撲楞楞”幾只麻雀從花池中振翅而飛,吓的他一哆嗦。他咬着牙,心中怦怦亂跳,煩熱的猶如火燎,腳步輕盈的走到屋門口。
推開門,先是探頭望了望,見廳中空無一人,只沙發上放着蔡學軍的公文包。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額上的汗水流進了他的眼睛裏,蟄的他擠了擠眼,随手抹了一把額上、眼中的汗,慢慢走進屋內,茫然若失的在廳中環顧了一圈,眼睛定在了樓梯上。
他不禁又咽了一口唾沫,額上的汗水又浸了出來,心髒越跳越快,“咚咚咚”震進他的耳中,雙腿微微打顫,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心中徘徊不定。
好一番掙紮,終于橫下心,邁步走上樓梯。
将到父母房間的門口,只聽見裏面傳來陣陣怪異的響動聲。倏地他的心幾乎要沖破胸腔竄将出來,呼吸紊亂,腦袋一陣眩暈,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他耳貼着門,聽着裏面嬌嬌的□□聲更清晰了,“嗯嗯啊啊”的柔亂叫聲催的他眼睛血紅,再按捺不住,大叫一聲:“啊——”,一腳踹在門上,“咣咚”一聲。
門是被反鎖着的,但他這一腳使盡了渾身力氣,破門而開,只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目眦盡裂,幾欲昏厥倒地。與其說是驚呆,不如說是憤怒到了極點,只見蔡學軍和他母親正赤身裸體的偎蜷在床上,突見他破門而入,兩人登時懵住了。
陳軍腦子裏一陣沖血,猩紅的眼睛好如餓狼餐食,咬的牙咯咯作響,吼道:“我殺了你。”掉頭往樓下跑。
他母親顫聲急喊:“小軍。”
“啵啵噔噔……”陳軍腳下一滑,從第三登臺階直摔到樓底,磕的頭破血流。但他卻似失了知覺一般,竟絲毫不知疼痛,一個骨碌爬起身來,直奔入廚房,掂起一把尖刀,又一步兩跨臺階直沖上樓,沖進房間裏,只見他母親和蔡學軍正着忙的穿衣服,他母親嘴裏慌張催促:“快,快,你快點呀。”
蔡學軍剛蹬上一條褲腿,襯衫的扣子還沒來得及扣好,陳軍猛蹿到他身前,一刀插進了他的腰窩裏。
蔡學軍痛叫一聲:“啊——”,一巴掌打了陳軍一個趔趄,摔倒地上。他強忍着腰窩的疼痛,鮮血直冒,穿上褲子,不及紮皮帶便抄起外衣往外跑。
陳軍翻身爬起,急追兩步趕上了他,手起一刀,插進了他的後背。蔡學軍又慘叫一聲:“啊——”,反手後挄,打在陳軍的右臉上。
但陳軍此刻已憤怒的全無理智,膂力空前的強大,緊抓着蔡學軍的褲腰只是不放,抽出尖刀,又捅進了蔡學軍的右腰,勒住蔡學軍的脖子将他扳倒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蔡學軍連中三刀,血流如注,在床上又耗費了大把子力氣,此刻哪還有勁兒?
陳軍的母親只穿着胸罩、內褲,半裸着身子,望着眼前的厮殺場景吓的臉白如紙,目瞪口呆,魂飛魄散下早忘記了制止,只聽蔡學軍又慘叫一聲,疼入骨髓,陳軍反過身來單腿跪在他的胸口,左手食中二指的指尖上鮮血淋淋,舉起一刀插在了蔡學軍的□□。
蔡學軍發着撕心裂肺的嚎叫,突然身子一軟,再不動彈,不知是死是活。
陳軍的母親這才醒神,大叫:“小軍,不能殺人。”跳下床,猛撲上去,将陳軍一把推開。“波波當當”尖刀滾到了門腳,只見蔡學軍雙眼血肉模糊,竟被陳軍戳瞎了。
陳軍一時也癱坐在地,緊咬着門牙,呼呼喘着粗氣,雙眼惡毒如鋒,卻又似空洞無神,腦袋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好半天才道:“你這樣做對的起我爸嗎?叫我以後還怎麽做人?”他的憤怒已被傷心所掩蓋,身子索索顫抖,眼淚嘩嘩的往外流。
他聲音不大,但母親聽在耳中卻如轟天霹靂,眼淚也随即流了出來,道:“對不起,對不起小軍,是媽的錯,是媽對不起你。”
陳軍側過頭看了母親一眼,看着母親那半身□□的身體他緩緩閉起了雙眼,苦水吞咽,顫着聲嘆了一口長氣,突地站起身來,“啪”的一聲,甩手關上門,揚長下樓而去,他實在無法面對這種事情,更不想聽母親那肮髒的辯解。
跑到院裏,只見大門口站着七八個人。原來樓上砍殺的動靜早驚動了周圍四鄰,大家聞聲趕來,可沒有一個人敢進去,幾乎人人都在猜忌陳軍母親有外遇的事情,但一時間鬧不清楚狀況,誰敢觸這個晦氣?
陳軍冷着臉掃視了一幹人一眼。旁人看他滿身血污,頭臉擦傷,也不敢問他。他瞧着衆人異樣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說不出的難受,既覺得難堪羞慚,又極感憤怒怨恨,莫名萬狀,怒愁叢生,穿過人群走了。
衆人見狀這才知道出了大事,雖知黴運當頭、卻也不能不聞不問,都走進院子裏,齊目望着門口,沖門喊道:“素珍,有沒有事?方便進去嗎?”
值此枝節,王素珍還有何臉面應聲?衆人不聽屋內動靜,又見陳軍以那種狀況離去,難測事情的輕重,心想怕是人命難保,到此關頭再不敢多慮,紛紛沖進了屋裏。
此時王素珍已穿整衣衫,見鄰居沖進屋來,她倒突然變的異常的鎮靜;可人們見了倒在血泊中的蔡學軍,只吓得魂飛天外,屋裏的淩亂狼藉也不用他們在多往深處想,一人大着膽子上前,一探蔡學軍的鼻息,見他尚有氣息,忙撥打了120,最終命是保住了,但卻瞎了雙眼,成為了殘廢,更喪失了做男人最根本的功能。
蔡學軍的妻子雖惱恨丈夫出軌,但事情分輕重緩急,她不得不讨回公道,終是報了案,陳軍遭逮捕,抓進了監牢,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審判。
從人性而論陳軍沒有一點錯,但從法律的角度來講他是對是錯卻就難說清了。少年花季遭此不幸着實讓人同情,法律的最終判決:陳軍以故意傷人致殘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蔡學軍家屬原提出的經濟補償一百萬元改獲賠三十萬元,又鑒于陳軍未滿十八歲,改原判十一年為八年。而這三十萬元的補償自是由陳軍的監護人承擔。
其實陳軍的父親陳峰明早知道妻子和蔡學軍有染的事情,只不過他為了事業的發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借此利節節高升,不到短短三年時間,從一個小主管晉升到了區域經理,他心知肚明,業績平平的他這都是靠妻子和蔡學軍的“功勞”,所以他甘受其辱。
但是明是暗卻大不相同,別人不知尚可,可如今他的綠帽子已被公開化,更可羞可恥的是竟是被自己的兒子捉奸在床,而兒子更因無辜受累進了牢獄,無論公司還是這個城市他都沒法再繼續待下去,他不能忍受旁人證據實握的指指點點,不得以之下他只能和妻子離婚,去別的城市奮鬥,經濟損失是小,名譽受損他也可以不計較,所遺憾的是他不能将兒子保釋出來,當真可恨可惱,愧疚萬分。
在陳軍被判刑的第十七天,鄭凱來到監獄探視他,告訴他要替他翻案,他兩個其實對法律都是懵懵懂懂,鄭凱只是憑着深厚的友情将陳軍的情況告訴自己父親,央求父親一定要幫忙。而陳軍對于能不能翻案早已不在乎,母親出軌的事讓他羞于為人,他已經心灰意冷。
最終在鄭凱父親托關系,尋求高明律師的幫助下,開庭了二審,陳軍的母親反口咬她和蔡學軍不是通奸,而是在蔡學軍脅迫下的□□。
蔡學軍登門施暴,有憑有據,即使事實不是如此,但所體現的證據卻是這樣。他在陳軍家中和陳軍之母發生的關系,如今陳軍的母親為了兒子一口咬定他脅迫□□,他即便極負委屈,卻又如何能說的清?
鑒于事件的性質,在二審判決中,陳軍以正當防衛被判無罪釋放,原該承擔的經濟賠償也被豁免。蔡學軍犯□□罪本該入刑,鑒于惡果已嘗,獲殘終生,出于人道免于刑罰。
然而陳軍卻因為這件事的影響終日抑郁,後是在鄭凱的父親和鄭凱的開導下他才逐漸走出了心理的陰影。所以他對鄭凱感恩戴德,發自內心的視鄭凱為重生的恩人,是以他事事遷就鄭凱,萬事皆替鄭凱着想,萬紫丹的事是他重獲新生後第一次和鄭凱鬧矛盾,但基于恩情,他也只埋怨了一番便不了了之,把心中的不快、不平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出獄以後他無法接受母親,斷絕了和母親的來往。他母親也羞于見人,拿着和父親離婚分得的錢,和賣掉老房分到的錢,搬離了榕州,在榕州的直轄縣章平另置了一套略小的新房,住在了那裏。陳軍便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了一起。
在初中的兩年裏,陳軍遭受盡了嘲笑、白眼,有的同學甚至公然挑釁,大張旗鼓的說他母親是爛糟的□□□□,言語惡毒,令人心肌泵血。為此陳軍沒少和同學打架,多次都是打的頭破血流。
是在老師的同情和鄭凱的庇佑下他勉強還算過的安穩,直到上了高中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但仍有少數從一初中上來的同學會偶加議論。
不過經歷了兩年的成長,人大心大,他看開了許多,雖然還是很在乎,但卻不再像初中時那樣容易動怒,他覺得人不能總活在過去,而應該往前看,過去的不管是美好、還是醜惡,都已成為了過往,再深究也沒有多大意義,自此他便一心一意的撲在學習上,直到如今考上了榕州大學。
然則人心多良善,奈何也有無奈時,鄭凱的恩情始終是他心中的執念,他也自感不知不覺中這種執念已成為了他的包袱,但他卻又不敢這樣想,覺得這是忘恩負義之舉,是以楊雅慧的事情他矛盾着究竟要不要插手?思慮間瞑瞑中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