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薛靳和陸陵游出門得很早,天還沒亮便起來收拾東西了。薛靳将一些現金用杯子壓在了桌子上,旁邊放了條開了光的佛珠長鏈,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麻煩李奶奶了,而現在又要一聲不吭地離開,心裏面總有個疙瘩,只希望這段時間的居住沒有對老奶奶帶來麻煩。
羅遷受的傷并不算重,但在被暴露所在地之後應當是被風默派來的人牽制住了,所以薛靳才能這麽毫無顧忌地出門,在約定時間到來之前乘着電梯到了中心大樓第十二層。
等在中心大樓第十二層的是一位戴着墨鏡的黑衣男子,那人提着一個保險箱緊抿着唇在窗邊站着,在看到薛靳之後便伸出了手。
薛靳與他握了一下手,兩人相對無言,只有眼神的交流。那男人把密碼箱交到了他手上,然後拿出胸前口袋裏的鋼筆,在手上寫了一行數字,寫完之後舉起讓薛靳看了一眼。
那應該是一串密碼,薛靳點了點頭表示記住了,然後那男人轉身就進去電梯,整個過程中一句話也沒有說。
薛靳依據男人給出的密碼打開了箱子,裏面全是他們去往恒京要用到的東西,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只需要去機場就夠了,那裏有人會接應他們。
薛靳把槍和刀放進了密碼箱裏,然後把裏面的東西換了出來,一邊啧啧說道:“風默真是細心。”
陸陵游站在一旁看着,他沒有帶上他的劍。在來中心大樓前,薛靳一路念叨了很久,他才同意把劍寄到鄰國,薛靳的一個朋友那裏。
薛靳是這樣說的:“武學造詣高的人,早已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劍在心中,你人就是一把劍,那為什麽還要帶上這破銅爛鐵一樣的東西呢。”
陸陵游雖然很抗拒破銅爛鐵這四個字,但薛靳這一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深思了一會後贊成地點了點頭,于是就這麽被騙過去了。
在薛靳将箱子合上之後,陸陵游問:“那一會我們是要坐那個……出租車去恒京嗎?”他對那個會移動的匣子挺抵觸的,光想着要委屈自己縮在那麽小的地方,就渾身不舒服。
薛靳笑了起來:“不不,親愛的,這次我們要坐另一個會飛的大箱子。”
陸陵游感覺太陽穴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薛靳拍了拍陸陵游的背,挑起了眉:“有我在呢。”
到了機場之後,又見到了兩個戴着墨鏡穿着黑衣的男人。薛靳把手裏裝着槍的箱子交給了其中一人,然後跟着另一人走了。
這兩個男人同樣的一句話也沒有說,活像被人割了舌頭似的。
穿越蔚藍無邊的大洋,十個小時之後到達恒京。
恒京與萊古不同,恒京的人無論男女都長得要高大一些,五官深邃如同刀刻。這裏氣溫濕.潤,整片土地被大洋環繞着,放眼望皆是樓宇大廈,連空氣都彌漫着奢靡腐敗的氣息,處處引人堕落,讓人恍如身陷一個巨大的食人漩渦一般。
這邊并沒有接應的人,下了飛機之後薛靳得再去找住的地方。街上人潮洶湧,放眼望去全是一個個五顏六色的腦袋,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腦殘粉擠在這裏狂叫着自家偶像的名字。
薛靳和陸陵游擠在人群裏面,試圖就這麽擠過去。薛靳忽然覺得褲子被人扯了扯,他連忙轉過頭去看,下巴差點撞到了一姑娘的腦袋。
一個半大的小孩在人群中擠來擠去,一下子便沒了影,靈活得就跟水裏的魚似的。
糟糕,随手塞在後褲兜的卡和□□被摸了。薛靳頓時覺得天都快塌了,要是在萊古還好說,這可是在恒京,就靠着那些東西過日子了。
那摸了包的小孩不知道往哪去了,長得又瘦又小,被淹沒在人群中連個身影都見不着了。
薛靳臉色陰沉得吓人,被周圍的小姑娘撞得煩躁起來,他一把抓.住陸陵游的手臂,拉着那比自己還要高大一些的人硬生生地擠了出去。
陸陵游看他臉色不對,把他手裏的箱子接了過來,問道:“怎麽了?”
擠出去之後,薛靳才緩緩舒了口氣,卻仍蹙着眉有些無奈地說:“我們要睡大街了。”
對此陸陵游并沒有多大的反應,不過是睡個大街,更惡劣的不是沒有過,有時候躺在房頂的瓦片上眼一閉就睡着了,随便找塊地方都能待一晚上。
薛靳轉頭看陸陵游那渾不在意的樣子,輕嘆了一聲,擡手在對方臉上捏了一把,心想生活再怎麽艱難也不能委屈了孩子,幸好手機是塞在箱子裏面的,才沒有被一塊摸走。他打開箱子拿出手機,然後打了個電話。
“切莉,我在恒京了,希望你不會介意家裏多兩個客人,說實在的,我多希望現在就能見到你,畢竟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面了。”
薛靳靠在刷了一層紅漆貼滿了廣告紙的牆上,微微勾起唇用輕柔無比的聲音說着話。陸陵游忽然皺起了眉,他理所當然地把薛靳當成了媳婦,而媳婦現在柔聲柔氣地在跟別人說話,這意味着什麽。
薛靳挂了電話之後就看見陸陵游黑着一張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薛靳在臉上抹了一把,以為是沾上了什麽髒東西,但陸陵游的眼神太過奇怪了,讓他不得不緊張起來,問道:“怎麽了?”
陸陵游生氣起來讓人摸不着頭腦,他就那樣悶悶氣着,也不說一句話。
薛靳忽然笑了起來,他将屈起的手肘搭在了陸陵游肩上,又把臉湊得很近,說話間氣息全落在了陸陵游的耳畔,說道:“大醋壇子。”話裏不由得帶上了絲絲寵溺。
陸陵游頓時漲紅了臉,還故意繃着臉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低沉的聲音裏擠進了一絲羞臊,還有一絲細微得快尋不着痕跡的嗔怪,“胡說什麽。”
薛靳一邊笑着一邊把唇送了上去,讨好般地碰了碰陸陵游的嘴角,解釋說:“剛剛是一個朋友。”
陸陵游紅着臉把薛靳的臉推開,唯一一絲愠怒都消失得尋不到蹤跡了,嘴上說着斥責的話,心裏卻跟沾了蜜一樣,“光天化日的,別動手動腳。”
薛靳将雙手舉起,笑得跟狐貍似的:“剛剛我可沒有對你動腳,也沒有動手。”
陸陵游把頭轉過一邊不說話了,薛靳擡手彈了彈他微紅的耳.垂,然後大笑了兩聲。
手機震動了一下,薛靳收到了切莉發來的短信,切莉先是用恒京的話罵了一串,最後還是打上了自己的地址,後面緊跟着一個括號——蜇人的小蟲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來蹭吃噌住的。
薛靳笑了,果然被切莉猜到了,他就是去蹭吃蹭住的。他拿着手機向路人詢問,走了許久才找到那地方。
明明都是在同一片陸地,但總是會存在貧富不等的幾個區域。切莉給的地址,那簡直是貧民中的貧民才會住的地方,連個管的人都沒有。
幾個被詢問的路人不情不願地告訴薛靳大致的方向,連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仿佛那地方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漆黑的巷子裏堆滿了垃圾,彌漫着一股腐爛的惡臭,兩側的牆上沾了一些早已幹涸的血,以及一些不明的黑色物質。鞋踩在垃圾上有一種粘.稠的感覺,不知道那底下又藏了什麽。
薛靳蹙着眉有些嫌棄地走着,不敢想象切莉如今怎麽會住在這種地方,印象中他可是每天都要把自己打理得跟公主一樣的……男人,有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奇怪癖好。
陸陵游則在心裏暗暗琢磨着,薛靳那位朋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從巷子裏走出,視線頓時明亮了起來,一幢幢土色的低矮不齊的樓房擠在一起,看起來像是随時都會坍塌一樣。樓與樓之間牽着細線或是搭了木條,上面挂滿了衣服和被子。
往上走一段石砌的階梯才進入居民區,一個蓄了一頭金黃色長發的男人站在空地上等着他們,男人穿了一件粉色的短上衣,下面是一條緊身褲,腳下踩着一雙短靴。
薛靳憋着笑,朝那人招了招手,打了個招呼:“切莉!”多年不見,切莉還是保持着那樣驚人的品味,時間仿佛回到了他們剛離開組織的時候。
陸陵游一看到那個男人就知道自己白擔心了,那樣出塵絕豔的男人的确不像是薛靳會喜歡的。
切莉聽到薛靳的聲音之後馬上轉過身來,唇角微微上揚含蓄地笑着,小幅度地招了招手,說道:“薛靳,你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變。”
“你也是。”薛靳笑說。
切莉一眼就看到了薛靳身後的陸陵游,雙眼就跟放光似的,就差沒尖叫了,他擡手掩住了因驚訝而張大的嘴,說道:“那是你的朋友嗎。”
“那是我的男朋友。”薛靳不羞不臊地說。
切莉雙眼直盯着陸陵游看,一個勁地誇贊道:“男性朋友嗎,那我們也算,瞧這身材簡直正中我的少女心,我本來想着你一來就把你趕走的,現在好像有留下你的理由了,我忽然有一個好主意,你一定喜歡。”
當年剛認識的時候,薛靳差點就一槍崩了這心直口快,豪爽得不得了的男人,幸好當時忍住了,不然今天就不知道該找誰了。他強忍着一拳打在對方鼻梁上的沖動,問道:“什麽主意?”
切莉笑得整張臉就像開了花似的:“我們三劈吧,雖然你看起來像只瘦雞,可能經不起折騰。”
“劈你個鳥!”薛靳笑着抽.出了切莉藏在衣服下的槍,用他的槍抵住了他的鳥。
切莉尖叫了一聲:“你怎麽能這樣對待美麗的老朋友,人渣,流氓!”
陸陵游一直保持着那副冰冷的模樣,不是他沒有理會切莉,而是根本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麽,這恒京的語言比萊古的還要難懂,三劈是個什麽玩意?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