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草 (1)
接下來的一頓飯大家都盡量吃米飯不吃菜,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飯桌上的菜越看越誘人,色香味俱全。植物人類對用嘴進食這件事越來越不看重了,但人類似乎很容易被這些美味吸引,唐家風敞開膀子大吃特吃,連主父阿門都忍不住夾了一小塊陳皮鴨。
吃完飯各自回房休息,呆呆躊躇了一下,說道:“明天我要去‘籠子’,你們有沒有興趣一起來?”
“籠子”是一個地方的別稱,前身是什麽恐怕也沒人記得了,大約是什麽醫藥公司的大型研究所,現在它被重重鐵欄電網包圍,正像一個無堅不摧的巨型鐵籠,重兵駐守在唯一一個出入口和各個要點,監視器也像變異發生之前那樣如常運作。三個大男人跟在呆呆身後,除了駐兵,這裏算是唯一一個有末日味道的地方了。
呆呆這次下來還帶着一個旅行箱,實打實的重量,哪怕有滑輪拖着,纖細的手腕還是被重量壓得直顫抖。現在這個箱子在唐家風的手上,經過一路的颠簸,有血從箱子的縫隙流了出來。
他們徑直來到了門前,警衛檢查了呆呆挂在衣服裏的一枚小牌子,小聲交談了幾句,他們的眼睛瞟了幾次這四個人,放了他們過去。
“我還以為會更難進。”孔妹力回頭看,又有一些居民拖着行李箱或者買菜的那種滑輪袋子進來了。
呆呆笑道:“怎麽會,這裏是交易的地方,誰都能進的。”
唐家風接話:“不是每個人吧,小妹妹,你脖子上的東西是什麽,沒那玩意兒也能進?”
呆呆轉過身去扶了扶複古的小洋帽,“等你們住久了也會有的啦。”晚進的人快步走上來,斜睨着這三個男人,用本地方言和呆呆聊起了天。語速太快,口音太重,孔妹力只聽懂寥寥幾句,唐家風不是本省人甚至連一個字都聽不懂,至于他家黑萌萌,全程沉默是金,他也不知道機械體的半人類能不能解讀方言。這種被人盯着讨論的感覺不是很好,他總覺得那些人不懷好意。
進到第一棟樓裏,和“精英工作場所”挂鈎的外觀完全不相稱的是裏面菜市場似的布局,高高的天花板上架着一條鐵道,警衛在上面來回巡邏,槍口對着下方的幾十個兩人高的大鐵籠,鐵籠前面是鐵網,再前方是由白大褂和警服組成的服務臺,每一個服務臺到每一個鐵籠之間有一條鐵網和電網構成的通道,有些矮得只夠讓老鼠通過,有些則大得能讓人半蹲着鑽進去。一道鐵網門在服務臺這邊,一道在籠子上。這排鐵籠之間也有只有一道門的籠子,全都空空如也。一個白大褂對呆呆打了聲招呼,“呆呆,又是你最早,這次收獲怎麽樣?”
呆呆拿過唐家風手裏的箱子,跟着白大褂到服務臺前,唰一下拉開了鏈子,“這次不錯哦,我捉到了十只大老鼠和一只狗。”被綁住的動物睜着血紅的眼睛盯着無限遠處,沒有它們該有的狠戾,變異狗已經死了,血就是從它身上流下來的。
白大褂指揮身旁的警衛把一只只捆成粽子的老鼠解開,迅速扔進通道,一盆水潑下去,老鼠們在短短的一分鐘內恢複了清醒,嘶叫着四處沖撞,籠子的門打開,無處可逃的老鼠只得沖進了某些人希望它們進去的地方。死掉的變異動物則被直接扔進了沒通道的籠子裏。
随着進門的人越來越多,室內也熱鬧了起來,像個真正的菜市場那樣。呆呆的一箱子變異動物換來了一只冰鮮雞,她似乎很滿意,得意地沖身後的三個人晃了晃,“看!今晚又有好吃的!”
孔妹力難以形容這種感覺,昨晚那一頓豐盛大餐竟然是以這種方式換來的,“我搞不太懂,你用動物換動物?”
“是用變種動物換正常的動物,這些都是在奇怪的變化發生前殺死的,冰鮮起來就不怕沒吃的了……”呆呆忽然沖旁邊喊道,“唐家風大哥,在這裏最好別亂走哦。”
唐家風揮了揮兩根手指,繼續往前走。呆呆見狀也不多說什麽了。孔妹力想了想,“這是官方弄的地方?他們要這些變異動物做什麽?”
呆呆偷看了一眼,道:“你小聲點,過來這邊。”
他們來到一個放着桌子的角落,有上十張凳子放在旁邊,應該是給人休息用的,遠點一個大媽和大爺在清點着菜袋子,讨論今晚能做點什麽菜。呆呆說:“這裏的确是官方架設的,變種,也就是你說的變異動物出現之後上頭就來了人,找很多人組成了現在的警衛隊,這個建築群也是那時候改造好的。至于這些動物用來做什麽我們就不知道了。”
主父阿門指了指呆呆提着的袋子,“能不能讓我看一下?”“可以。”
孔妹力也湊了過去,看起來是最普通的冰鮮雞,沒有尖銳鋒利的喙,沒有猙獰暴突的眼球,皮膚也是正常的顏色,沒什麽可疑之處。
“他們存貨有多少?”主父阿門問道。
“我們這種小市民怎麽知道這些,”呆呆努了一下嘴,嘟囔道,“反正他們讓我們盡量捉那些變異的,現在的肉類都由上頭管制了,能自由買賣的只有米面糧油和蔬菜。”
“謝謝。”主父阿門重歸沉默,以孔妹力對他的了解,有些問題他問出口就意味着有知道答案的必要和可能性。可是呆呆只是個普通市民,怎麽可能知道內部的事情。上頭也不可能把維系這個城市基本平衡的肉食儲量公布開來。
人不吃肉也能活,這已經不僅僅是進食的問題,它就像一個定心針,它的存在代表着“正常與秩序”仍然存在,飯桌上還能僞裝過往的富足和閑适。
或者,某些情況下,富足也可以用來形容現在,一些生活在貧困線下的人曾經連飯都吃不上,哪怕他們現在手上沒錢買米買菜,也可以用變異的動物換來豐盛的肉類大餐。末世是否痛苦,也因此而分成了幾個标準。
孔妹力感覺不大,成為植物人類之後,對肉類的渴望正逐步減弱,甚至連水晶泥都不太能讓他動嘴了,溶進水裏的養料、水和陽光才是他的追求。但主父阿門是肉食主義者,初中的時候他們一起去吃新開的自助餐,第一次在外面吃飯的主父阿門吃得很認真,認真到吓到了孔妹力更加吓到了餐廳經理,他跑過來把錢還給他們,讓他們別再來了。據稱他吃了至少十斤的肉,其它東西另算。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食量,那天回去的路上主父阿門還說自己沒吃飽,而他的腹部還是那麽平坦。那時候孔妹力還不太知道怎麽回事,只以為是這個朋友能吃,後來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人,自然不能用人的标準去衡量,事實上孔妹力也不知道主父阿門敞開肚皮能吃多少,一路上他有暗中擔心主父阿門根本沒吃飽過。
“呆呆,你一個小女孩怎麽捉這些動物的?”孔妹力問。
主父阿門把注意力放回到孔妹力身上,“你想要?”
孔妹力反手錘了一下主父阿門的手臂,“回去再跟你說。”
呆呆回答:“這個就是我的秘密啦,每個人的做法都不同,獵人都會有點自己的訣竅吧。”
孔妹力又問:“那這些變異的都在哪裏?我們來的路上一只都沒見到。”
呆呆的表情變了,有點惆悵的樣子,“它們躲起來了,一般在停車場裏、廢棄的建築裏,下水道……都有,但不多了,這個制度實施以來大家就有點亢奮,一下子捉太多,現在都不剩多少了。”
三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最後唐家風轉悠回來了,四個人帶着那只冰鮮雞回了家。進小區之前,主父阿門說想去藥房買點保健品送給孔爸爸和孔媽媽,和孔妹力轉了個方向,進了藥房。買了幾盒鈣片和魚肝油,他們折到了一個小店裏。
店老板是一個植物人類,這個店看上去像露天茶座,但菜單卻不是普通人能吃的,是各種營養水,普通人來坐能點估計就只有牛奶清水和烤熱狗了。主父阿門點了一打熱狗一杯清水,給孔妹力點了一小壺補充微量元素的營養水。
小水壺用托盤送了上來,壺嘴很小,孔妹力用的時候覺得很方便,不用更擔心倒太多會弄濕衣服。營養水的味道很甜美,滲進身體裏滋潤着每一個細胞,含羞草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開來,綠得發亮。他一邊滋潤着含羞草的根部,一邊問:“黑萌萌,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主父阿門答道:“我還不是很确定,但你要留心呆呆,她可能不簡單。另外,我想提早三天走。”
孔妹力的手頓了一下,放下了小水壺,有點喝不下了,“也就是過六天就要離開這裏?為什麽?”
“各種原因,”主父阿門沒有正面回答,“現在還不方便解釋太多,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我們怎麽走?出入口都有人駐守,那些槍不是玩具。”如果只有主父阿門一個人,孔妹力相信沒人能攔得住他,只是現在他們身邊還有其他人,一切就不同說法了。
“相信我,我可以帶你們離開。”
“好吧。”
付賬回家。
店主目送他們遠去,敲了敲新來的女孩前面的櫃臺,“帥哥看看就好了,認真幹活才能吃飽飯。”
24第24草
呆呆用那只雞炖出了一鍋濃湯,藥材是孔媽媽配的,也算是讓一只不夠新鮮的雞發揮了最大的作用。原本的住客是八個大男人,再加上孔妹力這邊的四個,還真是只能一人一小碗而已。孔妹力和曾品不喝,都讓給了孔爸爸和孔媽媽,那八個男人倒是毫不客氣地把鍋底也刮了。
吃完飯,孔妹力拉着呆呆到陽臺,仔細問了一遍變異動物可能出現的地方,呆呆倒是不藏私了,“其實來來去去還是那幾個地方,我們小區兒童游樂場的小道旁邊草地裏就有個井蓋,從那裏下去,随便找幾條路走走,最少還是能遇到老鼠什麽的。”
孔妹力其實還是很好奇呆呆這種本地人是用什麽方法捉變異動物的,但對方已經明确拒絕透露了,不好強人所能,可是……他一頭霧水的,随便下去挺危險的吧?想着想着,他就出神了。
呆呆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本來我明天也要去的,可是家裏有段時間沒搞衛生了,所以……我只能送你到入口了。我們植物人本身就是誘餌,你一定要小心。”
“謝謝你,可以幫我保密麽,別告訴主父阿門。”
呆呆笑道:“當然沒問題。”
第二天,孔妹力帶上了一個壓縮盒,比上次裝空氣過濾器的小一半,裏頭有主父阿門專門為他準備的一些簡單武器,具體是什麽孔妹力也不清楚,但他确信能派得上用場。主父阿門正要外出置辦更多需要的物資,數不清的信用卡銀行卡閃閃發光。孔妹力拿了其中一張,以幫忙采購的理由先行出了門。
等了一會兒,呆呆也來了,兩個人鑽進草叢裏掀開了井蓋,孔妹力把腰包挪到舒服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順着梯子爬了下去,呆呆打着電筒為他照明,“距離這裏五百米左右的地方都是安全的,也是做最後調整的時機,你自己小心點。”
在下水道聽外頭的話,有種空靈的不真切感,孔妹力回話,“明白了,對了,我今天捉到了可以直接拿過去籠子那邊嗎?能換到什麽?”
呆呆道:“可以的,籠子早上九點開門,到晚上九點,能換到什麽全看他們的意思,你捉到什麽都可以拿去試試。”
孔妹力道:“好,謝謝,你回去吧。”
再次囑咐注意安全,呆呆蓋上了井蓋,左右張望了一下跳出了草叢,矮跟的尖頭單鞋在小石道上發出清脆的磕磕聲音,她抛玩着從孔妹力身上偷來的手機,用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他下去了,你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家裏的另外一個我負責,他們還帶着麻煩的人,警備加強點。”
孔妹力現在處于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态,幾秒過後,眼睛适應了黑暗,腦袋上的含羞草卻不幹了,它似乎在努力往上拔,孔妹力頭皮都被扯得有點緊疼,他不得不動手揉了揉含羞草的根部,直到它稍微放松了一點,才掏出了電筒。啪,一束白光劃破黑暗,照亮了一個圓形的區域,那裏有幾條爛菜葉和濕漉漉的污水。含羞草安分了,微微彎下枝幹,意圖湊近光束,孔妹力刻意忽略這種把光照到頭頂上的渴望,把脖子上的圍巾罩在了鼻子上,在後腦勺打了個結——他這才發現這裏的氣味很不怎麽樣。
他從左往右照了一遍,沒什麽異常,于是背對着牆壁咬着電筒,掏出了那個壓縮盒,他随便挑了一顆鐵粒,用壓縮棒粗一點的那頭對着,食指按着尾端,用力想象它像電筒這樣發光。沒等他有足夠的時間專心,遠處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銳物刮擦牆壁的聲音透過管道無限擴大,毛骨悚然的聲音來回巡蕩,仿佛就在耳邊。孔妹力一緊張就差點把壓縮棒給扔了,他連忙關掉電筒,半蹲下來在黑暗中屏氣靜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劇烈加速了起來。動靜越來越大,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偶爾響起的唧唧聲——老鼠?還是別的什麽玩意?
孔妹力死死捏着鐵粒和壓縮棒,冷汗順着脖子往下流淌,呆呆說入口附近五百米都是安全的,他不是個樂于懷疑別人的人,但聽着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他不得不重新考慮呆呆的信息的正确性。萬一是錯的,他可能沒幾分鐘就會交代在這裏了。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此行是有多麽的莽撞。
人往往越是緊張,就越是容易逼出潛能,孔妹力只覺得眼皮底下幾道綠色閃光掠過,手上一沉,一根貨真價實的狼牙棒出現在眼前,他第一次讓壓縮棒發揮了作用,沒想到出來的卻是這麽戲劇化的東西。威脅近在眼前,他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再解壓一件武器需要的時間,他沒得別的選擇了,只好把一米多高的沉重狼牙棒緊握在手,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左邊挪去。
他重新打開電筒,調到最弱檔,只能勉強照亮下一步的範圍。窸窣聲在繞彎,繞到了他的身後,他順勢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突然,“擦!”他踩中了什麽,狼牙棒一瞬間揮了出去,電筒掉地光束亂晃,他只聽見尖銳的吱吱叫聲,最後一切歸于平靜。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摸索着撿起電筒,找到了死掉的老鼠。這裏離他的落點不過兩百多米。
“真坑爹。”他嗫嚅着把暈過去的老鼠用繩子綁好裝進呆呆給的帆布袋子裏。他今天的目标是至少換到兩只雞,大概要二十幾只老鼠,其它的動物暫時不作考慮。
沒走出幾步,一團毛絨絨猛地撞到了他的胸口,他趕緊甩開又是一棍子下去,燈光聚焦一看是只兔子。接下來的路程他保持着這種不知道是好是壞的運氣,據說數量遞減的變異動物一只接一只地出現在他面前甚至撞到他身上。途中他遇到了別的人類,有想換得肉食的普通人類,也有打算把換來的肉私下賣給普通人的植物人。
“換來的肉可以買賣?”他一棍揍暈了兩只變異得沒了原樣的野貓。他旁邊的人似乎心情很好,“當然不可以,但是你也知道無論是什麽時候,總會有人肯以身犯險賺最大的利益。尤其是現在錢還管用,我們植物人是可以不吃飯菜,但營養水還是要用錢買的。”說完這個人又多了一只變異狗進袋。
孔妹力注意到對方把變異動物綁起來後還用實驗室吸管把一種褐色的液體喂進動物的嘴裏。“你們給它喂什麽?”
“特制麻醉藥,你別告訴我連這個都不知道就下來了。”
“……我真的不知道。”
植物人,另外兩個人類,全都停了下來,植物人不客氣地說:“你腦子有毛病?連麻醉藥都不用是要害死自己?!”
兩個人類搖頭,各自拖着小鐵籠拐進了另一個通道,植物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孔妹力的帆布袋,也要走了。孔妹力及時抓住他的肩膀,“等一下,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我已經把它們打暈了,不會有事的吧?”
“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植物人可能是看在同類的份上,多留了一下,“是誰教你這些又不教全的?這些鬼東西被打暈之後很快就會醒過來,會變得更醜更兇殘,甚至連普通人類都會傷害。我看你也捉不少了,趁現在它們還沒醒,趕緊送去籠子那邊吧。”
孔妹力一怔,總算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了,連忙轉身往回跑。他的大帆布袋裏有兩只貓兩只老鼠和一只兔子,全都是完全變異了的,聽植物人的意思,這些動物清醒後會因為怒氣而變異得更劇烈。特麽的簡直就是一堆定時炸彈!他在心裏咒罵道,連普通人類都會攻擊,那植物人類簡直就是風暴中心了。
他回到井蓋下方,用狼牙棒把袋子略揍了一頓,确保它們會暈得更徹底。來時呆呆說過,死掉的變異動物價值非常低,那天的冰鮮雞幾乎就只是那十只半死的老鼠換來的,而且能換到的肉多少跟變異動物的體型幾乎不成正比的。想着至少要給主父阿門和爸媽做一頓豐盛的烤雞,孔妹力最終還是決定冒險。
他把帆布袋甩到背上,咬着電筒爬上梯子,輕輕一推就把井蓋頂開了。他迅速鑽出地面,開始拔腿狂奔。運氣很好,一到馬路邊就來了一輛計程車,他沒浪費多少時間就順利來到了籠子門前。警衛們攔下了他,盯着他的臉打量了好一會兒,也不用檢查牌子或者什麽的就放行了,他也顧不得想太多,一股腦兒沖向室內。
現在大約是中午十二點多,換肉的人還有不少,孔妹力挑了一條最短的隊排着,心裏卻急得想直接沖到服務臺前把這些燙手山芋扔出去。就在這個時候,上次接待了呆呆的白大褂發現了他,帶着兩個警衛晃悠着過來了,“你是呆呆的朋友吧?”
“嗯!”孔妹力一邊探頭張望隊列,一邊應道。
白大褂:“你也捉到變異動物了?我印象中你不是本地人,應該拿不到麻醉藥的……”
孔妹力猛地轉頭,“是啊!呆呆那家夥又不說清楚,我現在急得快尿褲子了,兄弟你有沒有辦法先讓我把這些動物扔進籠子裏啊?讓它們呆在這裏也很危險的。”
白大褂笑道:“當然可以啊,既然你是呆呆的朋友,我就做個人情,你跟我過來。”
孔妹力松了一口氣,任由警衛把自己的袋子接過。
25第25草
孔妹力進門後就眼前一黑了,手臂上一支麻醉針。其中一個警衛把他扛起來往裏頭走。白大褂跟在後面打起了電話:“呆呆?含羞草搞定了,豬籠草好了麽?”
呆呆夾着電話靠在廚房門邊,磨着指甲看眼前的鬧劇,冷冷地回道:“護草使者有點難搞,你再等等。”
曾品緊緊抓着唐家風後背的衣服,不停地顫抖。剛才大家在試吃呆呆新做的蘋果派,吃得好好的,呆呆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片葉子吹了幾聲,接着一切就亂套了。那八個租客抱頭嘶吼,掃落了桌子上的所有東西,還把桌子掀到了旁邊。
曾品瞬間就被吓傻了,幸好唐家風反應快把人拉到自己背後護着,一路退到了房門前。八個人把他們包圍得滴水不漏,即便是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唐家風還是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呆呆不時地吹那片葉子,每吹一次他的頭就痛上一分,聞到若有似無的蘋果香氣,只想放棄理智随心所欲地破壞。他聽到呆呆的聲音在腦海裏不停旋轉,敦促着趕快把曾品捉起來送到她的身邊。唐家風極力壓抑這股不由自主的沖動,猛地開門把曾品塞進了房間裏,“鎖門!找東西頂住門背!”“哥、哥!”房間裏窗簾緊閉,昏暗得像個地下室,曾品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哥……黑,這裏黑,我怕。”
唐家風像威武的門神,一肘一踹就放倒了一個男人,側臉吼:“有哥在怕什麽!去把窗簾拉開!”
曾品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抖得跟篩糠似的挪到了窗邊,窗簾一開光明滿屋。他連跑帶爬地撲回門上,“哥,我、我拉開了!你也進來。”唐家風視線中一片模糊,剩下的四個人晃出許多虛影,仿佛千軍萬馬,他笑道:“哥在幫你趕跑壞人,沒空!你把門堵牢了。”說完,硬撐着撲上了右邊的一個男人,幾拳揍倒,趕回來踹飛一個意圖闖門的,人砸到桌角,暈死了過去。
還剩兩個,他背靠着門,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氣,汗順着下颌落下,濺起小小的水花。他計算着自己現在的體力,忽然拔槍沖廚房門口連開兩槍。呆呆一個側滾就躲了過去,她從沙發後站起來,“你真的太難纏了。”
唐家風揚起下巴,笑得像個街頭混混,“臭□,宰了你就行了吧,你手上拿的是什麽?他媽的用片鳥葉子就想控制爺?”呆呆拍了拍寶藍色小西裝外套說:“你現在還能跟我的人對打已經很了不起了,只是,作為普通人你還能撐多久呢,我倒是想看看。”她一聲冷笑,再次把葉子貼到唇上,今天她沒抹唇蜜。
尖銳的哨聲穿透耳膜,震蕩着房間裏每一個人的腦神經。已經暈過去的男人們微微抽搐,還能活動的那兩個抱着頭跪到了地上,唐家風單手壓着腦門低聲咆哮,一拳砸到了牆上。哨聲持續了很久,兩名租客耳朵裏流出了血,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唐家風咬得牙齒咯吱作響,額頭脖子和手臂上全是暴突的青筋,他死死地瞪着呆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作出任何反應。啪,手槍掉到了地上,他眼睜睜看着自己開始轉身,朝向曾品藏身的房間的門。“臭□你到底要做什麽!”
曾品的耳朵一直貼在門板上,外面的打鬥聲沒了,他正要開門去接他的大哥,被突如其來的咆哮震了一下,他緩過勁來,呆呆地呢喃:“哥……”
“我想做什麽你還不知道?”呆呆把葉子握進了手心,踩着毛絨絨的拖鞋走到了唐家風的身邊。唐家風恨不得能一把擰斷這個女人的脖子,但他的手腳根本不受控制,能說話也已經很勉強了。
呆呆摸了一把唐家風的手臂,“你也挺适合送去研究的,可惜他們現在不需要普通人類。來,把門打開。”她稍一用力,就把唐家風的手送到了門把上。
唐家風目眦欲裂地瞪着自己的手,恨不得早一步砍掉它。它就像不是長在他身上的,順應那個女人的指令,張開,合攏,擰動。弟,算哥求你,別開鎖。他近乎悲怆地在心裏對曾品說。然而,門鎖咔嗒一聲,開了。曾品的臉随着門的移動而逐漸完整,他看到了自己,眼睛亮了,露出了一個有點白癡有點可愛的笑容。唐家風看到一雙手擒住了自己最珍視的人往外拉,那個人想要抱抱自己,卻在即将接觸的瞬間被推到了呆呆的身邊。那個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後被呆呆一針紮到了脖子上,在他面前摔到了地上。
唐家風的憤怒是無法言喻的,劇烈得他近乎失去理智,他強行掙動手臂。呆呆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繼而把另一支針紮到了他的手臂上,一支不夠又補了一支……
……
孔妹力醒來之後忍不住犯了一會兒惡心,他穩了穩心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連忙跳下床。這是一個白色的監牢,從牆壁地板到欄杆都是刺眼的白。他能透過欄杆看到旁邊的病床和病人,欄杆之間是堅硬的玻璃,于是他也只能夠看看而已,他試着走了幾步,才發現腳上拴着腳鐐,兩指粗的鐵鏈盡頭沒入牆壁裏頭,他扯了扯,堅若磐石。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擡頭到處看,他不用想也能确定這裏肯定有監視器。
“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這一整排牢房的對面是另一排牢房,整整兩排幾乎都是滿員的,卻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就在他尋思要往哪個方向比中指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輪子滾動和鞋子踏地的聲音。鐵鏈讓他沒辦法走到欄杆前,他幹脆趴在地上,托起了腮幫子。兩個白大褂,在病床兩側,警衛在後面輔助,六個人一起推了一張床進來,還正正就停在了孔妹力這個房間的對面。孔妹力一拍地板,“喂!你們搞什麽!我沒犯罪你們憑什麽拘留我!”
幾個人徹底把他當透明,只顧把病床上的人送進牢房,上腳鐐,然後心滿意足地推着空床出去。全程跟沒聽到孔妹力亂吼亂叫似的,孔妹力簡直懷疑他們都是聾子。
牢房裏恢複安靜,靜過了頭,讓人的耳朵嗡嗡作響。孔妹力在這種輕微的嗡嗡聲中想事情,想着他家黑萌萌什麽時候才會發現他丢了,想着自己即将會面對什麽——看過那麽多電影,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白大褂加神秘機構等于人體實驗,鑒于他們沒殺死自己,可能還會是**的。“**……實驗,媽的,用想象就覺得痛死了啊。”他開始在自己狹小的空間裏摸索,尋找一切可用的東西。這時,他對門傳來了帶着哭腔的悶哼,他的動作一瞬間就頓住了:聲音太特麽熟了,該不會是……
對門的人從床上坐了起來,強烈的白燈讓這個牢房亮如白晝,孔妹力看清楚對門的人之後一拍腦門,“我去,真是這小子!”
曾品醒來了,房間很亮,讓他安心不少,但當他能清楚視物的時候,卻又慌了。幸好對門及時響起了熟人的聲音,“曾品,看過來!”曾品看到了孔妹力,學着對方的樣子趴了下來。
“沒力,我們……這裏……”曾品想起了他哥,記憶中最後的畫面簡直就像噩夢。他不自覺地啃起了手指。
“行了,別緊張,”孔妹力覺得自己在廢話,他都緊張死了,更別說眼前明顯受驚過度的人,“你能不能說說家裏發生什麽事了?”
曾品抱着自己的手臂,眼神亂顫。孔妹力強調:“你要堅強點!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了你哥!”曾品身形一震,僵硬地胡亂點了下頭,開始敘述起來。孔妹力高度集中精神聽完,把曾品支離破碎的句子大概整合了一遍,又省略掉其中錯亂的時間和描述,勉強還原的事情的面貌。
“太要命了,看來那個死八婆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孔妹力現在唯一慶幸的是主父阿門剛好帶着爸媽出門買東西了,前者武力值暴強他是不怕的,但父母一把年紀了被那個女人折騰一遍可鬧不住。唐家風沒被送進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希望沒事,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真心的,能背靠背相互幫助的人是越來越少了。“曾品,看着我,”孔妹力壓低聲音說,“我們不能只等人來救,他們也未必能立刻知道我們在哪兒,我們要想辦法自救。”
曾品眼睛裏還含着半泡淚,卻認真地點了頭,“救我、我哥。”
孔妹力有點心疼曾品,這次他的病發作得比較輕,估計是因為直到失去意識的那一刻眼裏見到的都是他哥吧,可也是因為這樣而更容易被破壞。如果對方出了什麽事,這種微妙的溫柔将會成為最致命的打擊,他懂這一點,主父阿門和唐家風也懂。
“振作起來!我們一定要逃出去!”
26第26草
唐家風從黑暗中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車後座裏,他猛地彈起,“弟!”
車門咔噠一聲開了,他條件反射就是一腳,“我弟在哪!”
主父阿門鐵着一張臉道:“沒見到。”
唐家風扯住自己的頭發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足足嘶吼了一分鐘,他才喘着粗氣停下,“我要宰了那個□!”他被憤怒刺激得渾身顫抖,不久前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在腦海裏重演,他狠狠砸向車窗,生生把後車窗砸出了裂縫。
他沒法控制自己,因為——他竟然把弟弟親手送進虎口裏的!他又再一次失格了,如果那些人敢傷害曾品一根毫毛……唐家風被洶湧而來的恐懼淹沒,混雜着憤怒,他一手鮮血砸破了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尖銳的邊緣像刀子,他好像聽到了曾品痛苦的哭喊聲。
不,那個女人,就算要他賠上這條命,也要把那個女人千刀萬剮!
主父阿門等唐家風發洩完了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發洩夠了?那請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
唐家風甩開主父阿門的手,鑽出車子,回身掀起車後座的椅子,底下塞滿了大大小小的槍支和整盒整排的彈藥,他随手抽出一枝抛給主父阿門,“那個叫呆呆的女人有貓膩,媽的!操!”唐家風用力按下座椅,摔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