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4】
不是阮卿吹啊,這開頭她聽的都快耳朵起繭了。
賈珠從十來歲立住後,就漸漸有人開始提他的婚事了,其中沾點親的都會說畢竟是表妹這種話,但她們不知道,越這麽說,阮卿越想扛着火車跑。
表兄妹啊!親戚啊!胎兒生出來沒毛病都是老天保佑了。
別的不說,以賈珠的身份,阮卿要是攔着不許生孩子,估計人家姑娘家裏都會覺得她在找茬,再說了,賈珠現在都還沒喜歡的人,急着娶什麽妻,兩情相悅不香嗎?
阮卿表情僵了一會,才讷讷道:“珠兒身子不知道會恢複到什麽情況……怕是會耽誤了婉婉……”
賈冬不以為意,她倒是直接,道:“不然也輪不到我撿這個便宜不是?”
在阮卿震撼全家的眼神裏,她笑道:“若放在平時,我定然是不敢提的,不說家世,就光品貌能力,我家婉婉也實在配不上你家孩子,但……珠兒傷重,未來婚事怕是會不太方便,我想着,我家婉婉至少性子柔順,可以好好照顧珠兒。”
阮卿震撼夠了,這才正色道:“妹妹,你這想法實在不妥。”
“婉婉是好孩子,即使是珠兒沒出事,我也不覺得她配不上珠兒,”阮卿道:“但你自己都看低婉婉,你還指望誰把婉婉當神仙供起來不成?一個人如何,應以性格、人品、能力來界定,而不是家世容貌,珠兒要的是妻子,陪他度過餘生,互相扶持的妻子,不是伺候人的保……丫頭,今天的事我只當沒聽到,待會竹溪縣主和永平郡主會來,你陪我招待一下。”
賈冬張了張嘴,看着還有些不甘心,但阮卿态度堅決,她也怕把人得罪死了,只好閉嘴暗自決定再做打算。
阮卿也不管她在想什麽,反正除非賈珠自己來求,不然表兄妹聯姻她這輩子也不會答應。
寶玉和黛玉也就罷了,畢竟兩個人兩情相悅,稱得上是靈魂伴侶,表兄妹身份不是問題,黛玉是仙子,仙子來人間生孩子像什麽話,她就應該開開心心來人間,和所愛之人過想過的日子,然後壽終正寝,回天上去。阮卿想過他倆會結婚,但從沒想過他倆會生孩子。
要黛玉随大流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那太詭異了,她想不出來仙氣飄飄的黛玉挺着大肚子的畫面,孕婦都是偉大而勇敢的,但這其中不包括不染塵埃的仙女。
穆宛雲來的不早,幾乎是在宴會後期才來,一來便滿臉愧疚地行禮道:“失禮了,實在是家中有事……”
阮卿理解她處境艱難,也沒多說什麽,示意元春上前去解圍,在場的人很少有比竹溪縣主身份高的,她晚來也沒不影響交際,氣氛很快緩和下來。
尤二姐恭恭敬敬受了禮,夫人們便聚在前院打牌聊天,孩子們則在後花園裏野,榮國府裏一派花團錦簇的和諧氛圍。
賈敏已經三年沒回京城了,算起來,她和阮卿都快有六年沒見了,她的兩個孩子都體弱,離不得人,黛玉三歲前她就沒敢出府,後來又随調令去杭州暫住,前不久才回來,但兩人今天才算見上面。
她好像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好幾次欲言又止,看的阮卿有些好笑。她只見過一兩歲的黛玉,想象不來小仙女撒嬌的樣子,但賈敏和元春有幾分相似,這副神情,倒是能讓她想到元春小時候望着她可憐巴巴的模樣。
這個不算盛大的及笄禮很快就結束了,彼時天色已暗,臨近新年,又下了幾場雪。思量着回家的路估計不是很安全,阮卿便開口讓她們都留宿。
元春知道她是家務廢,她一開口便福身回去安排房間了,阮卿對女兒的貼心非常愉悅,三言兩語打發了其他人,對仍在發呆的賈敏使了個眼色。
兩人畢竟相識二十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賈敏會意,起身道:“我也好久沒見寶玉和太太了,二嫂子陪我一程吧。”
阮卿點頭,與她并肩一起出了院子,丫頭們遠遠跟在後面,阮卿見差不多了,就問:“我看你一直心事重重,是有什麽事嗎?”
賈敏嘆息一聲,苦笑道:“還是二嫂子細心,其實倒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家老爺似乎要調去揚州了。”
阮卿虎軀一震。
賈敏便接着道:“這本是個好差事,無論如何也是皇恩浩蕩了,可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老太太應該是……沒幾年了,晖兒體弱,黛玉年幼,兩個孩子都不适宜長途跋涉,可若是不帶孩子,如海在任一去就是三年,家裏只剩一老人和兩個病弱小兒,我又如何放心的下?何況黛玉今年也有六歲了,耽誤不得,我這心裏實在是……”
林如海體質也沒比他的一雙兒女好到哪去,賈敏作為妻子是一定要跟着去的。本來不是沒有丈夫上任而妻子為了兒女留家,只安排幾個妾室姨娘去照顧的情況,但林如海又和那些大人不太一樣,他身子弱,隔三差五就要病一回,妾室姨娘管不了也不敢管那麽多。
賈敏現在就處于這麽一個左右為難的情況裏。不帶女兒的話,在任三年,回來黛玉都九歲快十歲了,長期沒有長輩教導的姑娘,在婚嫁市場上會艱難許多,可帶的話,六七歲的孩子還不算立住了,舟車勞頓,夭折了都是正常的事,她求了十幾年才求來的命根子,不敢有一丁點閃失。
阮卿也懂她的為難,眉心微蹙,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賈敏苦笑:“來時本來打算求求父親的,現在想想,倒也罷了。父親在朝堂上本就不易,做兒女的,哪能因為這點小事叨擾。”
阮卿忍不住嘆息一聲。這倒是,讓林如海去揚州必然是各方考量的結果,林如海是榮國府女婿,對郦芷來說就是自己人,想來她的壓力也大,各個重要的地方有心腹把手着也能放松下來。
賈敏嘆息一聲,又道:“再者,這也只是如海的猜測,我們不好妄自揣測,憑白得罪了上面。”
阮卿張了張嘴,其實以她對郦芷的了解,這事基本就妥了,但畢竟調令還沒下來,她跑去上蹿下跳的也确實不好看,就暗暗記在了心裏,想着等下次有機會了問一問。
賈敏也不想多年沒見因為這事破壞氣氛,就笑道:“好了,不說了。常聽人說你家小兒子是何等的靈秀聰穎,可惜我一直無緣得見,今日既然相聚,也不妨讓我見見,這寶玉是如何的鐘靈毓秀。”
阮卿撓了撓頭,莫名替自己兒子有了點見丈母娘的緊張感,挽着她的手笑道:“小兒愚鈍,你快別折煞他了,這小皮猴,哪裏當得鐘靈毓秀四個字。”
賈敏笑笑不做聲,人家做母親的這麽說是謙虛,她就不合适插嘴了。
兩人本來打算回房先去見過賈母,再去找寶玉,誰知迎面撞上一個面生的丫頭。阮卿記性不好,以為她是大房的丫鬟,也沒在意,卻沒想到那丫頭看到她們時微微一福身,笑道:“見過賈二奶奶,林大奶奶。”
賈敏這幾天忙的頭大,差點沒反應過來這郡主是誰,那丫頭也不覺窘迫,提醒道:“懷恩郡主剛開府,将與明日設宴,只等幾位太太賞臉呢。”
阮卿臉色微沉。這懷恩郡主,實在是不懂規矩,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按理說這種拜帖,屬于她第一次接見客人,進入京城裏的貴族圈的敲門磚,應該慎重才是,挑個好時候遞給門房,由人家自己家篩選帖子,不願去或者沒空的就打發人送個禮,這才是拜會的正确流程,這個樣子,反倒像是脅迫一樣。
而且哪有今天下帖明天開宴的道理,好歹給人家時間準備禮物啊,到時各家因為沒準備好禮物,匆匆提來一些舊物,這是想自己砸自己場子嗎?
她一個現代人對規矩不太感冒,最多就是覺得此人不太聰明的樣子,而賈敏的臉色幾乎可以說是陰雲密布了,尤其是這郡主出自賈家,哪怕是已經敗落獲罪的旁支,她也深覺丢臉,丫頭一走就黑着臉道:“宮裏就沒有給郡主派幾個嬷嬷照顧着嗎?”
阮卿搖了搖頭,郦芷對這個郡主不重視,她們都知道這人是收拾安親王釣魚他背後勢力的一個棋子,假郡主而已,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賈敏臉色更難看了,良久才嘆息一聲:“……罷了,郡主前幾年吃了些苦頭,有些事急不來。”
阮卿不太能理解她這種深沉的宗族責任感,岔開話題說別的去了。
懷恩郡主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她邀請了京城四品以上所有大員的家眷,不管那些人心裏怎麽想,該來的都得來。
不是給皇帝面子,事實上一個公主後代完全不至于,又不是當今皇帝的女兒,奈何太/祖皇帝太皇太後雖去,恩澤過的人家依舊記得,或者說不得不記得,所以照阮卿來看,這場宴會還算熱鬧。
賈政靠吳茗好歹是得了個正四品的禦史職位,勉強挨着邊,不過也到不了前排的位置,宴會還沒開始,阮卿覺得無聊,就起身打算先去後花園逛逛,誰知沒走多遠,就突然被一個小姑娘攔住。
那姑娘十一二歲的模樣,眉眼秀麗,身穿月白色長裙,看上去溫婉大方,神色卻帶有幾分與氣質不符的緊張試探,略顯蒼白的唇微微一抿,說出口的話卻是:“太太,您可知……奇變偶不變?”
阮卿:“……!!!”
那人看出阮卿震撼全家的表情,再接再厲:“一人我飲酒醉……?”
“驚雷……”
阮卿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