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清早的,倆人并排在衛生間洗內褲。
文葉煙從鏡子裏看着沈琏認真中帶着點郁悶的表情,忍不住嗤嗤笑出聲。
沈琏瞥了他一眼,覺得他是在故意嘲笑自己,于是面無表情地也嗤嗤嘲笑回去。
“方便透露夢到什麽嗎?”文葉煙悄聲問。
沈琏垂下眼皮,把搓洗好的內褲放到水下沖洗。他的确做夢了,也還記得夢裏的內容。
大概是因為睡前的那個親吻太過掠奪,那種柔軟纏綿的感覺殘留在他的潛意識裏,所以在夢中又重溫了一次。
夢裏的文葉煙壓着他的額頭,水亮的眼睛妩媚而溫柔,好漂亮。
“你。”沈琏誠實地說。
文葉煙的心情飛了起來,哼起了愉悅的小歌兒。
文若蕭是來幹正事的,所以大一早就出了門,帶着她的團隊實地考察,然而他們的動向早就被沈為民掌握,好巧不巧,在合适的時機沈為民親自出面,邀請他們晚上一起吃飯。文若蕭也有些問題要從他那邊了解,便答應了下來。
文葉煙聽說了這個消息,主動提出要過去,酒桌上很容易打開某些人的內心的秘密。
訂的是鎮上最好的飯店,比不上大都市的星級飯店,但很有當地特色,這是一個讓從帝都來的人了解島濱鎮優勢的切入點。
列席一共十五個人,文若蕭團隊七人,招标方八人,皆是有頭有臉的領導,從他們熱絡親切的态度,所謂招标會也不過流程而已。
沈為民的身份在裏面只是個小角色,他看到文葉煙也來了,喜悅一笑,熟絡地打招呼:“早知道葉煙你在,我就把燕燕也帶來了。”
文葉煙和沈為民女兒的關系早就傳開了,領導們心照不宣地笑起來,感嘆年輕好。
文葉煙卻不順着他的話,而是和善地說:“沈叔叔,等會兒我可要多敬你幾杯。”
飯桌上不講公事,幾個領導很會開玩笑,氣氛非常融洽,沒吃多久,就有人起身過來敬酒,誇講文若蕭巾帼不讓須眉,年紀輕輕就能擔大任,很了不起。
文若蕭幼時就跟着爸媽在酒桌上馳騁,這些吹捧小打小鬧,她禮貌得體地笑意不變。
“哎,文總怎麽喝茶?喝酒呀。”沈為民的直屬領導梁書記熱情爽朗地說,“今天的酒是十年茅臺,特地為你準備的,怎麽能不賞臉喝一杯?”
文若蕭依然拿着自己這杯茶,毫不退讓,“謝謝你們的準備,只是我喝不慣酒,再好的酒對我來說只是難喝的水,就不用浪費在我身上了。”
梁書記往常聽到人家推拒都是用酒精過敏、不會喝酒之類的理由,直接說不喜歡的這還是獨一個,不免不給他面子。
于是梁書記把酒杯塞給她,笑呵呵道:“你嘗嘗這個嘛,和普通的酒不一樣的,你喝了一定會喜歡上。”
文若蕭放下酒杯,用茶杯和他輕輕一捧,接着微笑着喝了一口,什麽話也沒說。
文葉煙在旁邊“打圓場”,“您別看我姐這麽年輕,也是喝過酒的,去年我們家過年,開了瓶典藏紅酒,是出手于法國頂級釀酒師,七十多萬一瓶呢,她喝了一口就吐,喝不慣就是喝不慣。”
“你還記着呢。”文若蕭說。
姐弟倆相視一笑。讓梁書記下不來臺。
文葉煙話裏的意思不就是七十多萬的酒人家也不稀罕,這幾千塊的茅臺有什麽可說的?
梁書記自然不能在文若蕭面前表露出來,拿着酒杯走向下一位九川發展部的經理,對方很爽快喝了他的酒,他滿意笑了,說:“還是和男人喝酒痛快,飯桌上嘛,顧忌那麽多怎麽吃得開心?”
發展部經理不可能跟着他諷刺自己的上司,幾句話打哈哈過去。
梁書記還說得不夠,繼續借題發揮:“你們文總很有能力,但是這種大項目我認為還是派一個男負責人來比較好,女人很細心,吹毛求疵,在小事上可以理解,但大事還分不清主次,就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你也是男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發展部經理說:“我們根據文總的決策辦事從沒出錯過,事情之所以會麻煩,難道不是你們這邊沒善後好導致的?”
“哎喲,這點小事。”梁書記擺擺手。
“小事?”文若蕭笑吟吟地插進來,“梁書記,您要是對我這個負責人不滿意,大可以向我們總部提出換一個,只是這不是立刻能拍板決定的,要上會讨論,重新布置方案,下星期就是招标會,估計我們趕不上了呢。”
“哎呀,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梁書記說。
“考慮周全,謹慎行事是我的風格,你們把餅畫得那麽大,但真正執行起來不是小孩子堆泥巴,出了一點差錯後續就要投入更多的資金時間和人力,如果說你們政府可以大手一揮說出了問題全權交給你們解決,我當然不用那麽麻煩。”文若蕭眉眼彎彎,“可你們敢嗎?”
梁書記:“……”他當然不敢,這都是和他的政績職級挂鈎的,做的好他的仕途大好宏圖,但後續要是被聯名舉報,他的也沒好果子吃。
找九川地産合作,不就是看中他們業大成熟,可以擺平那些不穩定因素麽?到頭來居然還是要他們出面。
文葉煙佯作詫異,小聲對文若蕭說:“居然有人會把粗心大意、急功近利引以為榮嗎?”
梁書記面上無光,打哈哈轉移話題,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所幸他們對話的聲音不大,對飯局的整體氛圍沒造成太大影響。
沈為民也過來了,他算是這個項目的主要單位的負責人,有許多話想和文若蕭說,文葉煙也加入其中,他對他們談的公事不感興趣,只是沈為民每停頓一次,文葉煙就跟他碰碰杯,他下意識就把酒喝了,文葉煙再給他倒,話說完了,他喝了五六杯,臉紅得吓人。
還沒完呢,文葉煙繼續倒酒,“伯父,輪到我敬您了,感謝您對我的照顧。”
沈為民當然要給他面子,一面誇贊一面喝下了酒,他在文葉煙這兒足足喝了十二杯,回去坐下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酒桌上的老油條找文若蕭勸酒,皆如梁書記那般铩羽而歸,文葉煙放心下來,便主動去找沈為民。
“伯父,還好吧?”文葉煙關懷道,“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沈為民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小文啊,吃、吃菜啊。”
“這是幾?”文葉煙手指比了個數。
“你以為我醉了?我沒醉,沒醉!”沈為民哈哈笑起來,一下說是二,一下又說是三,很快又扯到沈燕燕,問他喜不喜歡,喜歡就娶回家,大學畢業就結婚。
文葉煙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沈為民癱在椅子上,“你說,保證如實。”
“沈琏的父母,他們去世前有房子嗎?”
“有啊,還、還是我幫他争取、争取到的。”沈為民大舌頭說,“我哥那種人,老好人,什麽好都讓,看雞可憐,就娶回家,沒救了。”
看來他真是醉了,露出精明溫和之下的刻薄。
“那他們去世前可有立下遺囑?”文葉煙繼續問。
“遺囑?我哥死得突然,他那個老婆,沒有文化,懂什麽遺囑?”沈為民連連嘲笑。
“那麽房子不應該由沈琏繼承麽?”
“他當時才多大?”沈為民打了個酒嗝,“懂什麽事?我們養他,房子肯定歸我們家咯。”
“看來您不知道法律中有個叫繼承法的。”文葉煙說,“那房子呢?你們賣了?”
“賣咯。”沈為民說,“當時急着往上爬,要錢打點關系啊。應該留下來的,現在那裏的房價很值錢。”
“那是沈琏的房子。”文葉煙說,“他沒有行為能力的時候,監護人可以替他保管,但他成年了,你們要還給他的。”
“還個鬼,都是我的……
跟醉鬼是沒法講道理的,文葉煙起身離開,按下了結束錄音。
文葉煙回到家,已是十點一刻,紀老太太善心大發,沒給他限制門禁。進到客廳,沈琏和紀老太太并排坐着,沈琏的兩只手纏着毛線,紀老太太繞着毛線團成球,電視放着音樂節目,唱着婉轉的老歌,畫面靜谧而溫馨。
文葉煙一時恍惚,就像陷入了一團暖黃色的棉花裏,心情不自覺放松了,在飯局上喝的幾杯高度酒的作用也就趁機上來。
沈琏最先看到他,沒說話,但是嘴角翹了翹,非常可愛的模樣。
“我回來了。”文葉煙輕聲說,走過去一坐,整個人靠在沈琏身上。
靠的非常實在,沈琏差點倒向紀老太太,他忙轉移中心讓文葉煙貼着自己的懷抱,由于手臂纏着毛線,不能很好地抱住文葉煙。
紀老太太啧了一聲,抽出一根毛衣針給了文葉煙兩下,“一身酒臭還挨着小沈,走遠點。”
“我不。”文葉煙哼哼,朝沈琏吹氣,“我臭嗎?”
沈琏下意識躲避了一些,抿了抿唇,“酒味。”
“你成年了嗎就敢喝酒?一點學生樣也沒有,還不去洗漱!”紀老太太訓斥。
“你扶我。”在家人和喜歡的人身邊,文葉煙放任自己飄飄然。
沈琏看了看毛線,又看看紀老太太,神色糾結。
“去吧去吧。”紀老太太無奈。
沈琏:“那我等下再來幫你。”接着把毛線摘出去,扶着往浴室走。
文葉煙不規矩,摟着沈琏的腰悶笑,“真以為我喝醉了?”
“那你不要壓我。”
“我不。”
“……”
“小沈琏兒,如果說有天你突然得到很大一筆財産,你會怎麽用?”文葉煙問。
沈琏:“很多錢嗎?”
文葉煙:“唔,至少幾十萬是有的。”
沈琏:“哇。”
文葉煙:“哇。”
“你想要的什麽,我都給你買。”沈琏認真地說。
文葉煙頓時失語,靜靜看着沈琏。
幾十萬對于他來說不過是一次購物,一筆小打小鬧的投資,但對沈琏而言,卻是改變命運的籌碼。
可這個人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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