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海風拂面,沈琏才意識到文葉煙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他伸手拉住了文葉煙的衣服,小聲說:“天黑了。”
夜晚的海邊不安全。
“我知道,天黑了這兒沒人。”文葉煙說。
他們站大路旁,扶着護欄遠望幽深的大海。
“我能問你一句麽?”文葉煙輕聲說,“為什麽不想我和沈燕燕分手?”
沈琏的眼睫不安地顫動了兩下,這是他不敢面對也不敢宣之于口的陰暗,他貪心文葉煙的好,所以自私的希望他永遠是沈燕燕的男朋友,這樣才不會疏遠他這個沈燕燕名義上的兄長。
“很難回答?”文葉煙偏頭看沈琏,路燈投印在他的眼眸裏,玻璃石般剔透。
沈琏慢慢低下頭,拳頭攥緊,文葉煙那麽好,他更不能欺騙他。
“我怕你……和她分手就不和我玩了。”沈琏的聲音越說越小。
“就這樣?”文葉煙失笑,“就這樣啊……”
文葉煙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難過,沈琏以為他對自己失望,不知所措地掐手指。
“我很榮幸,你們一個二個都那麽在乎我。”文葉煙說,“我不是因為喜歡沈燕燕才和她在一起,也不是因為沈燕燕才關照你。”
“沾光……誰沾誰的光呢?”他喃喃。
“再問你個問題。”文葉煙說,“你喜歡我嗎?”
他表面是如此平靜随和,只有老天知道他心髒高懸呼吸緩慢,後心緊緊地繃着。
沈琏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的。”
他當然喜歡文葉煙,這是全世界他最該喜歡的人。
文葉煙看着沈琏坦然的模樣,好像文葉煙問他喜不喜歡吃冰淇淋,他回答喜歡。
“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文葉煙輕聲說,“那是一種自私的情感,喜歡一個人,會想霸占他,以他為中心,也要他以你為中心。同時它也會剝奪你自身的意義,讓你變成另一個懦弱膽小的人。這才是喜歡。”
聽起來并不美好。
依照沈琏對這個詞的理解,只要看到對方會感到開心,就是喜歡。
只有文葉煙讓他一眼就很開心。
這算不上喜歡嗎?
沈琏茫然了。
文葉煙對他一笑,“不過聽到你說喜歡,我還是很高興的。”
可沈琏看得出來,他并不是真正的高興。
“不說這個了。”文葉煙抓緊護欄,向後拉伸腰背,“你說過想到海的那一頭去,對吧?”
“嗯。”
“什麽時候走?”
“高考完。”沈琏說。
“也就一年多啊……”文葉煙聲音悠長,“我也會走,我們遲早要分開,那可要好好珍惜當下了。”
沈琏抿緊了唇,文葉煙說分開的時候,他覺得不太舒服。
“這個給你。”文葉煙給沈琏一樣東西。
是一只未拆封的唇膏。
沈琏腦袋上冒出了個問號。
“這可是我的殺手锏。”文葉煙笑着說,“你用用看。”
“不要,這是女孩子的。”沈琏說,因為包裝上印的就是一個女人飽滿的嘴唇。
“不行,你必須給我用。”文葉煙兇了起來,他幫沈琏拆了包裝,一手捏住沈琏的下颌,把唇膏往沈琏嘴上塗。
油潤的膏體讓沈琏寡淡的薄唇亮晶晶的。
沈琏吃了一點,臉苦了下來,“難吃……”
下一秒,文葉煙的唇壓了下來。
沈琏靠着硬邦邦的護欄,承受文葉煙密不透風的親吻。
唇膏讓這個吻變得很滑,很黏,劣質的香精味缭繞在彼此的呼吸之間。
文葉煙分開了些許,和沈琏的下唇粘合的拉扯,分開。
“真的很難吃。”他低聲說。
“以後不塗了。”沈琏皺眉頭。
“嗯。”文葉煙又吻了上去,含着沈琏的下唇、唇珠,舌尖深入纏綿,和沈琏分享這糟糕的味道。
完蛋,殺手锏也不起作用。
劣質草莓唇膏味的沈琏,他還是很喜歡。
當晚,文葉煙給沈燕燕發了一條信息,我們不分手。
沈燕燕想從他這裏得到虛榮,他想通過沈燕燕接近沈琏,各取所需。
直接和沈琏在一起當然更磊落,但他不能只顧着自己盡興,等他走後,沈琏孤立無援,不知道會被怎麽對待。
我真是個爛人啊。
文葉煙把這句話發給了沈琏。
不是。
沈琏很快回複,又覺力度不夠,認認真真地敲字:你才不是爛人。
誰都不許這麽說文葉煙,文葉煙自己也不行。
期中考來臨時,南方小鎮徹底告別了冬天,迎來了悶濕的春天。
文葉煙切身體會到了回南天的厲害,他實在适應不了無處不在的潮濕,整個人的狀态都不好了。考試第一天,他到另一個朝南的教室裏考試,那地兒堪稱水簾洞,考完文葉煙像生了場大病,提不起精神。
晚上去的沈燕燕家複習,沈燕燕開開心心地給他看自己看中的春季新款裙子,之前的不愉快似乎徹底忘記。
文葉煙幫她付款,她甜甜地說謝謝,然後回房間試今天新到的裙子。
“燕燕這臭美的丫頭,怎麽能把客人晾着?”陳巧玉責怪道。
文葉煙并不在意,反正他來也不是為了沈燕燕。
沈琏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有些擔心地戳戳他,“還好吧?”
他看出了文葉煙恹恹的情緒,像是生病了。
文葉煙接過他的水,對陳巧玉說:“阿姨,您忙您的去吧,我和沈琏一塊兒複習就成。”
陳巧玉很親和地說:“我去給你煮薏米茶,祛濕的。”
文葉煙禮貌答謝,等陳巧玉一走,他就靠到沈琏身上,有氣無力道:“這日子可怎麽過啊?到處都是水汽。”
“過幾天就好了。”沈琏安撫道。
“我被灌水了。”文葉煙拖着聲音,“動不了……”
“你剛才還在動。”
文葉煙耍賴,蔫蔫道:“你親我一口我就能動了。”
沈琏便親了他。
哪怕有沙發隔擋,但廚房的陳巧玉哪怕一回頭,也能看到沙發頂上冒出頭頂的兩顆腦袋正親密的挨在一起。
那已經超越了友情的界限。
文葉煙壓着沈琏的肩膀,仰頭接吻。
哪怕處于下位,他依然是主導者,手按着沈琏的後頸,他在勾着沈琏的舌尖引到自己嘴裏,教沈琏變壞。
打斷他們的是沈燕燕房門開啓的聲音,她換上了款式溫暖清新的背帶裙,讓文葉煙評判漂不漂亮。
文葉煙當然說好看。
沈燕燕卻注意到他的嘴唇似乎殷紅潤澤了許多,不過他手邊剛好有杯水,解釋了這一點。
這時出去應酬的沈為民回來了,這兩個月以來他幾乎沒一天着家,回來也是一身的酒氣。
“爸,你又出去喝酒。”沈燕燕捏着鼻子說。
“你不跟那個狗屁村長喝酒,嗝,事情能……談的下來嗎?”沈為民說得口齒不清,就近往沙發上一躺。
陳巧玉出來,“哎呀,回房間去,別熏到人家葉煙。”
“葉煙?文葉煙在啊?”沈為民睜着醉醺醺的眼問。
“沈叔叔好。”文葉煙說。
“你們文家,把我坑死,拖我們的進度……”
“你說什麽醉話。”陳巧玉過去拍打他,架起他的胳膊一拉,有力地拉起了他,“葉煙,你別往心裏去,他喝醉就愛說胡話。”
“哪裏是胡話,本來不用管那些村民……”
陳巧玉止住他的話頭,把他扶進了房間。
“去你房間複習吧。”文葉煙對沈琏說。
沈燕燕也沒意見,這會兒她屋裏正亂着。
有意見的是沈琏,他攔着文葉煙不讓他進來,神情戒備像防賊似的。
“外頭這味兒你受得了?”文葉煙挑了挑眉,這小孩有秘密。
沈琏還是搖頭,“裏面也不好。”
可文葉煙硬要來,他也攔不住,只能節節敗退,門被打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味,打開燈,文葉煙看到了水跡斑斑地牆面,屋子裏彌漫着潮濕和陳舊家具混合發酵出的古怪氣味。
這就是沈琏的房間,全家最不通風、最昏暗的地方。
沈琏知道文葉煙愛幹淨,而自己的房間恰好是幹淨的反義詞,不由感到難堪,舉手擋住文葉煙的臉不許他看了。
“這不是人生活的環境。”文葉煙說,“是我的疏忽,早該把你的房間大改一番。”
他拿出手機把沈琏的房間拍了下來,接着雷厲風行找到陳巧玉說:“阿姨,沈琏的房間需要重新翻修,他的窗戶太小,我會幫他換成大的,裏頭用不上的家具雜物麻煩您清點一下,到時候我叫人來清理出去。”
這分明是陳述,哪有商量的口吻?
陳巧玉自然不能答應。
“翻修的費用我來負責,這段時間沈琏會到我那裏住,您放心好了。”文葉煙彬彬有禮。
陳巧玉還在猶豫不決,文葉煙已經在叫沈琏收拾衣物了。
“衣服都不能穿了。”文葉煙皺眉翻了翻沈琏酸菜似的衣服,他注意到陽臺是有烘幹機的,看樣子沈琏連烘幹的待遇都沒有。
“走吧,給你買新的。”文葉煙說。
沈琏還沒忘自己的寶貝多肉和小葉子,一塊兒帶着和文葉煙走。
到了家,文葉煙心裏美滋滋地把沈琏往自己房間裏拐,想到今後的夜晚都能抱着沈琏睡,甜蜜啊就一圈一圈地蕩。
紀老太太:“小沈過來住?當然好,姥姥馬上收拾客房。”
文葉煙:“?”
沈琏:“謝謝姥姥。”
文葉煙:“我反對!他和我睡!”
紀老太太則以犀利的視線橫了他一眼,繼而無視之,帶着沈琏看房間去。
再晚一點,沈琏躺在幹燥柔軟的被子裏,迷迷糊糊地準備睡着,房門發出了一聲輕響,接着有人向他靠近。
沈琏醒了小半,正想開燈。
他的被子被掀開,一個人快速鑽了進來。
“小沒良心的。”對方嘟囔。
沈琏砸吧砸吧,又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背靠進對方的胸膛,安然睡去。
作者有話說:
朝着三十萬奮進的字數,越往後越憂愁,害怕這樣的文字留不住讀者,希望到這一路上總能有人陪着我,一兩個也好,不然真要撐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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