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海(4)浪~
花棉看了會他遠去的背影,愣愣地看了很久,有點委屈。她失落轉身,沒走兩步,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花瑜。
他不知道站在那兒多久了,眼睛兇巴巴瞪着她。
花瑜去網吧找哥們,從他好哥們兒那知道了花棉往吉他盒裏扔錢的事情。他氣炸了,泡面也沒吃就來這找她。
“我去,你晚飯都不吃,把錢全扔給這貨了?你怎麽不扔卡?你怎麽不包養他?”
花棉剛剛受了打擊,現在被弟弟這樣說了一通,心裏的委屈直湧向淚腺,眼淚憋不住溢了出來。“花瑜你怎麽這麽毒舌!”
花瑜咬牙恨鐵不成剛,“就是因為你是我姐,我才讓你懸崖拉馬!我看你就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智商都随着錢被扔掉了吧?”
花棉帶着哭腔,又委屈又氣:“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行嗎?我給你賠禮道歉。”
早知道今天的情況,她就不來了。
發現花棉哭了,花瑜的話頓時卡住,語氣僵硬,“你哭什麽啊?我還沒氣完呢。”
花棉聽到這裏,淚意更濃了。她怎麽有個這樣的弟弟啊,她不想要弟弟了。
她是姐姐,被弟弟罵哭真是太丢人了。
或許還不是弟弟罵哭的。
她現在的情緒就像一個人很喜歡打某款游戲,不停地往游戲裏充錢,結果服務器出故障,把錢吞了,什麽也沒給她留下。
晚上回到家,母親已經去工作,父親看見她腫着的眼睛,以為她學習壓力大,碰到了難題,考得不夠理想而傷心,還安慰了她一番。
花棉回到房間,思來想去決定埋頭做題,把發生的事抛諸腦後。刷完最後一套物理題後,她擡頭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一點,委屈又有點不甘的情緒褪去了許多。
她看着窗外,濃濃的黑夜。
腦海裏又情不自禁冒出他哼的歌,他唱歌真的太好聽了,絕不比歌手差。花棉想起了他無意間朝她這個方向看來的神情。
是恹恹的,堅硬、固執又陰郁。
她總覺得,他大概是在看向她身後的天空,緘默地凝望。她所站在的那個方向正好是太陽初升的地方。
花棉洗漱完,上床睡覺,睡前她路過椅子,她的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從椅子上的書包裏摸索出那個mp4,戴上耳機。
“我又一次從迷途中歸來/不能自已的我想知道/你為何容易輕易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她不會這麽輕易就消失的。
在他的歌聲中,花棉慢慢入夢。
——
圍觀人群就像流水一樣,一波換一波,可能林丞行時不時會換一些“不一樣”風格的歌,于是每天都會刷新一波新面孔。
花棉聽歌的時候,目光在人群裏反複巡睃,那個昨天要到聯系方式的漂亮姐姐沒來。
花棉有點生氣。
漂亮姐姐得到了就不在乎了,他還那麽認真地給她填寫聯系方式,花棉都替他不值。
喜歡他的漂亮姐姐沒來聽他的歌他會不會傷心?
花棉摸着校服口袋,攥着裏面的錢,他有些可憐,總想為他買點什麽。
——
林丞行最近幾天發現自己的電容麥支架旁邊時不時多出一瓶飲品。
有時候是一瓶茶味飲料、維生素飲料、甚至是紙盒牛奶。
今天的紙盒牛奶底下,壓着一張很小的紙條,上面端端正正的楷體寫着:沒毒。
小倉鼠毛都沒長齊,就想先被人蓐禿了。
真是少見。
沒緣由地,他頭一次收下飲品,嘗了一口。純厚的牛奶帶着馥郁濃香滑入他的胃裏。
甜牛奶!?
這裏面怕是偷加了糖吧?齁得慌。
——
一眨眼,又到了周六,林丞行已經在廣場連續唱了一個禮拜。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一個地方唱這麽久的歌來發洩。他更沒想過曾被他冷言相待的校服女孩一直都在。
相逢是緣,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有聚有散,誰會真正在意一個籍籍無名的街頭歌者,唯獨那只小倉鼠卻從來沒有缺席過。
她給他又送燒餅送飲料又送錢,雖然荒唐的行為有些讓他啼笑皆非,甚至有時有點惱意。但不可否認他确實已經習慣看見她了。
善良的女孩,并沒有被溫柔以待,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無法得知。
林丞行甚至有剎那間的心軟,女孩家家的,瘦瘦小小,天天在這裏站着挺不容易,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好像也沒什麽。
林丞行剛把東西整理好,不久便接到阿闖的電話。
粗粗剌剌的聲音透過手機話筒:“你終于接了!在哪兒?”
林丞行聽到他的聲音,心情并不好:“我在購物廣場。”
“吃炸雞?”
“滾。”
林丞行沒空和他打趣,挂掉電話。
沒過幾秒,手機震動。
阿闖:“別挂電話嘛,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我能理解,誰碰到這操.蛋的事兒吧都難受……”
林丞行皺眉,打算他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話:“有事說事。”
阿闖:“哎,你去購物廣場幹啥?是繼續浪費你的才華還是打算持續性報複社會?”
林丞行沉默一下。
阿闖搶話:“兄弟,你這個小小的停頓就非常有深意哦?”
林丞行:“有完沒完?”
阿闖:“好好好,準備再玩幾天回工作室?”
其實工作室離這裏并不太遠,但他潛意識就想離開。
因為黃繼新,曾經視為創作天堂的工作室如今已經成為最讓他厭倦的地方。
“明天吧。”
他這幾天來了靈感,打算寫完這首原創就回去。現在旋律線條初稿完成,歌詞出了大半,就差些收尾。
“等你哦。”阿闖憤憤道:“對了,好像有人在網上搞到了黃繼新那臺電腦掉包原稿文件那波騷操作記錄,我已經找人去查了,挖到證據就把他弄.死!”
林丞行垂着放松的右手突然握的死緊,青筋暴起,他閉上眼,喘了幾口氣,最後緩緩睜眼,眼眶卻是一片腥紅。
當初那份作品是他花了近一年的時間,花費所有最好的靈感和情感,無數個日夜……
說不痛苦怎麽可能?!
要是當初能找到證據,阿闖以為他會等到現在嗎?恐怕這一切都是阿闖看他消失這麽久,安慰他的話吧。
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不是那種喜歡執着過去的人。
現在冷靜下來想一想,其實他也不能怪黃繼新,都是他對“朋友”一詞理解出現偏差,才會卸下任何防備。
林丞行掏出一包煙,把煙點燃,猛吸了口:“不用,就當曾經朋友一場,我白送他的。”
這件事情發生時的氣憤暴躁、難以置信氣到發抖,到現在已經坦然。
沒有什麽事過不了,有,可以來購物廣場。林丞行思緒飄飛,眸子裏一閃而過校服女孩的身影。
“不是……老林啊,他那麽對你,你難道就不憋屈嗎?你就這麽看着他替了你的名字成為《Here You Are》的原創作者?”
林丞行眯眼,“你不相信我的才華?以後會有更好的。”
阿闖噎了噎,雖然知道這是事實,但還是嘆氣。
——
因為要回工作室,可能不會再來。林丞行還是挺感謝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女孩每天到場支持。
這天,林丞行一改往日的沉郁的曲風,換了首曲調輕柔的《小半》。
他挑得是曾經風靡大街小巷,女孩子們都很喜歡的一首歌,她應該也聽過吧?
就當作萍水相逢的告別。
“不敢回看/左顧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歡/偷偷搭讪總沒完地坐立難安/試探說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花棉聽着歌聲,幾乎是第一刻就換被他男低音的溫柔俘虜了,他的每一個字都很圓潤幹淨。
調子節奏都用的是原版。但相比于原唱的清冽驚豔,他還多了自然的缱绻輕嘆,花棉心被柔軟充斥。
他居然會唱這首歌?
花棉眼睛亮亮的,這恐怕是他這些天唯一沒有改過調的原版歌曲。她很輕易就能輕輕打着節拍,小聲地附和着他一起唱。
她想起了幼時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娃娃玩偶,某天被自己弄丢了。
她小學時花了一塊錢買的一只小黃鴨,喂它面包屑和牛奶,好不容易養活了,結果被爸爸從五樓扔出窗外。
她還想到自己也曾經對某個經常照顧她的鄰家大哥哥有好感,也許并不是那種喜歡。可她來不及對他說感謝或者告別,他們家便搬去了北方,失去聯系再也沒見過。
這首能産生無數聯想的歌,她眼裏漸有濕意,心底早已情緒洶湧。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得這麽感性,一首歌都能勾起她對為數不多經歷的感概。
好像突然有一個人,唱進了她心底,觸及她的情感。
今天就只有這一首歌,圍觀人群意猶未盡散去。花棉面帶失落地準備回去。
林丞行主動叫住花棉:“小鬼——姑娘。”
花棉驚愕轉頭,撞上他的視線,顫了顫睫毛,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
花棉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啊?”
她愣了一陣,才緩緩向他走去。
林丞行做了一個示意她伸出手的動作。
花棉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乖乖地伸出手,手上突然多出一個購物傳單包成的厚厚的紙團子,花棉懵懵懂懂不知是何意。
林丞行難得柔聲提醒:“拿着它回去吧,到家再拆開看看。”
花棉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裏冒出幸福的泡泡。
對了,她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盒牛奶,遞過去。“給你。”
昨天他喝了牛奶之後,她開心極了。原來他喜歡喝甜牛奶,于是她今天又帶了一盒。花棉本來準備等下給他的,誰知他只唱一首歌就要離開。
“不用,你留着自己喝。”
“你不喜歡嗎?”花棉眨眨眼,又有點失落。
“不喜歡。”他又不是小孩,的确不愛喝這種玩意兒。
“可你明明昨天喝了牛奶。”花棉執着道。
林丞行看了一眼她,“你不回去拆開看看我給你的是什麽嗎?”
花棉知道他不想她再問的意思,只好點點頭,“嗯。”
她輕輕地對他說一句,“拜拜。”
“再見。”
花棉看了他一眼,随後攥着紙團子一路小跑繞到了地下超市那邊,她并不想現在就走。她也不想跑回家再看。所以躲到了超市轉角處,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花棉迫不及待拆開紙團子,他會送給她什麽?
她定睛一看,裏面赫然躺着大大小小的零錢,硬幣、紙幣、小面額、大面額的。
都是她之前往他吉他箱盒裏放的,一分不少。
花棉眼神迅速黯淡,
不知道為何,心裏有幾分失落。她把所有的錢都揣進兜裏,發現購物傳單紙團包着的最裏面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謝謝”兩個字。
字跡工整,遒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