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節
搭搭地終于張口了,“我的鞋壞了。”
伊夏抓過她的兩只腳,果然,左腳的從鞋跟出張了個大大的口子。
“伊夏姐,伊夏姐!”姍姍在伊夏眼前揮揮手,“怎麽了,沒事的,咱們趕快想個辦法就好了,你別這麽擔心。”
伊夏心說,我這哪裏是擔心比賽啊,五十塊錢呢……
“時間上恐怕來不及了。”季然看看表,第二場初賽之後就是決賽了。
後援團的人一籌莫展。
邊桦在一邊做着準備活動,聽到他們這麽說湊過來:“我還有一雙運動鞋放在教室裏,要不……我借給季畫?”
伊夏激動地搖了搖邊桦的肩膀:“好孩子啊,你真是好孩子啊!”贊美完邊桦,伊夏瞪了季畫一眼:“知道什麽叫‘雪中送炭’嗎?知道什麽叫‘不計前嫌’嗎?季畫,你要好好跟人家邊桦學學。”
季畫扁着小嘴,不出聲。
基于邊桦的孤立無援和對季畫的慷慨相助,季畫後援團在邊桦比賽的時候也是極盡加油之能事。邊桦最終以第二名的成績進入了決賽。
十分鐘後,季畫與邊桦終于迎來了激動人心的50米決賽,季畫後援團打點好精神,一陣鼓噪無比的狂吼。
這些小朋友顯然對伊夏和盧曉智的嗓音有了一定的免疫力,發令槍一響再無遲疑,被狼追的小兔子般地沖了出去,與季畫一組進行初賽的那個長腿小朋友跑的尤其快,其他的小朋友被遠遠抛到後面。
季畫一直與邊桦并行,伊夏可以推知此刻季畫的大眼睛裏一定較着一定要甩掉邊桦的勁。離終點十米左右的時候,邊桦叫下一絆,斜斜地摔倒在了操場上,伊夏心說這是怎麽了,盧曉智也沒喊加油啊,她正準備跑過去把那孩子扶起來的時候,已經跑出去的季畫卻退回來将邊桦了扶起來,後面一個又一個小朋友超過了她們,季畫攙着邊桦,兩個人慢慢地挪到了終點。
“沒事沒事,倒數也是好的,反正人生難得幾倒數,這也是一段值得大書特書的經驗。”盧曉智過去安慰季畫和邊桦,季畫神色不變,邊桦倒是急的快哭了。
“季畫,對不起,我連累你了。”邊桦漂亮的小臉被跑道上的浮土弄得花貓一般,她捏着季畫的手一臉抱歉與感動。
季畫豪氣雲幹地揮揮手:“沒事,沒事,咱們不是朋友麽?”
季畫後援團感動地看着這一幕,姍姍感嘆說:“還是孩子好啊,小孩子都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伊夏掃掃季畫,素來腹黑的季畫居然有顆金燦燦的心……這是笑話嗎?
正當後援團對這件事情抒發自己感慨的時候,幼兒園的園長過來了,園長跟季然和伊夏打了個招呼,然後很親切牽起季畫和邊桦的手:“來,跟奶奶過來。”
季畫後援團的所有成員都覺得将會發生一件好事,高高興興地目送她們走了。
果真不出後援團所料,園長将這兩個小朋友送到了主席臺上一個謝頂的中年男子跟前。伊夏知道那是機關一小的張校長,運動會開幕的時候張校長作為特約嘉賓慷慨陳詞了半個多小時,伊夏早上出門穿的是校服,博襟廣袖,将全身罩了個嚴嚴實實,大太陽明晃晃地照着,熱得她眼暈。不過話說看到謝頂的這位大伯,伊夏心中還是覺得親切的,她高中的時候有個管後勤的大叔也是這種周邊頭發稀疏中央寸草不生的發型,充滿了創造精神的男同學贈他雅號“光明頂”,她第一次聽到這個綽號的時候笑了半天,跟她講這件事情的媛子不屑地告訴她:“男寝還有個因為牙黑而得名的“黑木崖”呢,你笑得過來麽?”
廣播中響起來園長激動的聲音:“百忙之中的張校長在離開之前堅持要跟大家告個別,家長和孩子們請都聚攏過來。”
伊夏想“堅持”這個詞用得真好。
家長和孩子們聽說滔滔不絕的張校長又要講話了明顯有些畏懼,幼兒園的老師只好上前殷殷勸導,五分鐘以後,幼兒園的所有小朋友以及小朋友的家長終于慢騰騰地在主席臺聚齊了。
張校長激動萬分地拿起話筒,光油油的頭頂仿佛也被這種興奮點燃了,陽光一打,晃的大家睜不開眼睛。
“咳,咳!”張校長清了清嗓子,“我看到這些孩子就像看到了希望,因為在他們之中将會出現科學家、畫家、作家等各行各業的精英。”
“都說職業不分貴賤,可要是說你家孩子将來會成為清潔工,會成為保姆,看孩子的家長抽不抽他。”盧曉智在伊夏耳旁小聲說。
伊夏深以為然。
“但是我看到這些孩子的時候往往又深懷憂慮,倒塌的80一代,叛逆的90一代,從小在蜜罐中長大的2000一代該怎樣呢?”
季畫後援團的同僚們明顯不高興了,啥叫倒塌的80一代,他們這一代被所謂的資深社會學家诟病長大,他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做危害祖國的事情,本本分分讀書,老老實實做人,但是他們身上仿佛貼上了劃着叉叉的标簽一樣,永遠在某些憂國憂民的專家面前矮半頭。
小朋友們的爸爸媽媽也基本都是80後的,聽到張校長的這句話群情激憤。張校長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尴尬了一把,光頭上淌了汗珠無數,園長将紙巾遞了過去。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張校長趕緊解釋,“我所謂的倒塌……”
沒解釋明白,下面鼓噪着,張校長用目光求助幼兒園園長。
園長拿起話筒:“請大家安靜,張校長身為機關一小的校長是日理萬機的,請大家聽完了張校長的話再議論好不好?”
這句話真厲害啊,重點就在于人家是機關一小的校長,管人家怎麽說,你家孩子想要去這所學校就讀就要仰仗人家,此話一出誰與争鋒?所有80後的家長馬上偃旗息鼓。
園長這句話真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張校長的将胸膛挺得更直,不毛之地又一次光芒大盛:“不能不說的是,2000一代的孩子确實是讓人憂慮的,我一想到這一代,經常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伊夏想到了王國維的詩中三境界說,其實用到張校長對雨後春筍般蹭蹭長起來的三代人的看法中三種境界說同樣适用:
80後,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
90後,此恨綿綿無絕期
2000後,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花開不久,說這話的海子自殺了。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這兩個小朋友,我發現,我們新一代的孩子們還是有希望的!尤其是季畫小朋友,主動放棄了取得好名次的機會将邊桦小朋友扶起來,這樣的孩子現在多少見啊,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了。‘為什麽我的眼中飽含熱淚,是因為我對你們愛的這麽深沉’。”張校長用紙巾擦了擦眼睛。
邊桦聽着不順耳了,大聲說:“季畫怎麽就值得尤其表揚了,比賽之前我還借她運動鞋了呢。”
季畫聽着也炸廟了:“那是因為我侄女說在你比賽的時候給你加油了!”
“才不是呢!有沒有人加油我都會贏,有什麽了不起,我就是看你可憐!”邊桦叉着小腰,胸脯一起一伏的。
季畫的個子比邊桦矮了半頭,氣勢明顯不足,于是她噌的一下跳到椅子上,居高臨下地指着邊桦說:“誰要你可憐,你以為你是誰啊,家裏不就有兩個臭錢嗎?”
邊桦也不服輸,跳上了季畫旁邊的那把椅子:“有錢就是了不起!我有錢才買得起名牌,誰像你買冒牌貨,穿一次就壞了,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邊桦這句尖刻的話刺得伊夏的臉也有些挂不住了,季然在她耳邊幹咳了一聲:“早就應該去專賣店買,也不差這點錢。”
“你倒是早說啊,早說你給她買名牌至于今天這樣嗎?”伊夏一肚子委屈,從開學到現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早想找個地方發洩發洩了。
“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更何況不是你帶我過去的嗎?”站在旁邊的家長看過來,季然覺得尴尬萬分,壓低了聲音。
伊夏卻是不管不顧:“讓你花錢我好意思挑貴的買嗎?站着說話不腰疼!”
“不可理喻!”季然也動怒了。
簫旸和盧曉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止前院遭災,後院現在也起火了。
姍姍趕緊悄聲勸伊夏,伊夏是那種越勸火越旺的,她熱得要命,随手将校服脫了下來,衆人一看,這回好了,不止動口還要動手,原本無精打采的家長們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眼睛中冒着灼熱的光盯着季然和伊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