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陳默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敢轉過身。
情急之下,他的腦子居然還轉得挺快,強自鎮定地說:“我去把廣播音箱的線拔一下, 蘭叔他們有收音機的。”
董思思聽見之後,含糊地應了一聲, 翻了個身,拉起被子, 蒙着腦袋繼續睡覺。
陳默松了口氣,快速地從行李裏頭扒拉出一條褲子,又回頭往床上看了看,那床被褥只露出幾縷黑發。
于是,他直接在房間裏飛快地換掉了髒褲子, 然後塞到盆子裏,打算晚點再洗,不然這會兒蘭叔和三姨肯定已經醒了, 他拿着褲子出去會被看見。
陳默的心口還在怦怦跳,心想好在沒被思思發現,他可不能讓思思覺得他的腦子長在下邊。
可昨晚那個夢……
陳默有點抓狂地發現, 自從昨晚演過戲之後, 自己總是忍不住回味, 回味着回味着,連夢裏都變了樣,他從前可不會這樣的,連自己解決都很少。
不行,再這麽下去, 他就要變成思思嘴裏的狗男人了!
他強行打住那些不斷發散的想法, 假裝鎮定地出了房間, 先是跟蘭志淩夫婦打了聲招呼,問能不能把廣播音箱的線拔了,得到同意後,這才付諸行動。
陳翠香正在做早飯,陳默過來幫忙,她笑着說:“起這麽早幹啥?蘭翔蘭心都還在睡懶覺呢!”
陳默老實地說:“習慣了。”
蘭志淩在飯桌旁聽着收音機,聽到媳婦的話後,有點無奈地說:“就你慣着他們,你看阿默天天都這麽早的,他們還不用出工,就只用讀書,多少人都沒這個機會,還不好好珍惜。”
蘭家兄妹還在念書,一個高二,一個高一,也是在縣裏讀,但跟大多學生不一樣的是,蘭家兄妹是走讀的,每天坐渡船過海去上學。
很多人都說蘭家真舍得,一個人坐一趟渡船要一毛錢,蘭家兄妹單單是一天的船費,都要四毛。
事實上,蘭志淩本人是大學生,現在高考恢複了,雖然他選擇在農村裏紮了根,但也還是希望兒子女兒能考上大學,到外面廣闊的世界見識見識。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每天晚上都親自督促兩個子女複習,做題,每年高考都讓他們報名參加。
現在的高考,初中畢業也能報名參加,所以蘭翔是已經參加過一次高考的人了。
用蘭志淩的話來說,就算沒考上,也當作是提前實戰,提前熟悉高考了。
而在不到五個月後,這對兄妹就會一起上考場。盡管有大學生親爹的親自督促,但學習效果卻不怎麽好,蘭志淩一直很頭疼。
陳翠香卻看得開,她自己就是農民,也沒啥不好的,各人有各人的命,也不一定非要讀書,現在還有很多人跑去做買賣哩!
蘭志淩跟自己媳婦感情一直很好,但在這方面,卻總是達不成一致共識,以至于兩個孩子總覺得有老媽撐腰,逮着機會就偷懶。
就比如,平時該五點起來早讀的,不過是放個寒假,他媳婦就說,過年連村裏的老黃牛都不用開工了,你倆孩子還不如老黃牛是嗎?
這大年初一的,陳翠香又聽到丈夫這番論調,拿着鏟子朝他揮舞兩下:“蘭志淩,你又來了是不?”
蘭志淩有點無奈:“不是,我這不是沒叫那倆家夥起來嗎?”
他真要是不聽,早拿鍋鏟把那兩條懶蟲鏟起來了!
不起就不起吧,反正這會兒欠下的,他都記着呢,開學之後就給他們翻個一倍。
陳默倒是覺得讀書是好的,所以平時也有勸蘭翔認真學習。
陳默趁着等粥熬好的時間,先把董思思和自己的衣服洗了,褲子上的“狗男人證據”終于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被銷毀了。
大概八點鐘左右,董思思準時起床,蘭家人看着陳默忙裏忙外地燒水、兌水,還要親自試一下水溫合不合适。
蘭家看見了,幾個人從大到小,都一臉驚呆了的模樣。
這時蘭家兄妹也已經洗漱好了,蘭心一臉羨慕地說:“我以後找對象,就拿默哥做标準,不能對我這麽好的,我就不嫁。”
蘭翔翻了個白眼:“那你也得要有嫂子的本事才行啊,長沒長得嫂子漂亮,腦瓜子沒嫂子聰明,還想找跟嫂子一樣的男人哦,想得真美。”
蘭心氣得要伸腳踹他:“蘭翔!”
“沒大沒小!”蘭翔閃身躲開,拿出哥哥的架勢,“你看看,還這麽粗魯,嫂子連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
陳翠香賞了蘭翔一個暴栗:“怎麽欺負妹妹的,讨打是不是?”
蘭翔捂着腦袋,讪讪地說:“沒呢,媽,我這不是怕妹妹嫁不出去麽,好心提醒她,我要不是她哥,我還就不提醒她呢。”
蘭志淩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女孩子又不一定要嫁人,找不到合适的,不嫁就是了,自己養活自己!”
蘭心抱着手臂,認同地點了點頭,一邊朝自己哥哥做鬼臉,一臉挑釁。
家庭帝位和家庭弟位,一目了然。
年初一大家一般是留在家裏,年初二才開始走親戚。過年期間,大家都把家底的肉菜拿出來,美美地吃上幾天。
今天陳翠香熬好了綿軟的白粥粥底,在桌上架個小爐熱着粥,旁邊放了一碟陳默新鮮起片的魚肉,一片片鋪在碟子上,晶瑩剔透,薄得能看清碟子上的花紋,刀工不比國營飯店的廚師差。
除此之外,還有包子、肉片炒河粉、醬菜等等,擺了滿滿一桌,顏色豐富,葷素搭配,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等陳默和董思思也入座之後,陳默幫忙把火爐撤了,然後陳翠香把魚片倒進熱氣騰騰的粥裏,加入姜絲蔥花,一鍋現做的生滾魚片粥就做好了。
魚片粥要趁熱吃,這樣才能吃到魚片的鮮甜嫩滑。
兩家人圍在一起吃飯,陳默又開始給董思思夾菜了,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吃炒粉,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加點花生,看得對面蘭心直羨慕,蘭志淩也默默地給陳翠香夾河粉。
陳默和董思思商量過了,兩人決定将淘金的事情告訴蘭家,以及周少鳴、黎愈。
一來是這幾位都是可信的人,而且蘭家對陳默有恩,其他同輩的也都跟陳默交好;
二來是只靠陳默看鵝,人手不夠,做事效率會很低,也就是一個人吃不下那麽大的蛋糕,有錢一起賺,分到個人頭上,賺到的錢反而比單幹更多。
當陳默趁着吃早餐時,将這件事情告訴對面蘭家人時,他們幾個都一臉不相信,直到陳默回房間,把昨天洗幹淨的金子拿出來,他們才相信,這居然是真的。
蘭翔瞪圓了眼睛:“我草,那還考啥大學啊,直接養鵝得了!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蘭志淩的文化人思想又要發作了,剛想開口,董思思就說:“考大學是考大學,養鵝是養鵝,讀了大學有技術了,才能更高效地養出來。而且,這事情做不了一輩子,陳默,你給他解釋解釋。”
陳默點點頭,然後把昨天董思思教他的東西,加上自己的理解,轉化成更通俗易懂的話,講給了蘭家人聽。
董思思聽了之後,也确定陳默确實是已經消化吸收昨天的內容了,心裏很滿意。
而蘭家人聽完之後,都被這缜密又周到的想法折服了,當得知這是董思思想出來的時候,蘭翔直呼:“嫂子,我還上什麽學呀,我直接跟你和默哥學做買賣得了!”
蘭志淩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又在說渾話!”
陳默也連忙說:“還是學習為重,先考了大學,将來畢業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做,也不晚。”
“晚了呀!”蘭翔拿陳默的話來堵他,“默哥,你剛才不也說了嘛,做買賣,是這頭幾年最重要,最容易出頭,等我畢業之後,早就被撿完便宜了!而且,我這也不一定考得上。”
考試不一定考得上,但他直覺,跟着默哥和嫂子混,就有肉吃!
誰知,董思思說:“收你也不是不行,但咱們只收大學生,你考上了再來跟陳默混吧。”
蘭翔:“……”
蘭翔其實不是不想讀書,只是覺得讀書還不如去做生意,他班上就有的同學退學了,跟着家裏人做買賣,混得還挺好。
但現在嫂子話都放到這兒 ,他也沒辦法了,只能全力沖刺!
淘金的事情一說出來之後,蘭翔就先去隔壁村,把周少鳴、黎愈也叫過來,跟他們也一道說了之後,陳默就跟大家說了一下具體的執行計劃。
這個計劃是陳默先想,再經由董思思修改的,上面有具體的流程和階段,所有人聽完之後都非常興奮。
他們将以開養鵝場的名義,進行大規模收購,這樣以後在上交銀行時,就不會被懷疑是蓄意淘金吞貨,賺夠了再拿出來賣。
蘭志淩是電所職工,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時間的,而且平時也忙,也就沒法參與養鵝了,而蘭翔蘭心重點也要在學業上,只能課後除掉複習時間之後,用零散的時間幫忙。
因此主要的大頭工作,就落在陳默、周少鳴、黎愈三個身上,陳默後面要去跟李老板學做生意,不可能每天都在,所以到時候三人需要輪流分工,其他人做輔助。
商量好之後,陳默就帶着他們去鵝圈,展示了整個淘金的過程,接着就決定帶他們去看灘塗,讓他們了解哪些位置有金沙可淘。
過年難得空閑,去看一下灘塗也不用多久,陳默心裏是打算讓幾個小兄弟看完之後先回去,他則帶董思思在海邊玩,還可以去稍微遠一點的離島,在島上一邊看風景,一邊做脫敏治療……
可是,想是想得很美好的,陳默一開口,董思思看了看外面熱烈的太陽,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我不去,這麽曬,會長斑的。”
董思思從前只要是出門,即使是陰天,也會塗防曬,因為光老化是不可逆轉的,空中一直都有紫外線,只是陰天時紫外線弱一點。
而這年代連護膚品都只有基礎的,更別說防曬了,她之前在縣裏問了一圈都沒有。
只要有太陽,她就不出門,即使不得不短時間暴露,她也要把臉用帽子護得嚴嚴實實的,堅決不讓陽光曬到自己臉上。
陳默有點失落,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自己出門了。
小兄弟們看他這樣,紛紛哈哈大笑。
蘭翔跳起來勾着他的肩膀,說:“默哥,你真是個二十四孝好男人,不就是出去一兩個鐘,要不要這麽誇張啊?”
周少鳴也有喜歡的姑娘,可惜一直沒追到,他可太懂那種時時刻刻想見對方的心情了。
他朝蘭翔啧了一聲,說:“一看就知道你沒喜歡過人,處得好,那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
這兩人把陳默說得更心碎了:以後太陽太大,媳婦就不願意出門,到時候夏天一到,可怎麽整?那他們分開的時間就更長了。
更讓他憂愁的是,就是在屋裏,他還只能睡在地上……
這時,黎愈忽然說:“默哥,你以前不是跟個老知青學過做油紙傘?嫂子不出來,不就是因為有太陽,那她打傘就可以了啊,她那麽愛美,肯定喜歡油紙傘。”
蘭翔和周少鳴一拍腿,朝黎愈豎起了大拇指:“好主意!”
陳默也覺得這個靠譜,馬上點點頭,說:“對,我給她做把油紙傘。”
在農村裏,只有下雨才會有人打傘,用的一般都是鐵骨布傘,只有城裏的人才會用專門的太陽傘。
說做就做,陳默在帶他們看完灘塗之後,他們就接手遛鵝,讓陳默騰出時間開始做傘。
在陳默小時候,在村裏能見到從各個地方來的知青,教他做油紙傘的那位,祖籍是荥市的,據說那裏家家戶戶都做油紙傘。
那知青的手工活厲害,陳默的手工就是跟他學的。
陳默已經很久沒作過油紙傘了,除了當初剛學的時候,給他親娘做了一把,但因為當時年紀小,技術還不熟練,所以成品也并沒有太好。
他回想了一下步驟,記憶依然非常清晰,先去收集材料了。
這個時候,陳默已經掌握了送禮物的技巧。
陸經理的妻子王蓮說,給女人送禮物,不止送的內容有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也就是說,送禮物的方式、時機、地點、女人的心情等等,全都需要考慮到。
而其中,送禮物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讓對方驚喜。
驚喜,肯定就不能讓對方提前知道,出其不意,才能讓對方意外。而內容,則是決定了是“驚喜”還是“驚吓”。
因為這些考慮,陳默決定躲起來做這把傘。
所以,董思思發現,陳默這幾天總是經常不見人影,連脫敏治療都不做了。
于是,她陷入了沉思:心想難道她看走眼了?忠犬最後也不過是狗男人?得不到就直接放棄了?
陳默對自己媳婦的起疑一無所知,他把所有工具和材料都弄到船上,白天就是一邊指導小弟們,一邊做油紙傘。
選竹節,刮竹皮,再把竹筒破開,劈成一根根長條,做出傘骨條。這些傘骨條一端被削尖後,還要開槽鑽孔,全都要陳默一根根手工鑽。
除此之外,還有穿線、長短骨相接等步驟,一把油紙傘的制作,是非常繁複的,所以盡管它好看,也是文人愛的東西,但還是漸漸被現代鐵骨布傘代替了。
幾天之後,油紙傘已經被糊上紙面,經過太陽曬之後,可以把傘收起來攏合傘面了,剩下的就是在傘面作畫,用混了桐油的顏料,這樣顏料就不會在傘面上暈染,讓畫圖更清晰。
陳默想起董思思平時也有畫畫的習慣,如果讓她在上面畫畫,那這把傘就相當于兩個人一起完成的了,很有紀念意義。
可陳默不知道董思思會不會拒絕,尤其是這幾天,他總感覺媳婦的一天比一天冷淡,每次他想做脫敏治療的時候,都不敢做得太久。
他抱着傘,心裏七上八下地回到蘭家,董思思剛好在院子裏給蘭心畫素描。他慢騰騰地挪過去,可媳婦連眼尾都沒看他一下!
恍惚間,陳默好像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蘭心坐在椅子上,見陳默可憐兮兮地站在一邊,以為董思思太專注了沒注意,于是朝她說:“嫂子,默哥回來了。”
董思思頭也不擡地說:“回來就回來了,又不是什麽稀奇事,他每天都回來。”
陳默:“……”
蘭心咳了一聲,不敢吭聲了:這……好像哪裏不對呀?她還是乖乖別出聲了,免得火上澆油。
等到董思思畫完之後,蘭心接過畫像,說了一聲“真好看,謝謝嫂子”之後,一溜煙地跑沒影了,把現場交給了她和陳默。
董思思正要走,陳默抱着紙傘追了上去,擋在她跟前:“思思。”
董思思這才看到他懷裏的傘。
陳默不知道她為什麽好像生氣了,但根據經驗,應該是生氣沒錯,那這送禮物裏的“人和”就不利了。
但到了現在,陳默也顧不上那套理論了,直覺告訴她,再不說,那可能後面就沒機會說了。
“思思,我做了把傘,”陳默磕磕巴巴地開口,“現在就差在紙面上作話了,我、我在裏面加了夾層,做好之後,有太陽的時候,你也可以出門了,太陽透不過傘面,曬不到你,你就不用怕長斑了。”
董思思看了看他手背上一道刮痕,又看了看他懷裏的紙傘,最後問:“所以,你這幾天,是在做這把油紙傘。”
陳默點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太陽傘難買,所以我就自己做了。”
董思思一陣無言,最後輕哼了一聲:“呆瓜。”
陳默無緣無故挨了一句罵,可他卻敏銳地發現,媳婦她的臉色變好看了!太好了,好想媳婦再罵他兩句!
最後,一場悶氣在陳默不知不覺中發生,又在他不知不覺中結束,油紙傘上得了董大小姐的大作,陳默用最後用桐油封面,這樣不管風吹還是雨淋,傘面都能扛得住。
之後幾天,董思思果然就撐着這把傘出門了。
傘面上畫的是月下牡丹,色彩濃烈而張揚,應了國色天香一詞,襯着她一身複古打扮,迅速成為海沙公社的一道亮麗風景。
有她的地方,不僅青年們争相奔過去,就連女孩子們都想學她的打扮。最後,終于有人忍不住找上門來,想請陳默做一把油紙傘,說是可以給手工費。
自從娶了媳婦之後,賺錢的事情,陳默一向是很積極的——蚊子腿也是肉,也能給買金镯子的本錢做貢獻!
只是,素傘雖然是他做的,但他不會畫畫,于是跑過去問董思思,能不能給傘畫畫,可以賣個好價錢。
董思思看了他一眼,說:“你知道我的畫值多少錢嘛?”
她從小就學畫畫,并且天賦還不錯,曾經辦過畫展,買她的畫還得競價呢,現在居然淪落到靠畫畫賺那麽幾塊錢。
唉,這破地方……
陳默感覺自己撞板了,好在最近已經鍛練出反應速度,馬上說:“無價。”
呵,這呆瓜竟然也學會這套了……董思思靠在躺椅上,懶洋洋地說:“不許做。”
陳默立馬說:“好。”
于是,他快步走到門口,朝錢都已經準備好了的姑娘說:“不做了,你走吧。”
買傘姑娘:???
這陳默有病吧,她出這麽高的價格都不做?!
很快,這姑娘又想明白了:肯定是那董思思不想有人模仿她,想獨占油紙傘旗袍這個造型!
真是小心眼的女人!
姑娘一邊生氣地想,一邊轉身就走了。
然而,沒過幾天,公社裏就又出現了兩把油紙傘了,而且這兩把油紙傘的主人還不花一分一毛,就得到了——
一把是蘭大工程師的女兒蘭心的,一把則是方家村的方曉晴的。
而同一時間,周少鳴春風滿面地、興沖沖地跑到蘭家,朝董思思說:“嫂子,謝謝嫂子!您就是小弟的貴人!媒人!曉晴答應跟我談朋友了,多虧了您的油紙傘!”
董思思淡定地說:“我只是負責畫畫,做傘的是陳默。”
“啊對,也要謝謝默哥,”周少鳴朝董思思億噸謝之後,又轉向陳默,“默哥,太感謝了,以後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話,小弟我立馬去辦!”
陳默忍不住笑了笑,說:“你對象喜歡就好。”
周少鳴不由得感嘆,能不喜歡嗎?本來就是精致東西,嫂子還專門針對曉晴的性格,給畫了一副虞美人,曉晴看見的時候可喜歡了!
嫂子真是多才多藝!
通過油紙傘這件事,海沙公社的人明白,能跟董思思做朋友,就能得到關照!
轉眼間已經是正月初十了,陳默打算去拜訪李老板,按照董思思的提示,先給對方打了電話,看一下對方時間方不方便。
這年頭用的都是公共電話,打到對方所在的接道,接線員再去喊住戶來聽,電話按分鐘收費,所以一通電話不便宜。
最後接電話的是李老板的女兒,說是李老板現在的身體還不能動作太大,所以她來替她爸接,并且歡迎陳默夫婦随時過來,他們也非常期待和陳默夫婦見面。
雙方約好在十二見面,陳默回頭就把電話內容告訴董思思,董思思聽完之後,說:“這姑娘有點料,估計是也有幫忙李老板打理生意。”
陳默本來沒在意,但聽她這麽一說,回想剛才跟李老板女兒通電話時,确實是讓人感到說話是很愉快的。
董思思也沒有解釋太多,說:“做生意也是一門人情往來的學問,說話也是有門道的,先學會普通的銷售再說。”
陳默點點頭,媳婦說什麽都是對的!
到了十二那天,兩人都打扮了一番,按照梅團長給的地址,來到了李老板家。
李老板全名李超英,妻子梅玉蘭,兩人只有一個女兒李瑜。
給陳默和董思思開門的是李瑜,這姑娘高高瘦瘦,卻不像時下許多城裏姑娘一樣長發燙頭,而是留了一個搶眼的板寸頭,但她五官清秀,仍是能一眼就看出來是女生。
李瑜将兩人迎了進來,梅玉蘭正攙扶着李超英出來,雙方終于正式第一次見面,李超英和梅玉蘭握着陳默夫婦的手先感謝了一番,又熱情地請他們坐下。
茶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和點心,顯然早就已經在等他們兩人過來了。
李超英親自沏茶,跟兩個年輕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直接進入了主題:“我大舅子說,小陳你想學做生意?”
陳默點點頭:“是。”
李超英又問:“那你是想做哪種呢?像現在的話,一般是有三種,大部分人就是從經銷商那兒拿貨,然後零售——也就是零零散散地賣,賣給各人。”
“第二種,就是我這樣的,開個經銷部,是經銷商,批發跟零售一起做。”
“那還有第三種的,就比較少,就是直接自己開廠,生産銷售都一起了,經銷商從廠家那兒要貨,銷售量更大。”
“我原來是校企辦的職工,單位就是生産汽水的,還沒開放買賣的時候,我就是給單位跑銷售,去大街小巷賣汽水。”
李超英頓了頓,又笑着說:“當然了,現在其實也是,進院那天,我就是去給一家小賣部送貨。我也不是一開始就直接開這個經銷部的,前面在單位零售汽水也有些年頭了。”
陳默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點點頭說:“李老板說得是,我什麽經驗也沒有,首先要從零售汽水開始。”
李超英原本還擔心陳默上來就要搞大生意,現在見他這麽踏踏實實,心裏也很高興,連忙點點頭:“對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還有一個事情就是,去做銷售,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你可以先試試,再決定做不做。說實話,也有不少年輕人來我這兒拿貨賣的,結果都沒賣完,就不幹了。”
他想了想,說:“你看要不這樣,反正最近我身體這樣,也跑不了銷售,你可以用我們的三輪車,去試試賣汽水,不用你們出錢,就直接從我們這兒拿去賣就成,利潤歸你們的,我只收回汽水成本。”
這就相當于無本買賣了,要是有銷售天賦,就可以白撈一筆。
董思思怕陳默真答應了,正要先一步拒絕,陳默卻已經開口了:“這怎麽成呢?李老板,我是誠心來跟你學習的,你已經免了我的學費,我不能再拿你的汽水。就按照規矩來,我從你這兒拿貨,再租你的三輪車。”
董思思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反應過來了:不是他真懂,而是單純因為人老實,不想占別人便宜。
李超英也被陳默的老實震驚了,當初救完人就跑,這小夥子也太老實了。
雙方推辭來推辭去,最後陳默仍是堅持,于是李超英只得退讓了,讓女兒也跟着一起去,随時提點他。
陳默這相當于就是銷售實習了,董思思也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去賣汽水,于是當天陳默将董思思送了回去,自己又回到縣裏,開始了起早摸黑的實習日子。
因為陳默晚上也來不及趕回陳家村,于是幹脆就把船停在縣海邊,晚上就在船上住。
如此過了幾天,蘭翔蘭心見董思思一副悠哉游哉的樣子,好像默哥在不在,都對她沒什麽影響,于是跑過去慫恿董思思去縣裏看一眼。
“難道嫂子你不想看看默哥學得怎麽樣嗎?”
“而且嫂子你還能順便買新的指甲油!”
兄妹倆輪流一人一句,一副不把董思思勸去縣裏就不罷休的樣子,董思思拿他們沒辦法,最後只好答應了。
之前在李超英家裏,董思思就聽到他給陳默說了幾個銷售點,都是電影院、百貨大廈、市集等客流量比較大的地方,也算是對新手起步比較友好。
董思思想了想,直接帶着蘭家兄妹去了電影院附近。
在七十年代中期以前,電影院的電影種類很少,外國愛情片幾乎都是內參片,只有大院和職工單位才有資格觀看。
直到這兩三年,曾經的內參片逐步轉化為公映片,每每一部新電影上映,人們就會瘋狂湧去電影院,有的人甚至還要二刷三刷。
因此,電影院是年輕人最多的娛樂場所之一,情侶也多,看電影買個汽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到了地方之後,董思思帶着蘭家兄妹,果然看到了在賣汽水的陳默。她并沒有走過去,因為不想打擾陳默幹活。
只是,接下來,她看到的一幕,就比較有意思了。
一群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圍在三輪車跟前,中間一名雙麻花辮的被推到陳默跟前,四周是她嘻嘻哈哈的女伴們,麻花辮也在笑,問了很多汽水的問題,眼睛卻一直盯着陳默看。
董思思抱着雙臂,輕輕地揚了揚尾音:“嗯?”
蘭翔和蘭心也看到了,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本來是想帶嫂子過來,讓默哥一解相思之苦的,結果好家夥,默哥是真傻還是假傻,沒看到那女的沒安好心嗎?居然還跟她聊那麽久!
最近來電影院的姑娘們都知道,門口來了個賣汽水的新面孔。
因為長得帥,人又老實,比起縣城裏混成老油條的男人們,這新面孔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于是很多女孩子都喜歡過去搭一下話,不管買不買,對方都一視同仁,到最後,雖然三輪車周圍總是有人,但反而買汽水的人少了。
陳默也有點苦惱,旁邊的李瑜一臉欲言又止,婉轉地提醒他不用回答那麽多汽水知識,但陳默跟客人們說着說着,很容易又認真起來,最後李瑜只得由着他去了。
這天中午,陳默忽然看到蘭翔蘭心過來,才知道自己媳婦也來了。
蘭翔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默哥,嫂子一定是生氣了!你也是,你都是結婚的人了,跟群小妹子聊那麽久做什麽,都沒看出來人家是想吊你的嗎!”
陳默是真不知道,于是一下子就慌了:“思思呢,思思現在在哪裏?”
李瑜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別是恩還沒報,最後搞得人家小夫妻吵架就不好了,于是連忙接過攤子,讓陳默趕緊哄媳婦去了。
其實他們屬實是想多了,董思思也沒生氣,畢竟經過前幾天油紙傘的事情,她對陳默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可當陳默急急忙忙找到她的時候,見她一副沒什麽的樣子,他又忐忑起來了,滿腦子都是想跟她解釋清楚的沖動。
可現在外面都是人,不方便說這個,好不容易等到天黑,董思思才問:“我今晚住船上,方便嗎?”
陳默愣了愣,心裏一陣狂喜,連連點頭:“好,我都有收拾過的,也有你的厚衣服,什麽東西都是齊的。”
蘭翔蘭心已經先回去了,兩人回到連家船上,陳默把船劃到遠一點的地方,把前艙門一關,船裏就是個小天地。
兩人已經在外面吃過晚飯了,這會兒坐在中艙床鋪前,陳默終于有機會解釋了,磕磕巴巴講了半天,就差對天發誓,自己真的沒有沾花惹草。
董思思看着男人着急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我知道。”
陳默呆了呆:“啊?”
董思思托着腮說:“長得好看也是一種資本,你也不用刻意避開,不過——”
陳默一顆心仿佛被吊了起來:“‘不過’?”
“不過你也要學一學怎麽在銷售裏面占據主導,而不是被客人帶着跑偏。”
董思思眉眼一彎:“理論說多了沒用,我們直接來練一下,怎麽樣?”
陳默連連點頭:“好!”
董思思說:“現在我是一個準備進電影院的客人,你試着向我推銷汽水。”
陳默開始一板一眼地介紹着汽水,董思思認真地聽着,一直看着陳默的眼睛,看得陳默都有點臉紅了。
等他說完之後,董思思忽然靠了過去,眼裏波光微蕩:“真的那麽好喝嗎?我不信,除非你親我一口。”
陳默看着她,心裏咚咚跳,七上八下,俯過身,飛快地親了董思思一口。
董思思意外地看着陳默,陳默低着頭,耳根紅透。
董思思笑了一下,坐到他腿上,他垂下的目光,剛好就看到了她起伏的線條,又驚慌地擡起頭,對上董思思勾人的目光,剛想撇過臉,被她擡手擋住了。
董思思一手勾着他的肩膀,一手掰着他的臉:“怎麽,有膽子親,沒膽子看我?”
陳默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麽想的,腦子一熱,就那樣了,簡直就是十成十的狗男人!他有點慌:“我……我……”
董思思已經收起了剛才的撩漢模式,懶洋洋地問:“那要是在外面有人這麽問你,你是不是也給親?”
陳默連忙說:“不,我不會的!”
他只想親她。
董思思撇撇嘴,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才不信。”
陳默急了:“真的,你信我!”
董思思挑了挑眉:“自制力這麽差,你讓我怎麽信你呀,嗯?我都不放心你出去做銷售了,怕你銷着銷着,把自己也銷出去了,那我可怎麽辦呀?”
陳默臉都急紅了:“那、那我要怎麽做你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