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6】
當初賈珠和她那事,細究起來,雖說是醜聞一樁,但畢竟一沒定情,二沒證據,只是賈珠單方面朦胧的好感,然而也只是确定了他喜歡灑脫開朗一點的女孩子,并不能代表什麽,鳳蘭身份曝光後,阮卿可沒見賈珠有多在意,最多就有幾分被耍了的懊惱。
說白了,就是青春期的萌動,哪怕她沒有曝光身份,也很快就會消失,十幾歲的少年人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對某個人心動,只是說到底,不是什麽太深厚的感情,撐死也就是青春期對某人的幻想,懷恩郡主要想拿這事出來說,就不免可笑了。
阮卿不冷不熱地頂回去:“照顧好宗族是我們的責任,郡主不必在意,至于小兒,有勞郡主關心,他很好。”
懷恩郡主像是沒注意到阮卿的冷淡一樣,依舊笑眯眯地對她敬了酒,衆目睽睽之下,阮卿也不好對她翻白眼,随意地笑笑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了。
王熙鳳因為産期就在這兩天,張氏留在榮國府,現在阮卿身邊比較熟悉的就只剩賈敏幾人,懷恩郡主大概是認為她并無依仗,不依不饒道:“怎的是茶水?太太看不起我麽?”
阮卿眉心微蹙,安親王腦子泡水了麽,怎麽找了這麽個玩意來,阮卿說白了還是她的長輩,當衆為難長輩,是真不怕名聲盡毀?
她正要開口,卻聽遠處高位宴席上一少女笑道:“郡主有所不知,榮國府的珠大爺還傷着,聞不得酒氣,賈二奶奶做母親的,自然得顧及兒子——郡主自幼失恃喪怙,想來是感受不到的。”
這話雖說是傾向于阮卿,但也并無多少解圍之意——哪有解圍直接指着對方說你從小死爹死娘的?這就是挑火,多少抽了懷恩郡主的臉,阮卿擡眼看過去,微微一怔。
她晃眼還以為看到了穆宛雲,聽人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是丹陽郡主盛如華,她這幾天熬夜,眼神真是越發不好了。
懷恩郡主雖然看着腦子不太好使,但基礎的文學常識是有的,知道盛如華說的意思是“死爹死娘”,臉色頓時就猙獰起來,張口便頂了回去。
在場的人都頭疼起來。
幾位公主還沒到,這幾個郡主位份就是最大的,神仙打架,誰敢插手?何況一個是聖上唯一現存兄長的嫡女,一個是撫養過皇帝的太皇太後的重外孫女,都是惹不起的人物,一時滿座皆靜,除了兩位少女你一言我一語的争執,就再無其他聲音。現在這個時候,誰都不敢吭聲。
阮卿倒是敢,大不了讓郦芷把她們都罵一頓轉移注意力,但是懶得管,兩邊都不是她在意的人,愛咋咋地,當衆扯頭花都跟她沒關系。
因此,阮卿就這麽自顧自靠桌上嗑瓜子了,就在她嗑到口幹舌燥牙根都開始疼的時候,終于有個丫頭匆匆來報,說是四位公主到了。
現今皇室的血脈相比其他朝代稱得上凋零,如今的公主也只有聖上嫡姐安平和聖上的三個女兒長寧、榮樂、長樂三位公主。
安平就是太皇太後撫養大的,對這個姑母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跟着下人進場先是掃視了一番,随後冷聲道:“丹陽,你放肆!”
呦,修羅場來了。
阮卿豎起耳朵,瓜子都不嗑了,擡頭悄咪咪看了過去。
這是真宗室長輩,比阮卿這個臣婦有力度的多,盛如華頓時就不吭聲了,懷恩郡主卻像找到靠山一般,委屈地嚷嚷道:“姨母!她說我失恃喪怙,說我沒爹沒娘!”
安平長公主原本還只是神色微沉,聞言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對于懷恩郡主的父母,其實她們一直都是避開不談的。據懷恩郡主說,安樂公主所出的是個女兒,這倒也是,賈蘭春是賈家姑娘,如果公主所出竟是賈家子,那賈家獲罪就必不可少了,畢竟安樂公主和她的後代是皇室血脈沒錯,但說真的,懷恩郡主母女的父親對他們而言都是污染血脈,如果不是太皇太後一脈實在貴重,這個郡主都不可能認回來的。
哪怕是安平,也在逃避懷恩郡主父母的事情,要她說,那男人就該千刀萬剮,可是對着這麽個孩子她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含糊訓斥盛如華道:“丹陽,你未免太過放肆,懷恩是你表親姐妹,你們血脈相連,懷恩還比你大幾歲,你就是這麽對長姐的?”
盛如華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眶慢慢就紅了,強忍着哽咽怒氣沖沖道:“姑母,你這是拉低绮表姐和烨表兄的身份,誰和這野種是姐妹!”
阮卿抿了抿唇,覺得自己聽不下去了,她悄悄擡頭左右看看,發現在場的人都是一副戰戰兢兢低眉順眼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兩個郡主扯頭花是看戲,加上公主和皇室血脈論,上升的就有點高了。
她心想不行就讓郦芷過來解個圍吧……雖然皇帝不好随便出面,但叫宦官過來傳個聖旨賜點東西也能打破僵局,不能再讓她們說下去了,再說下去萬一扯到安親王之類的那就完犢子了,郦芷正準備抄家呢。
她正要就近找個宦官先斬後奏,突然聽一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嘲諷道:“太皇太後的重外孫女,自然比你珍貴的多,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在這嚷嚷什麽?本宮難得有心情出來,全讓你們敗壞了。”
全場安靜如雞,這個聲音即使并不尖銳,也格外明顯,衆人都擡頭看過去,卻見是榮樂公主盛如月。
盛如月冷笑一聲,陰測測道:“真是晦氣,姑母,我先告退了。”
随即甩袖就走。
盛清竹和盛如雪對視一眼,也忙不疊告辭離開。
阮卿松了口氣。
盛如月倒是誤打誤撞解了圍,她身後是僅次于榮國府的容家定遠侯府,不看皇帝寵愛的話,底氣比大公主都足,只要不是皇帝貴妃,說翻臉就翻臉不帶怕的。
安平長公主嘆息一聲,叫人帶着懷恩郡主下去了,主位都走了,其他人也都接二連三的告辭,賈敏不動聲色越過人群,貼到阮卿身邊,低聲道:“今兒這可真是……”
宴會沒開多久主家就跟客人撕起來了,這種事真是聞所未聞。
阮卿按了按眉心,也沒想到會這樣。她看了一眼那個所謂的老鄉,正乖乖巧巧地貼在謝夫人身邊走,這時候看這倒不像穿越女了。
她嘆了口氣,同樣輕聲回複:“還好沒帶孩子們來。”
懷恩郡主畢竟出身榮國府,還是獲罪了的賈玫一支,其實她跟榮國府的關系很尴尬,因為嚴格來算,她們雖是同源本家,但也是有仇的。
因為懷恩郡主今年不過十八/九,來的也多是小輩,阮卿瞅着甚至還有一些可能是來替兒子相看的……不過這麽一鬧,估計都不敢了。
阮卿嘆息一聲,看看賈敏,又看看默不作聲湊過來的賈冬,低聲道:“當不知道便罷,我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勁。”
盛如華怎麽會突然和賈蘭春杠起來?
賈蘭春突然針對她是因為什麽?有安親王指使嗎?
懷恩郡主認親時只說自己曾受過榮國府的恩,是很偏遠的旁支,所以沒人在意,只有她們自己知道,賈蘭春曾化名鳳蘭,試圖接近賈珠執行什麽任務,只是被中途攔截逃走,那剩下的遺孤,賈瓊兄妹倆呢?
……這都是問題,而且在今天暴露無遺。
懷恩郡主明顯是對榮國府有意見,他們未必會覺得郦芷真心疼愛這個郡主,但顯然他們并不需要這些疼愛,只是想靠面子情做些什麽,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看得出來安親王府很努力的在和賈蘭春撇清關系了。
阮卿冷笑一聲。
撇清關系有什麽用,她們始終占據上帝視角,這才是安親王府最大的劣勢。
想清這層後,阮卿也懶得在意今天的鬧劇了,估計很快京城就會傳遍丹陽郡主和懷恩郡主不和的消息了,要是皇帝不是郦芷,可能還真就信了,畢竟盛如華這姑娘向來驕傲,自然不會願意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稱姐道妹。
其他人萬種算計,也只會白白浪費了。
鬧了這麽一場,京城都安靜了不少,都在等皇家對此事的反應,這關乎他們判斷哪個郡主受寵,應該用什麽态度去對待這件事。
不過其他人還沒等來郦芷明确的表态,就等來了一個又一個驚人的消息。
林如海的調令下了,和原著一樣,揚州的巡鹽禦史。
然而這件原本稱得上大事的消息,掩蓋在南安王府被抄家的事件下,都顯得不那麽令人矚目了。
——南安王府被查出通敵叛國,有逆反之心,南安王穆浈被削去王爵,擇日問斬。官府将封其府邸,沒收盡數家産,除出嫁女嫁妝外,其餘一文不剩。
不過聖上寬仁,念在其子女無辜的份上,只全數削為平民,并不傷其性命。
造反不管是什麽時候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皇帝能留南安王子女一命,還不是貶為庶民,可謂是仁至義盡了,估計在有些人眼裏,郦芷都快能爆出舍利子了。
然而也就只有當事人知道——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