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陳繼東和梁曉敏正在屋裏一邊磕着瓜子, 一邊罵着董思思。
昨晚董國柱跟方美娟來這兒鬧了這麽大一出,最後大隊長都來了,兩邊各打五十大板,
大隊長跟梁曉敏說的是:方美娟都磕破頭了,雖說你沒給她借斧子, 但你擱把壞的,大家都是海沙公社的好社民, 她醫藥費也花了不少,你出一半行了。
然後又跟鬧着要全賠的方美娟說:你沒事動人家的東西幹什麽?這事情鬧到派出所那兒,也說不清楚的,你要是不樂意,讓公安來瞧瞧呗?
都快過年了, 誰也不願意鬧到那裏去的——多晦氣呀?于是,陳繼東夫婦就這樣賠了方美娟一半醫藥費。
這事情不管攤到誰頭上,都得喊冤:自家東西放在自家院子裏, 別人進來拿了用了,出了事為啥要算她頭上?
梁曉敏想起來就怄氣,呸了一聲吐掉瓜子皮:“要不是董思思那臭丫頭嫁進來了, 咱現在至于這樣嗎?”
他們最近接二連三地倒黴, 算起來, 一切都是從董思思嫁進來那天開始的!
陳默娶了她,就跟丢了魂似的,成了個傻子,被這女人使喚得團團轉,連親伯父伯娘都不管了!
他們這邊沒了陳默, 每頓飯少了肉不說, 以後上工還得他們自家來, 要知道,從前他們不想去的時候,都是陳默頂替他們上的。
而方美娟這就更不用說了,要不是董思思在這兒,那臭婆娘會摸到這邊來嗎?
梁曉敏恨恨地說:“難怪方美娟那臭傻比當初又改口了,我就說呢,最開始死活不願意松口把人嫁過來,後來又讓了,還催我趕緊給陳默娶回去!”
這分明就是為了把董思思這禍水潑到她家裏來。
最近這夫妻可算是為陳默吃盡了苦頭,每天都被大隊裏批評,以致于哪怕進了屋子關上門,罵陳默也罵得少了,就怕像以前一樣罵順口了,出了門嘴一張,嘴瓢了被人聽到。
罵陳默罵少了,自然也就轉到董思思頭上。
兩人越罵越起勁,忽然聽到外面一聲慘叫,大晚上的怪瘆人的,兩人的聲音一下子就停住了。
梁曉敏:“這聲音怎麽……”
好像有點兒耳熟?
陳繼東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陳國豪:“阿豪上哪兒去了?”
兩人這才發現,自己太生氣太恨了,只顧着罵人發洩,居然沒發現自家兒子從吃完飯起,人就不見了!
夫妻倆心裏都湧起不祥的預感,跑到屋外一看,院子裏躺了個人影,他們跑過去一看,可不就是自家兒子陳國豪!
“兒子啊,你怎麽躺地上了啊?!”
“阿豪,傷着哪裏了沒有?”
兩人就這麽一個兒子,都把他當心肝寶貝寵,他要啥給啥的,現在看到這情形,又緊張又心痛,兩人伸手就要去扶他起來。
“啊——疼疼疼——”陳國豪跟殺豬似的嚎了起來,腿腳鑽心的疼,根本站不起來,“娘,我腿是不是斷了?”
腿斷了?陳繼東和梁曉敏見他這樣,有點慌又有點不相信:他們這兒子平時擦破點皮也叫喚得厲害,在院子裏能幹啥把腿弄斷了?
于是梁曉敏說:“別叫喚了,娘給你抹點跌打油。”
腿斷了抹跌打油有個屁用!陳國豪怕爹娘就這麽放着他不管了,他不想讀書了,以後還要去當兵了,要是腿瘸了還怎麽去當兵?
他疼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娘,我從陳默屋子摔下來了,骨頭肯定斷了!抹跌打油不頂用!”
“什麽?!”梁曉敏失聲叫道,“從屋子哪裏掉下來?怎麽會從屋子摔下來?”
陳繼東也跟自家婆娘一樣想不明白,陳默這屋子又不是兩層三層,就是個一層的小平屋,除非他們兒子爬到屋頂了,可是,他爬屋頂幹啥?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屋子的門打開了,陳默和董思思走了出來,隔着幾步遠看着陳繼東一家。
梁曉敏擡頭一看,她那沒良心的兒子正黑着臉看她呢,而他旁邊的董思思,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梁曉敏的火氣頓時就上來了,朝董思思罵道:“董思思,你還有良心嗎?這是你堂弟!現在你堂弟受傷了,你不關心關心也就算了,反倒還得意起來了?!”
董思思先是朝陳默說:“去把門打開,讓大家看一下這小流氓的笑話。”
陳默點點頭,過去把門打開了。
“流氓”這兩個字,在這年代是一個嚴重的指控,跟二十一世紀随口罵人的詞含義完全不一樣,一旦被坐實了,被放到農場改造個十幾年都是有的。
因此,一聽到董思思這麽說,陳繼東和梁曉敏反應非常大,兩人一起叫罵了起來:“什麽流氓不流氓的,董思思,東西可以亂吃,話可別亂說!”
董思思朝仍躺在地上的陳國豪揚了揚下巴,輕飄飄地說:“那你問問你們的好兒子就是了,問他剛才是不是想爬屋頂,想偷看我家洗澡房。”
她故意把陳國豪偷看她和陳默親熱,往陳國豪想偷看她洗澡的方向引,但又沒有直接說出來,只說是看澡房,這樣別人一看她還是白天的衣服,就知道她還沒洗澡,也就沒被這小流氓偷看到。
在這年代,哪怕一個女人沒有錯,被看了身子就是原罪。流氓當然要被治,但被看了的女人也會被傳得不堪,董思思自然也就留了一手。
陳國豪果然馬上理直氣壯地否認了:“我沒有!”
他本來是想看她和陳默那啥的,可不是看她洗澡的,他這可不算撒謊!
梁曉敏現在可管不了這些,只想趕緊帶兒子去看大夫,正要跟自家男人一起抱起兒子,陳默就攔住了他們。
梁曉敏氣得肺都要炸了:“陳默!你什麽意思,你弟現在腿斷了,你還要攔着他看大夫治腿嗎?”
陳默絲毫不為所動,一臉冷漠:“把事情說清楚了再走。”
董思思也涼涼地說:“就是,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那流氓兒子別想出這屋。流氓治什麽腿兒?今天是我運氣好發現得早,要是改天他腿治好了,去偷看其他姑娘洗澡,那可怎麽辦哪?還是瘸着的好。”
剛才陳繼東一家三口一通亂嚎,聲響大得很,陳默把門打開了,附近果然就有聽到聲音過來的,大晚上的也沒什麽娛樂活動,還要等到晚上十二點過後,還不如過來看熱鬧呢!
梁曉敏眼見着人越來越多,計上心來——
董思思那臭丫頭,說阿豪爬屋頂,有什麽證據?不就是一個嘴巴張口就來?
既然是這樣,正好,她幹脆一口咬死是這臭丫頭發騷,想勾引她兒子,她兒子清清白白的啥也沒幹,摔斷腿那也是爬樹摔的!
于是梁曉敏心下一橫,沖董思思罵道:“好你個董思思,老娘我平時給你臉了,你還不要臉!我是在屋裏聽到貓叫了,嫌吵,讓我兒子上樹看看,要是有貓就把它趕跑!”
“你倒好,污蔑我兒子偷看你洗澡,我還沒說你剛才見我兒子一個人,就來勾引我兒子呢!你這不要臉的狐——”
梁曉敏還沒罵完,陳默臉色一沉,直接上前,高大的身形直接往前一怼,把梁曉敏顯得跟侏儒似的:“伯娘!思思剛才在房裏。”
四周的圍觀群衆越來越多,有不少甚至都走到院子裏來了,從頭聽到了尾,也弄明白了兩邊在吵啥,這會兒一聽到梁曉敏的話,有人就嘲笑了起來。
“梁曉敏,也就你拿自家兒子當個寶,也不看看他什麽歪瓜裂棗,人董思思長得多漂亮啊,當初追她的小夥子都能繞大隊幾圈,你兒子算個屁!”
“就是,以前不是有個女知青也說陳國豪耍流氓?當時沒人信,看來是真的嘛!”
“年紀輕輕就這麽色,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喲!”
“嘿,什麽爹養什麽兒子咯,陳繼東從前……啧啧啧!”
……
大家越說越多,有的連陳年老瓜都挖出來了,陳繼東和梁曉敏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梁曉敏叉起腰,朝人群一頓亂罵:“你們別血口噴人!我兒子——”
“你兒子就是流氓。”董思思打斷了她的話,“今天我看你兒子眼神不對勁,想起我們屋上頭有個洞,以防萬一,我就讓陳默在上面抹了點生油,還有白樹汁。”
她看到陳國豪臉上閃過一陣慌亂,又朝梁曉敏微微笑了笑:“你兒子鞋底要是有生油和白樹汁,那就是爬過我們屋頂。”
四周一陣嘩然,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趁大家還在震驚的時候,已經飛快地沖過去,一把脫掉陳國豪的鞋子,翻過鞋底一看,果然沾了半個鞋子的白樹汁!
這熱心群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地舉着鞋子,繞場跑了一圈,朝所有人展示了陳國豪的鞋底:“看哪,大家快看!陳國豪他娘才是撒謊的那個!陳國豪真的爬屋頂了!”
“我草,真的!這陳國豪就是畜生吧,自家嫂子都不放過!”
“幸好董思思提前防了一手,不然就要吃虧咯!”
“唉,那以前的鄒知青,真是太冤了,白白投河了!”
“就是,不能放過這臭小子!”
這個季節白樹汁難得,也沒幾個人能在這個時候弄得到,也就只有陳默那超乎常人的身手,才能從茫茫樹林裏找到能出樹汁的。
因此,這鞋底一亮出來,先不管陳國豪爬屋頂是想幹嘛,但爬屋頂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了。
而且,要是他心裏沒鬼,剛才為什麽要撒謊,說自己沒爬屋頂?
衆人你一句我一句,義憤填膺,陳國豪沒想到自己鞋底居然沾了這麽個東西,這回是真的害怕了,朝梁曉敏哭喊:“媽,我不要去改造農場!”
白樹汁這一出,直接把梁曉敏夫婦打得措手不及,梁曉敏再一看董思思那表情,難怪這臭丫頭從剛才起就在那兒笑,敢情是從一開始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
這時候,她又想起董思思那叔嬸一家,雖然當時她不在場,可當初董思思跟他們鬧翻、不要嫁女宴直接嫁過來的那天,當時的場面被公社的人津津樂道——畢竟誰也沒見過這麽荒謬的事情。
據說,當初方美娟就是大喊着,說是董思思故意設局坑錢!現在看來,她跟方美娟當時的情形,不就是一模一樣?
可那會兒董思思是為了嫁妝,現在這臭丫頭人都嫁進來了,彩禮也拿到手了,還圖什麽呢?
梁曉敏腦子一片混亂,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理不清楚,加上四周鬧哄哄,都在看他們家笑話,她本身就不是什麽聰明人,這會兒又沒什麽理智了,也就沒法再細想什麽。
她只知道,如果沒有陳默的配合,董思思是不可能成功的!
比如當初從她手裏騙走彩禮,比如這次特意去采白樹汁,還爬到屋上抹在外面等等,這些事情,董思思根本做不來!
也就是說,她這好侄子陳默,明知道董思思是做局坑她兒子,坑他這個親堂哥的弟弟,他也照做不誤!
四周的指指點點,兒子的哭喊,以及想要帶兒子去看大夫的焦急,梁曉敏一下子也忍不住了,又氣又急,指着陳默,恨不得生吃了他:“你這、你這吃裏扒外的白眼狼!”
陳默早就被罵習慣了,現在也無非再多聽一次,臉上毫無變化,心裏毫無波動。
董思思可就不一樣了,她護短。
眼見着梁曉敏還要繼續罵陳默,她懶洋洋地說:“罵,你再罵,建國後動物可都不能成精了,新社會講科學,說我狐貍精是不,陳默是狼妖對嗎?搞封建迷信,待會兒順便就讓警察教育教育你。”
她又指了指一臉土色的陳國豪:“這樹汁一時半會兒是洗不掉的,現在我要是去派出所一趟,你這白斬雞兒子別說想當兵過不了審查,明天就能被發配邊疆農場,懂?”
梁曉敏被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兒子是她的死穴:“你……你……”
陳繼東一看這場面快收拾不住了,連忙跑去拉陳默的手:“陳默,你還不快去勸一下你媳婦!從前伯父伯娘有哪裏不對,咱們關起門好好說不成嗎?非要弄得這麽難看,咱們就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能送堂弟去吃牢飯啊!”
真是造孽吶!
他們家這是倒了多大的黴!本來想着家裏人手不夠,讓這侄子娶個女人回來,多個人多雙手好幹活,結果招來了這麽一個大煞星!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陳默看了一眼陳繼東,又看了看董思思,往她的方向走去。
陳繼東和梁曉敏一看,心裏重新燃起希望:陳默這大塊頭,要是他不配合董思思了,董思思啥也幹不了!
然而,他們還沒高興兩秒,就看到陳默站到了董思思的身邊,像一座巋然不動的山,沉穩又堅定地做着她的後盾。
董思思朝他們揚了揚下巴,一臉挑釁,在他們恨恨的眼神下,挽着陳默的手,靠在他身上。
梁曉敏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好啊,陳默,真有你的,吃我家的穿我家的……”
董思思再次打斷她,說:“是閉嘴還是到派出所繼續掰扯,你選一個。”
梁曉敏馬上閉嘴了,那當然還是兒子重要的,打死也不去派出所!
董思思一字一句地說:“陳繼東、梁曉敏,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了,你們給我聽清楚每個字。”
“陳默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從前你們對他有什麽恩,都已經還過了。”
“從我救他的那天起,他的命就是我的了,他是我的人,只有我才能支使他,你們往後有什麽活,自己幹。”
這是要徹底跟她老陳家撕破臉了,梁曉敏也被氣笑了:“行,行,你們有種就馬上滾出咱家!”
有本事就睡大街去吧!她要讓這臭丫頭知道,老娘她才是當家主母!
可她沒想到,董思思緩緩地笑了一下:“行啊,那就分家呗。”
這就是今天這出大戲的最終目的。
現在陳國豪落了這麽大一個把柄在她手裏,不管她提什麽要求,梁曉敏都只能答應。
再者,臨時分家,梁曉敏沒時間藏東西,現在直接分,能最大限度地拿回屬于陳默的東西。
陳繼東和梁曉敏都被這轉折弄傻眼了,然後他們聽到董思思說——
“要是分家的話,那咱也不去派出所了。”
董思思微微勾起嘴角,朝人群裏喊了一聲:“蘭翔。”
蘭翔早就準備好了,從剛才就混在人群裏待機,正聽得激情澎湃,這會兒被點名,馬上從人群裏沖出來,大喊一聲:“到!”
董思思朝他點點頭:“勞煩你到大隊長家走一趟,就說陳默要跟他伯分家了,請他幫忙過來看一眼,免得有人把家當藏着掖着不給陳默。”
蘭翔摩拳擦掌地說:“得嘞,嫂子放心,俺飛毛腿馬上去!”
梁曉敏一下子就慌了,想去攔住蘭翔,蘭翔已經哧溜一下從她胳膊肘下滑過,轉眼就跑沒影了,回家取了自行車,朝大隊長加飛馳。
下沙大隊長周海濤最近為思想學習這事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盼到今天年三十了,終于可以歇幾天,過完年才再繼續。
他心想着總算可以休息下了,可這才剛吃過飯,老婆孩子興高采烈,一家人樂融融,陳家村的蘭翔就來了。
蘭翔快速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當然了,着重強調了陳國豪是怎麽的不要臉,陳繼東和梁曉敏又罵他默哥是白眼狼,最後他痛心疾首地總結——
“大隊長,這一家子這幾天的思想教育,看來是沒好好學吶!”
怎麽又是陳繼東那夫妻倆!周海濤真是煩死這兩人了,大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壞掉,也想着只要陳默一天還跟他們住一塊,就一天還會出問題。
如果分了家,不用住一塊了,那問題确實也能大大減少!
想到這裏,周海濤馬上跟着蘭翔往陳家村的方向走去,路上還順便叫了大隊書記,到了陳家村之後,又把村隊長、書記叫上,力求幾方一起,快速把這件事情解決掉。
幾位幹部來到陳默家門口,外面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社員們議論紛紛,梁曉敏夫婦的叫罵聲居然還能從裏面透出來。
他們走了進去,陳繼東一看就知道不妙,他可不想把家財分出去一半!
他連忙迎了上去,賠笑着朝周海濤說:“大隊長,這大過年的,咱就是家裏鬧了點小矛盾,不是分家。”
陳默直接走過來,說:“大隊長,我們要分家。”
陳繼東急了:“陳默!這大晚上的,分了家,你跟你媳婦住哪兒?!”
蘭翔馬上說:“哥,你跟嫂子來我家,我家還有空房間!”
周海濤大手一揮,朝陳繼東說:“你別嚷嚷,陳默長這麽大,也成家了,确實也該分家了。”
陳默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周海濤:“大隊長,這是我從前交給家裏的東西,平時伯父伯娘上工的時候,很多功夫其實是我替他們做的,但工分算他們頭上,這點你可以問咱們隊長。”
周海濤看了陳家村隊長陳滿一眼,用目光詢問。
陳滿一頭冷汗,但也不敢謊報,于是點了點頭,收到大隊長一記白眼。
陳默又說:“伯父伯娘平時也不怎麽幹活,劈柴燒水都是我做的,我一個人伺候他們一家三口,還給家裏貼補了那麽多,我也不朝他們要回工分和人工費了,只要回我打獵和我自己的工分錢。”
“什麽?!你、你——”
陳繼東和梁曉敏的工分值多少?家裏大頭收入,一直都是靠陳默打獵後交給公社拿到的錢,現在他說要拿回去,那跟搬空他們家底有什麽區別?!
梁曉敏尖叫一聲,周海濤就在她隔壁,耳朵都差點聾了,不耐煩地朝她吼了一聲:“叫什麽?一天天的就你和陳繼東事兒最多,叫叫叫叫你媽呢?給老子閉嘴!”
周海濤接着又冷冷地說:“陳國豪耍流氓這事兒還沒說呢,從前鄒知青的事,待會兒就重新報公安,咱們下沙大隊可不替你家流氓兒子背人命,讓公安重新查個清楚!”
陳國豪一聽,被吓得直接尿褲子了,梁曉敏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剩下的陳繼東,只恨自己沒暈過去,但事情都這樣了,分家就是必然了,他還得看着陳默搬東西,不能讓這白眼狼多搬一星半點!
然而,他想多了。
幹部們一項項确認陳默列的清單,上面的每一項,因為都是上交過公社的東西,上交是經村和大隊上交的,所以他們每個人都對清單內容有印象,甚至陳默只列了大塊的,一些小數額,比如幾斤的鲮魚這種,已經是沒算進去了。
确認無誤後,周海濤宣布了分家的內容,一項項跟陳繼東說,周圍的人聽了之後,都不由得感慨:以前只知道陳默給伯父一家貢獻了不少,卻不知道原來是這麽多!
到最後,為了加快速度,周海濤還點了村裏幾個靠譜的人,幫忙一起搬家當,直接搬到隔壁蘭家去了。
陳繼東夫婦平時好吃懶做,花的就是陳默賺的,現在要把陳默的東西吐出來,當然也就拿不出全部了。
于是,周海濤清算了一下剩下多少拿不出的,直接寫了張欠條,讓陳繼東畫押簽字,交給陳默,從此之後,陳默就是他伯父一家的債主了,以後能随時讨債,要是還不出來,直接拿家裏的東西抵過。
簽完字之後,陳繼東終于也受不了了,一頭栽在了地上,結束了這場分家風波。
陳默白天的時候,就已經提前跟蘭家通了氣,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居然還真的這麽順利。
看着占了小半個院子的家當,蘭翔蘭心兄妹,已經對董思思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蘭志淩夫婦也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感慨他能娶到董思思,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陳默也覺得這簡直跟一場夢似的,興奮地跟董思思說:“思思,咱們終于跟他們分家了,可以建自己的房子了!”
董思思挑了挑眉,說:“那你要弄得好看點,不好看我不收貨的。”
陳默連連點頭:“我找最好的師傅!”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進了屋子,真正開始守歲了。
董思思的作息時間一直很規律,一般到晚上十點就會準時躺床上了,也從來沒有守歲的習慣。
這會兒蘭家人和陳默還在嗑瓜子聊天,陳默忽然覺得肩上一沉,扭頭一看,自家媳婦居然就這樣靠着他睡着了。
這樣睡顯然是不舒服的,于是陳默跟蘭志淩夫婦說了一聲,自己先抱着媳婦回房間了。
蘭志淩夫婦當然也是理解的,調笑了兩句,讓他趕緊去了。
陳翠香白天的時候就已經把房間收拾好,房間不大,但很幹淨,被子還有曬過太陽後的味道。
陳默抱着董思思,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了,但心裏仍是很雀躍。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将人放在上面,把外衣脫了,給她蓋好被子,這才回頭點了煤油燈,放在桌子上。
房間裏立時半明半暗,能看得到東西,但又不會刺眼,将睡着的人亮醒。
從前他們雖然在一個房間,但一直都是分開睡的,董思思睡床上,陳默打地鋪。
可陳翠香是不知道這件事的,陳默也不打算讓蘭家人知道。
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而是在外頭,他和董思思就像是真正的夫妻一樣,就連他蘭叔三姨也經常打趣,說思思是個好老婆,疼老公。
盡管陳默知道這只是表面的,但他仍是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假的也是好的。
一旦讓蘭叔三姨知道,他和思思竟然還沒圓房,他們可能也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也就不再當面調侃他和思思。
這樣一來,他和思思就連表面夫妻都算不上。
就連陳默自己也沒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心眼也多了起來了。
房間裏的床很大,躺兩個人綽綽有餘了,但陳默仍是坐到床下,只占了床頭下邊的一小塊地方,雙手擱在床邊,把頭枕在手臂上,一擡起臉就能看到少女的睡顏。
他媳婦可真好看。
陳默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不由得想到今晚跟董思思故意演戲給堂弟看時的情形。
雖然那只是演戲的,但陳默卻有種是真的感覺,少女那仿佛被強迫的、羞恥而細碎的聲音,還回響在他耳邊。
他最開始本來還放不開,又緊張又束手束腳,可當那聲音一響,他當時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半真半假地按提前說好的做,貼着她的頸邊,從衣擺下伸進去。
他不敢亂往上,只順着她的線條,貼着她後背,但那絲緞一樣滑膩的觸感,就足夠讓他像被通電了一樣,整個人都有種發麻的感覺。
陳默想着當時的情形,呼吸時快時慢,幾乎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董思思在熟睡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面朝着陳默。
陳默以為自己的呼氣聲吵到她了,立馬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兒後,見她沒有醒過來,他才無聲地松了口氣,又繼續不怕死地盯着她看。
他心想,可能這就是思思說的,狗男人的天性。
心裏又有一個聲音悄悄地說:怕什麽,她現在又不知道。
陳默又擡眼看着董思思,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伸了伸手,卻又在将将碰到她臉上時停住了,定在了半空。
心裏天人交戰,男人最後把手指握成拳,又一點一點地收了回來,強迫自己不再看董思思。
耳邊又想起了少女說“別這樣”時的聲音,眼前浮現她為難羞澀的模樣,陳默怕自己再看下去,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把整張臉埋在手臂裏,不停地數數,最後總算勉強入睡。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思思臉面飛紅,眼角也發紅,淚水漣漣,連目光都迷蒙了起來,喉嚨裏的聲音細碎微沙,散亂的發絲随着主人的起伏而晃動。
而俯在她上邊的,撐開她膝蓋後彎,将人折起來發狠作弄的,正是他自己。
……
陳默猛地醒過來。
天邊已經露出一絲魚肚白,董思思仍安然熟睡,看起來沒有半點要醒來的意思。
陳默感到下邊一陣發涼,伸手一摸,摸到一片濕潤黏稠。
陳默:“……”
痕跡在淺色的褲子上很是顯眼,他咬着牙,輕手輕腳地站起身,可剛沒走兩步,每天六點鐘開播的廣播準時響了起來,他聽到身後響起了細細簌簌的聲音,随後是少女仍帶着睡意的聲音——
“陳默,你去哪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