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姜曉正在擔心還會有村民送東西過來, 就聽到有人叫門,這聲音姜曉熟悉,是建剛媳婦。
“建剛媳婦怎麽來了?”姜曉嘀咕着, 看向陸奕。
陸奕搖搖頭,表示他不知道。
“行吧, 我去開門。”姜曉只得又快步往院門跑。
打開門姜曉一驚, 來的不止是建剛媳婦,還有大柱小柱的母親,這是個幹瘦的中年農婦, 臉上皺紋橫生, 一臉愁苦,背也微駝着, 看着就是生活壓力太重, 壓得她挺不起腰來。
見了姜曉, 她忙忙地露出笑容, 只是笑容裏都帶着疲憊。
想想也夠她累的, 家裏生活本就困難, 男人得了病, 又要花錢治病, 日子更是艱難,眼看着兩個兒子懂事, 想着上山打點野物掙錢,緩解下經濟壓力, 誰知道還都受了傷, 特別是大柱, 現在還在床上躺着, 換誰誰都憂心。
見姜曉請她們進屋, 建剛媳婦把手上的一個小包袱遞給姜曉就要走:“姜知青,你把這收下,我們就不進去了。”
大柱媽也把個報紙包的小包遞給姜曉,姜曉不接,拉着她們屋裏讓:“到家門口了,哪有不進屋坐坐的道理,快跟我進去。”
兩人力氣沒有姜曉大,根本掙脫不開,只得跟着她進屋,嘴裏還說着姜曉太客氣了。
說真的,姜曉還挺喜歡這種鄰裏來往的感覺,是在末世裏體會不到的平淡溫馨,這種塵世的煙火氣曾經是她的奢望,現在居然成現實,她很珍惜。
進到屋,陸奕已經端了兩杯糖水出來,姜曉接過來,請兩人坐下:“你們難得來串門,多坐會,我們說說話。”
建剛媳婦和陸奕熟悉,也不扭捏,接過糖水遞了一碗給大柱媽,自己才接過來喝了一口:“真甜,姜知青你太客氣了。”
大柱媽也連聲附和。
姜曉看着她嘆口氣,貧窮的生活把一個人的精氣神都抽走了,雖然建剛媳婦也內向不愛說話,但是因為日子比大柱家好過,精神面貌比大柱媽強得多,兩人在一起,她竟是主導的那個了。
建剛媳婦喝了口水放下碗,把自己帶的小包裹遞給姜曉:“我聽建剛說你們要回去探親,我們也沒啥東西帶給叔叔嬸嬸,這個你收下。”
姜曉好奇地接過來一看,竟然是兔毛做的圍脖,和姜曉那兩塊兔毛的顏色差不多,灰白色的毛,摸着柔軟順滑,挨着臉又暖和又舒服。
“這不能收,太貴重了,你們留着自己用吧。”姜曉忙不疊地退給她。
“姜知青,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我們建剛和陸奕啥關系,從小一塊長大的交情,比親兄弟還親,說什麽貴重!” 又看了眼廚房道,“陸奕第一次上你家去,我們做兄弟的,沒啥好東西,我就做了這個圍脖,大冬天的圍着脖子不受凍,你拿回去讓嬸子圍圍看合适不。”說着指點給姜曉看,“這是我自己縫的,針腳比不上你們城裏用什麽縫紉機做的好,你別嫌棄。”
姜曉感動得不行,也替陸奕高興,不管怎麽樣,這世上還是有真正關心他的人,不都像陸家人一樣狼心狗肺。
大柱媽也有禮物送給姜曉,是幾雙她納的鞋墊,上次大柱受傷,陸奕背着他一刻不停地跑回來,讓大柱少受很多苦,他們家裏人非常感謝。
可他家條件不好,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大柱媽便自己納了幾雙鞋墊,表達她的謝意:“我也不知道你爸媽的鞋碼,大概做了幾雙,能穿的就自己穿,穿不了的送人也行,這東西不值錢,姜知青你別嫌棄。”
姜曉怎麽會嫌棄,這可是一針一線納出來的,特別費功夫。
她不住感謝,當即表示,回家就讓爸媽用上。
待她們走後,姜曉把東西拿給陸奕看:“這都是你的功勞,軍功章得記在你身上。”
陸奕腼腆地笑笑,沒吭聲。
姜曉哼着歌把裝特産的包打開,一樣樣放進去,這個包裏的東西現在真是豐富,吃的用的穿的都有了,想必姜父姜母拿到會高興得不得了吧,自己不懂世事的女兒居然也知道心疼他們,想着他們了。
建剛媳婦和大柱媽離開姜曉家後,一路走,一路誇贊姜曉,蔣茜正好去找金梅梅,跟她們走了個對面。
蔣茜有心和村裏人搞好關系,遠遠地就沖着她們甜甜地打招呼:“嫂子、嬸子好啊!”
兩人這時正交談得火熱,建剛媳婦見是蔣茜,臉上笑容淡了淡,随口答應一聲,便走了過去,她可是聽建剛說過這位蔣知青以前沒少欺負姜知青,自然對她沒好感。
建剛媳婦親親熱熱地挽着柱子媽的胳膊,繼續剛才的話題,還故意提高聲音:“你說這姜知青,雖然說是城裏來的,可和有的人不一樣,特別實誠,心地善良,熱情大方,一點不帶虛的,還沒架子,瞧瞧,招待我們都用的是糖水。”
“是啊,姜知青模樣她好,方圓百裏再沒有比姜知青更漂亮的。”大柱媽提起姜曉也是說不完的贊美話,“真跟仙女下凡似的,這麽好的姑娘來我們村,倒是我們的福氣。”
“對對,要不是她咱們現在還在餓肚子呢。”建剛媳婦點頭回應道。
蔣茜見這兩人對她态度冷淡,愛理不理,卻對姜曉贊不絕口,說什麽長相百裏挑一,心地善良,待人熱情大方,能到青山村插隊真是村裏的人福氣?
這說的是姜曉?心地善良?她哪裏心地善良了?
她要是真心地善良,就不會不借給她錢,更不會乘火打劫要她還錢!
這些村民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之前姜曉什麽樣他們不記得了嗎?
她可是眼睛長在頭頂,根本不理會村裏人,嫌棄他們又窮又髒,覺得跟他們說句話都是自降身價,這些人都忘了嗎?
怎麽轉眼都在說她好話了?一副她就是掉落人間的天使,來拯救他們這些受難的百姓,完美得不得了!
而她自己,一心和村裏人搞好關系,對誰都笑臉相迎,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卻沒幾個人買帳,甚至都不願意搭理自己,特別是那個陳嫂,看見自己又是翻白眼又是直撇嘴,好像欠了她多少錢似的!
蔣茜自認還是有骨氣的,就算再落魄,也不會借到他們頭上,也不知道做出這副臉色幹嘛!
她既氣憤又不理解,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姜曉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讓這些村民個個都跟吃了迷魂藥一樣向着她。
她恨恨地盯着兩人遠去的背影,跺跺腳:“鼠目寸光的鄉巴佬!難怪你們受窮,一個姜曉就把你們眼糊住了!看吧,等她裝不下去了,露出真面目來,有你們這些人哭的!”
說完蔣茜還啐了一口,才轉身朝隊長家走去。
她今天出來,是打算找金梅梅聊天,和她套近乎,拉關系。
從陳旭想依靠村裏小姑娘,從而得到資金和食物的事情裏,蔣茜得到了啓發。
自己目前的狀态,孤家寡人一個,沒錢沒體力,又不想費力氣苦幹,靠着自己想要在這個窮山村過得好,希望很渺茫,找個能依靠的人倒是個很好的出路。
不過她現在在知青點裏的人緣名聲很差,根本找不到能相處、能幫助她的朋友。
說起來都怪陳旭,自從和他鬧翻後,也不知道這蠢豬在男知青那說了她什麽壞話,以前對她示好過的男知青,看着她都繞道走,一副粘上她就會倒大黴的樣,想想就令人生氣。
知青點不行,她只能将目光放在村民身上。
她以後是要回城的,自然不可能和這些鄉巴佬處對象,談婚論嫁,但在青山村發展友情,倒是不錯的選擇,以後說不定關鍵時刻能起到作用,能幫自己說幾句公道話。
至于陳旭慘遭失敗,還被人收拾,她并不在意。
在她看來,陳旭就是個十足的蠢貨,除了會占便宜,會說漂亮話,其他的一無是處,标準的幹啥啥不行,壞事第一名!
如果是她,保管讓村裏的小姑娘對她服服帖帖,言聽計從,主動把好東西送給她,以前的姜曉不就是最好的例證嗎?
現在姜曉不理她,肯定是陸奕這個鄉巴佬搞的鬼!在她們中間挑撥離間,破壞她們的感情,還洗腦姜曉,姜曉那種人,本來就沒自己的主意,一洗腦就跟着跑了,蔣茜自認為已經找到了姜曉發生變化的原因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陸奕和姜曉朝夕相處,她已經插不進去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任自己取用的人形錢包漸行漸遠。
不過金梅梅也不錯,她父親是隊長,一點不比姜曉差。
而且她以前和金梅梅本就關系親近,金梅梅喜歡姜曉的男人,讨厭姜曉,她做為姜曉的朋友才和金梅梅淡了下來,兩人現在有了姜曉這個共同敵人,一定能重拾昔日的友誼,成為好閨蜜。
到時候有了回城指标,讓金梅梅在她爸面前幫她說好話,沒準能趕在家裏的哥哥前面最先回城,這樣也不至于被他們占了屋子,回城後連落腳的地也沒有。
等自己回了城,憑着對前世的了解,抓住時機,做一番事業,一定能馬到成功,生活幸福,而姜曉,就在這窮山溝呆到死吧,反正她喜歡讨好這裏的村民,那就在這裏讨好個夠。
想到這,她又有了鬥志,昂首挺胸地朝着金梅梅家走去。
姜曉當然不知道她的這些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裏,就蔣茜這種心思不正,就想着陰謀詭計的人,走到哪都不會有好結果。
***
時間一天天過去,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姜曉心情也變得忐忑不安,所謂近鄉情怯,不外如是吧?
臨出發的前天,她在家裏呆不住,趁陸奕沒注意,提起兩個水桶往老槐樹下跑,順便呼吸點清冷的空氣,讓自己紛亂的思緒變得清楚。
這個天,老槐樹下冷冷清清,昔日聚在這裏聊天的八卦團體已沒了蹤跡,都縮在溫暖的屋裏烤火,井臺上只有一個提着水桶打水的中年大叔,見到姜曉來了,笑着打招呼:“姜知青,這麽冷的天還出來打水?別摔着了,怎麽不叫陸奕來啊?他在家坐着,倒讓你來,沒這個道理!回頭見到他我得好好說說他。”
姜曉忙替陸奕辯解:“陸奕不讓我來的,我是想出來透透氣,趁他不注意偷偷出來的,你知道我力氣大,提這點水根本沒問題。”
那大叔聽了,想起大家傳說的她一人扛野豬的事,立刻樂了,又叮囑她:“你小心點,井臺滑。”
說着要幫她打水,姜曉揮揮手:“大叔,沒事,你走吧,我能行!”
“那好,你注意點身體,可別感冒了。”大叔也沒堅持,提起水桶走了。
姜曉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井臺上,挽起繩子打了兩桶水,剛把水提起來,準備往家走,就聽有人招呼:“姜曉!”
姜曉回頭一看,正是包裹成球狀的曲倩。
“你怎麽在打水,陸奕呢!”曲倩和剛才那大叔的問話一樣,開口就在責怪陸奕,話音裏還帶了火氣,。
“他在家呢,我勁大,打水沒問題。”姜曉說着提起兩個水桶給曲倩看,“看看,輕輕松松地就提起來了。”
“真的假的,你別逞能。”曲倩驚住了,走上前打量着姜曉的水桶。
“沒逞能,我告訴你,不是我吹牛,這水桶再大十倍我也毫不費勁。”姜曉臉上帶着笑,一臉輕松地道。
“你真這麽大力氣啊?難道村裏人說你力氣大打死野豬還扛回來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那麽多人親眼見着的,能有假嗎?”姜曉跺了跺腳,問她,“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啊,站這怪冷的,要不回我家說?”
“不了不了,我就跟你說聲我們也買到六號的車票了,後天約個時間一起走啊!”說完還是不甘心,追問道,“那你以前咋那麽一副嬌滴滴的樣,鋤頭都扛不動?”
姜曉靠近她,悄聲道:“那不是以前懶嗎,想逃避勞動,現在思想進步了,有了覺悟,決定好好勞動,為農村建設做貢獻。”
“原來是這樣,不錯,能覺悟就好。”曲倩頓時放了心,贊賞地看着她。
過年的時候外面人多特別亂,難免會遇到點事,有姜曉這把力氣,那就不怕了,只希望自己買的車廂能挨着她近點。
“對了,你們打算幾點出發,我去隊上跟隊長說,讓他安排驢車,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省城。”
“我們都可以,行李早都收拾好了,背上就能走,看你們什麽時候方便吧。”姜曉低頭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覺得盡量早一點,還要去鎮上搭大交通,萬一路上有什麽事耽擱一下,錯過了火車就不好了,火車可不會等人。”
“那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我也這麽想的。”曲倩點點頭,“這個時間段正是知青返城的高峰,說不定去鎮上還不好買票呢,早一點總沒錯,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們後天早上八點出發吧,太早了天沒亮路上不安全。”
“好,那我回去跟陸奕說說。”姜曉點頭,跟曲倩這樣有決斷、頭腦清楚的人商量事情就是舒心。
“我這去找隊長,讓他趕緊把趕驢車的人安排好,絕不讓大家因為驢車耽誤。”曲倩拍了拍姜曉的肩膀,“要回城了,你還是小心點,地上滑,別摔一跤。”
說完轉身往隊長家去了,她是個行動派,一旦決定好什麽,就必須立馬去做,一刻都不能耽誤。
姜曉提着桶往家走,她走得非常小心,生怕滑倒,曲倩的話很有道理,這個節骨眼上,可別滑一跤,要真拐了腳,說不定就不能回家了,那才是空歡喜一場。
出發的頭天晚上,姜曉和陸奕興奮得睡不着。
一想到要見到久未見面的父母,姜曉心裏就只打鼓,又盼望又有點膽怯。
陸奕則是因為要去首都,激動的。
他長這麽大還沒去過首都呢,之前當兵的時候就一直想去首都看看,但都沒找到機會,返鄉後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沒想到姜曉竟要和他一起回家見家長,不僅能圓他的首都夢,還要見老丈人和丈母娘,怎麽能讓他不激動緊張?
兩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姜曉幹脆跟陸奕講起原主記憶中的首都。
“首都有個廣場,和省城的格局差不多,但是要大好多倍,還有個城樓,這次回去,我們先去那看看。”姜曉話語裏滿滿都是期待,“咱家還有相機,咱們多拍幾張照片,到時候挑好看的洗出來,裝在相框裏,挂牆上準好看。”
“咱爸媽都喜歡什麽?要不我們再到省城買點?”陸奕又一次向姜曉打聽起來。
姜曉聽他這麽問,知道他心裏緊張,怕自己爸媽不喜歡他,輕聲寬慰他:“咱們帶的這些東西夠多了,你放心吧,咱爸媽肯定喜歡,也會喜歡你的,而且買的東西哪有咱們親自準備的有誠意。”
陸奕被她說的臉不自覺微微發紅,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姜曉又說起首都別的景點,她打算趁過年和陸奕都去看看,走一走,拍拍照,畢竟一年才回去一次,陸奕又一直想去首都,不多逛逛太虧了。
兩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姜曉也來了困意,說話的聲音中都帶上了幾分軟綿綿的朦胧。
陸奕聽她說話的語氣就知道她是困了,連忙勸道:“時間不早了,快睡吧,不然明早起不來了。”
“行,你也快睡,後天早上咱們就到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