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跟誰講話呢?”
頭頂忽然響起話音,姚随手一抖,停了兩秒才對準充電孔插好數據線,說:“我同學。”
周禾希沒多想,在地毯上坐下,看一眼茶幾,問:“她手機沒電了?”
“嗯。”姚随往旁邊側了側,問她,“浴巾給她了沒?”
“給了啊,這個丢三落四的家夥。”周禾希拆了包果蔬幹,“那位刑警叔叔叔叔肯定很感謝我們。”
姚随眼皮一跳:“什麽?”
她啃了根香芋條:“你倆認識這麽久,你見芮芮照顧過人?她會?”
“這确實沒有。”姚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随後輕松一笑,“是,她不也說了嘛,那叔叔不想見她,我們這是同時解救了兩個人。”
周禾希沒當回事,随口應了聲,找遙控器放電影。
穆惜芮出來時,客廳裏沒開燈,只有投影屏的光亮着,周禾希歪在地毯上呼呼大睡,身上披了姚随的外套,外套主人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後者沒動,像沒感覺到她似的。
“對不起啊。”她小聲道歉,“我也沒想到他們會挑在那天。”
“算了。”
姚随意外地好說話,穆惜芮有點驚訝:“那我請姚大人吃飯賠罪。”
“不用。”姚随盯着面前的空地兩秒,擡頭看她,“你補我兩個真心話。”
穆惜芮:“嗯?”
他問:“你說的這個刑警叔叔,是你畫裏那人嗎?”
穆惜芮沉默了片刻,緩慢地點點頭。
姚随:“他不是去部隊了嗎?怎麽又當刑警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認識他那會兒他就在部隊了,但他大學好像是警官學校的。”
穆惜芮說的是實話,她覺得何遇這兩年可能碰見了些什麽事,但對方不說,她也不敢問,沒有立場是一個原因,解決不了徒增他的煩惱也不好。
“那我換個問題。”姚随說,“你喜歡他嗎?”
穆惜芮一愣,光影流過她的臉,壓下眼睫。
“嗯。”她應了一聲,又重複一遍,“喜歡的。”
電影畫面暗了暗,整個沙發沒進陰影裏,隐去了神情和聲音。
像茶幾上擺着的手機,沒一丁點動靜。
暗沉光線裏,女聲輕嘆了口氣:“但他不喜歡我呀。”
不會盼着見到她,不會因為她沒來而失落,也不會關心她在哪兒在做什麽。
“我不找他。”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麽力氣似的,尾音輕微顫着,“他永遠不會主動找我的。”
不會發消息,更不會打電話。
可有可無。
穆惜芮的話得到了驗證。
校文化藝術節舉辦在即,她作為曾經的專業舞蹈生,又是民舞社副社長,毫無懸念地被抓去排舞監工,一連幾天,除了睡覺上課其餘時間都泡在舞蹈室,根本沒時間去醫院。
而何遇那邊,也好像壓根沒她這個人似的,不曾聯系過一句。
就連他提前出院這件事,都是她回家配合警局排查的時候才知道的。
“何遇叔叔,你什麽時候出院的?”幾天不見,先前由夢話導致的尴尬早已煙消雲散,穆惜芮看着面前的人,除了驚訝就只剩下擔憂,“你身體好全了嗎?”
也許還有那麽點開心,“你怎麽也來了呀,徐程叔叔不是說這種事不用你來的嗎?”
何遇擰了下眉,視線在室內掃一圈,想起今天徐程沒來。
“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他低了低眼,目光落回身前,語氣不大好,“現在連我工作都要管了?”
穆惜芮飛快擺了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跟在何遇身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想解釋一下自己沒去醫院的原因,“我這兩天——”
“不關我的事。”
話音陡然被打斷,她懵了懵:“啊?”
何遇停下來,側身看她,“我不是你親叔叔,你跟你男朋友做了什麽——”
吐字冷漠,“不用向我報備。”
“男朋友?”穆惜芮茫然地眨了眨眼,指着自己,“我的嗎?”
何遇冷着臉去看室內工作的警員,不語。
“我沒有男朋友啊。”穆惜芮兀自疑惑着,“何遇叔叔你是不是搞錯了?”
何遇皺着眉頭臉色一沉,語氣都嚴肅了許多:“你們還沒确定關系?”
穆惜芮被他這副樣子吓到了,眼皮顫了顫:“确定什麽關系?何遇叔叔你在說什麽呀?”
如果氣場有形,這會兒他們周圍的空氣必然都結冰了。
何遇盯着她,半晌,沉聲開口:“周二晚上,你去哪了?”
“周二?”穆惜芮撓了撓耳垂,回憶着,“我去酒店了呀。”
“......”
她說完就反應過來,“不是,我是跟我朋友去開的房。”
“...........”
何遇的目光越來越危險,穆惜芮有點急了,腦袋雙手并用來否認:“是我的兩個朋友,他們知道我被偷拍回不了家的事,擔心我,就陪我去酒店住。”
她堅定地自證清白,“我沒有亂來的,何遇叔叔你相信我。”
何遇掃她一眼:“男的?”
穆惜芮點了下頭,又搖頭:“還有一個女的,我跟女同學睡裏間,男的睡在外面,而且他跟我認識很多年了,就跟——”
想了下,找到形容,“姐妹,對就像我的姐妹一樣。”
所謂近墨者黑,大概就是跟穆惜芮這類說話不經大腦思考的人在一起待久了,沉穩嚴謹如何遇,也會有失足的時候。
順着她的解釋,問題随口就抛了出來:“所以就連浴巾都能給你遞了?”
說完他就覺得失言,但對方好像無所察覺。
“怎麽可能!”穆惜芮确實沒想到,只覺得他這個問題荒謬,“在何遇叔叔你心裏,我難道是這麽沒有分寸感的人嗎?”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很在意自己在何遇面前的形象,于是硬着頭皮解釋,“姚随是我小學就認識的朋友所以我才跟他走得很近,但是對別的男生我很注意距離的,那些喜歡我的人,我都不會單獨跟他們一起出去吃東西。”
她噘了噘嘴巴,覺得委屈,“我只是對你比較親近而已,我在別人面前不這樣的。”
何遇嘴角松了些,手插在口袋裏,看着她:“只在我面前這樣?”
穆惜芮點點頭。
“為什麽?”
沒想到他今天居然這麽有耐心跟她聊一些他平常可能鳥都懶得鳥的話題,穆惜芮愣了下,話其實已經到了嘴邊,想起上次在他辦公室的教訓,她又咽了回去。
眨巴眨巴眼睛思考,說:“因為你是——”
何遇擡了下眉。
女孩的聲音坦蕩無私:“跟我舅舅一樣的好叔叔嘛,不是外人。”
确實,她可是能随時随地就沖過去挂她舅舅身上的。
何遇輕嗤了一聲,語氣冷嘲,咬了個字音:“對。”
對?
這次答案對了?
穆惜芮松了口氣,小步湊過去:“不過何遇叔叔你為什麽覺得我有男朋友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麽,捂住嘴巴,“你不會是以為我跟姚随——”
想想又覺得不對,“可你怎麽知道的呢?”
她一連串說了三句,何遇都沒機會插話,晲她一眼:“是徐程。”
“徐程叔叔?”穆惜芮佯怒着皺了皺鼻子,“他怎麽亂造我的謠,他是成年人了,何遇叔叔你要罰他。”
破天荒的,何遇替他多解釋了一句:“他那晚打電話給你,你那朋友接的。”
“姚随?”穆惜芮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他沒告訴我。”
她翻出手機,“也沒有通話記錄,你看。”
何遇掃了一眼她的屏幕,确實沒有那條來電記錄。
穆惜芮确認了一遍:“徐程叔叔真的打了嗎?”
意思是懷疑徐程騙人。
何遇斂眸:“你這麽信那個姚随?”
這話就是說問題不在徐程那兒了。
穆惜芮嘟哝了一句:“你不是也挺相信徐程叔叔嘛。”
何遇對于聲音很敏感,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他倆情況能一樣嗎?”
穆惜芮疑惑不解:“怎麽不一樣?”
黑色沖鋒衣覆着的胸口輕微起伏了下,聲音到嗓子裏,又随着氣流壓回去,何遇擡了擡視線,喉結滾動,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你自己去問。”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裏走。
排查結束已經是傍晚了,距離穆惜芮訂的航班只剩下三個小時不到,她匆忙收拾了點行李,趕在何遇他們返回警局前追了上去。
“何遇叔叔。”她喘着氣,遞上手裏的東西,“你家的鑰匙。”
何遇側轉身,目光掠過她手裏的鑰匙串和旁邊白色的行李箱,停在她臉上,語氣有些冷:“又去酒店?”
“不是的。”穆惜芮垂了垂有些發酸的手,“我去南城。”
何遇目光一頓:“今晚?”
“是呀。”穆惜芮,“你不是不拼車嘛,那我就先自己坐飛機過去了。”
她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他伸手來接,瞅了眼他的口袋,索性直接将鑰匙塞進去,“何遇叔叔,你今晚要回家的吧?”
何遇卻沒回答,反倒問:“幾點的?”
穆惜芮愣了下,反應過來:“七點半。”
何遇看了眼手表,簡短道:“上車。”
穆惜芮還懵在那兒,何遇直接拎了她的箱子塞後備箱裏,催她:“快點。”
“你要送我嗎?”鑽進車裏的時候穆惜芮還沒反應過來,手腳先行,腦子卻是懵懂的,“你不是還要回去工作嗎?”
“不是送你。”何遇發動車子,“順路。”
穆惜芮眨了眨眼:“警局和機場不是兩個方向嗎?”
她仰着臉朝他笑,“你就是去送我的吧?”
何遇手一頓,眼皮輕微抖動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叫她。
穆惜芮:“嗯?”
何遇:“自戀是你們家祖傳基因嗎?”
“......”
他臉上情緒平平,随口解釋了句:“我去那邊辦事。”
怕她不信似的,又詳細補充了下,“開會。”
穆惜芮沒太多想法,純粹是下意識問:“這麽突然啊?”
何遇無語,側頭晲着她,不耐煩道:“不坐就下去。”
“要坐的要坐的。”穆惜芮立刻系好安全帶,把自己嚴嚴實實綁在車上,側過臉朝他彙報,“我坐好了,何遇叔叔。”
何遇懶得搭理她,一腳踩下油門驅車離開。
機場離得遠,穆惜芮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一路上叽叽喳喳沒停,同何遇分享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極其瑣碎,就連昨晚姚随沒眼光點了家巨鹹口的外賣導致他們都喝多了水沒睡好今早遲到的事也要細細掰扯。
何遇沒忍住皺了眉頭:“穆惜芮,你舅舅這回沒教你?”
“?”
何遇:“坐副駕駛要安靜。”
考慮到這事關舅舅顏面,穆惜芮老實閉上嘴巴,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沒一會兒,她又無知無覺解開了拉鏈:“何遇叔叔,你開會的地方離機場遠嗎?要不你去你的地方,我從那兒自己打車。”
“不用。”何遇嗓音幹脆,“就在那旁邊。”
穆惜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擡眼間瞥見車載屏幕上彈出來電提醒,看何遇在專心開車,她體貼地替他接通了電話并打開免提。
“老大你不是說排查完小穆家馬上回局裏開會嗎?”徐程的聲音從音箱裏蹦出來,急切又疑惑,“小李咋說你去機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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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穆惜芮:怎麽辦我覺得何遇叔叔好尴尬
何遇:我他媽難道不嗎
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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