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肚肚餓
三枝不是一個普通的小朋友, 他患有自閉症,可現在,竹大妞顯然還不知道, 她的兒子以後會是一個智力發育遲緩的孩子。
她習慣地向每個人炫耀,自己的孩子很乖, 從不在夜裏哭鬧, 大人一夜可以睡到天亮, 即使是白天, 三枝也總是乖乖睡覺,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街坊鄰居從來沒見過這麽乖的孩子, 她出攤賣東西時偶爾會帶着孩子, 便總有人會誇孩子很乖。
鐘美麗覺得自己兒子也乖, 可他夜裏還會哭鬧着, 讓自己不得不起夜伺候他小小的生理需求。
竹大妞很心疼孩子, 可她男人替她出攤半個月, 生意一落千丈, 一家八口全靠這個攤子養活,她不放心自家男人,只好早早地出月子,去賣東西。
孩子則留在家裏,讓幾個妹妹照顧,需要喝奶的時候再抱着去街上找她。
鐘美麗請了三個月的産假,紡織廠也批了, 她在家安心照顧孩子, 偶爾鐘姥姥會從鄉下過來, 送些土雞蛋或者老紅糖, 給外孫洗洗尿片。
百天的時候, 鐘美良從鐵路上回來,帶回來許多稀罕的糖果,分給周圍的街坊鄰居,親自下廚做了三桌菜,也是在這天,确定了鐘琤的大名。
三枝的百天宴是在家裏過的,鐘美麗也不知他們給孩子準備了什麽。
過完年,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鐘琤快三個月大,整天清醒的時間也多了些。
他想見三枝,整日嘴裏說着誰也不懂的嬰兒語言,張着小手要出去。
鐘美麗最喜歡逗他,故意問他:“小寶要去哪啊,不和媽媽一起玩了嗎?是想出去嗎?”
鐘琤作勢要哭,鐘美麗這才帶他出去轉一圈,院子裏的桃樹發了新芽,磚縫裏也長出了小草,即使是荒蕪的北方小院,也有慷慨的春天經過。
學校開學了,竹家最小的兩個女孩還在上小學,老二已經不上了,整日在家熬麥芽糖,敲麥芽糖,還要看孩子。
她對此很有怨言,求了幾次大姐,想要三妹辍學回來幫忙,都被竹大妞拒絕了。
為此,竹二妞心裏很不舒服,她在後院敲糖塊,把三枝放在她姐床上,也不管也不問,只在聽到哭聲的時候才不耐煩地過來看一眼。
可竹三枝是個傻的,餓了難受了也不哭不鬧的。
鐘美麗一上午沒出去,眼瞅着孩子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也沒人管,就偷偷從正門進去,做賊似的,把鐘琤放在床上,自己則抱起三枝看了看。
竹三枝和鐘琤同一天出生,可身量卻小了許多,她抱在懷裏,只覺得像是抱着一團棉花似的,一點勁兒都不敢使。
找出幹淨的尿布給竹三枝換上,她把食指放到三枝嘴邊,小孩立馬張着小嘴,努力吮吸。
鐘美麗雖在農村長大,可是家裏最小的女兒,也沒什麽受過苦,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好心,可給別人的孩子喂奶,她還是心有芥蒂。
只好找布把鐘琤背在身後,自己抱着竹三枝去街上找竹大妞。
鐘琤趴在她背上,總算可以驚鴻一瞥,看一眼竹三枝了。
他已經長開了,什麽都很小,眼睛緊閉着,睫毛又長又翹的,嘴巴還在蠕動着,不時伸出一點粉色的舌頭,餓極了。
鐘琤覺得好玩,努力伸出手,想去摸他。卻被鐘美麗把手塞回襁褓,他看見他媽把手指放到三枝嘴邊,安撫着他。
到了街上,鐘美麗随便找了個借口:“二妞在忙,剛好我有時間,把三枝抱給你喂奶。”
竹大妞果然沒懷疑,背過身子開始給三枝喂奶。喂完奶,她們二人坐在攤子前聊天,鐘琤被抱在懷中,努力扭頭去看又睡着的竹三枝。
鐘美麗打趣道:“我家小寶對你兒子興趣大的很,每次吵鬧着要出來走,一去你家門口就不哭了,還總是想看你兒子。”
竹大妞用手指搭着兒子小手,道:“我家這個要是女孩就好了,剛好給他倆認個娃娃親。”
“這個好,我和美良不就是這樣?可惜他也是個男孩,不過以後上學什麽的,可算是有伴了。”現在不能生二胎,鐘美麗斷了和竹大妞結親的心,轉念又一想,有個玩伴似乎也不錯。
這段日子,她倆的關系越來越好,以前鐘美麗在紡織廠上班,老公又是公職人員,她家裏人少,不愁吃喝,時不時還買肉回來吃,一整個院子都是香味,便和院子裏其他人家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可現在,竹大妞得了她的好,鐘美麗家裏有什麽,總是念着她生了孩子,給她帶些好吃好喝的,還時常勸她對自己好點。
竹大妞感念她心眼好,更是把她當親妹子看待。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去了,鐘美麗産假結束,特意把她媽從鄉下接來照顧孩子,為了這事,鐘美良往鐘琤舅舅家送了不少好多西,還有一百塊錢。
他開始覺得自己工作不好,和鐘美麗提了一次換工作的事,想離老婆兒子更近一些,卻被鐘美麗駁回了。這個年代,什麽職業都沒有鐵飯碗好,她認為自家男人能得到這個工作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了,一個月幾百塊錢呢,再加上她在紡織廠上班,養活兒子綽綽有餘,還能攢下不少的錢,以後兒子還要娶老婆,現在就可以準備了。
鐘美良也只是沖動,還沒想好要做什麽,便沒再提這件事情。
鐘琤他姥姥,總是喜歡抱着他串門,去這家聊聊去那家聊聊,外孫餓了就抱着外孫坐公交,去紡織廠找鐘美麗。
這樣做太麻煩,所以鐘琤九個月大的時候,不等鐘美麗說給他斷奶,他就自覺斷奶,開始吃輔食,也學會了慢慢扶着牆走路。
九個月就學會走路的孩子,不算稀罕,可學走路從來沒摔過的孩子,是真的稀罕。
鐘琤學走路總是小心再小心,旁邊但凡有一點危險,他就不會走,非要等着沒危險了,有可以扶的東西了,才努力邁着小短腿走幾步。
不到一個月,他就能在大人的陪伴下,緩慢而又堅定地走完整個大院子。
學會走路之後,就沒人能夠攔住他去找三枝了。有時候鐘姥姥只是煮飯的功夫,他就已經踉踉跄跄地離了家門。
第一次找不到鐘琤的時候,鐘姥姥都快急死了,最後還是竹二妞在她姐房間裏發現了鐘琤。
彼時他正咬着兩三顆細米牙,踮着腳尖努力往比他還高的木床上爬,竹二妞笑的不行,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故意逗他:“琤琤,你來找三枝玩啊?”
他像是能聽懂一樣,認真地點頭,道:“三…三!”
鐘琤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三三。
鐘姥姥找過來的時候,正看到她家大外孫趴在那裏,撅着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像條毛毛蟲一樣趴在床上,和竹三枝臉對着臉,還伸手要去摸竹三枝的眼睛。
竹三枝從小就能睡,這會也沒被吵醒。鐘姥姥在外面看着,不自覺就想到鐘琤剛出生那會的打趣話,他沒喝孟婆湯呢,所以這輩子是來找人的?
鐘琤人小,橫穿一個大院子累的夠嗆,等他再醒來時,還趴在竹三枝旁邊,鐘姥姥坐在床邊納鞋底,見他醒了,摸着他汗濕的額頭問道:“小寶要噓噓嗎?餓不餓?”
鐘琤點頭,鐘姥姥便抱着他去撒尿,又燙了米糊,加了蛋黃喂給他吃。
吃飽喝足,鐘琤又想去找竹三枝,伸着小手指向竹家,嘴裏還嚷着:“三…三…”
鐘姥姥拿他沒辦法,只好又抱着他去,竹三枝還沒有斷奶,可他什麽時候吃奶,完全取決于竹二妞什麽時候想到,又或者竹大妞什麽時候回來。
所以鐘琤只要把手指放在竹三枝嘴邊,不管他是醒着還是睡着,總是會下意識蠕動小嘴,像是餓慘了。
鐘美良終究辭去了鐵路的工作,他決定回來做生意,這兩年辭職經商的人并不算少,他在鐵路上工作,來來往往認識了不少人,也知道許多門路。
知道鐘美麗肯定會發脾氣,幹脆先斬後奏,為了贖罪,還特意帶鐘美麗和鐘琤一起去省城,見識他進貨的路子,又帶她去百貨大樓,給她買了金戒指。
鐘琤被他抱着,耳朵裏聽着自家老爹膩死人不償命的情話,眼睛像雷達一樣在商場裏搜索。
直到他看見一排貨架上的羊奶粉,還有下面的奶瓶,總是按捺不住,拍打着鐘美良的肩膀,還不住地在他懷裏彈跳着:“爸~爸~”
自從他學會說話,從來都是叫媽媽多,叫姥姥多,叫爸爸還是第一次,鐘美良就差給他跪下了,教他說“爸爸”不知多少次,還笑稱自己當爹之前先當了回兒子。
被這樣一喊,心裏不知有多開心,一看兒子指着奶瓶,二話不說買了一箱子羊奶粉,還贈送了一個奶瓶。
一路上鐘琤抱着那個奶瓶都沒有松手過。
當天晚上住在賓館,鐘美麗給他燙了羊奶粉,鐘琤躺在那裏,也算得了小孩子的樂趣,手腳并用地扶着奶瓶,吸的啧啧作響。
腦子卻想着,不知道小三枝會不會喜歡奶瓶,總比手指要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男媽媽要從小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