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相遇 (1)
李潇潇的一番話,打開了話劇組的新世界……
文海燕和陸一鳴的新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幾個人讨論得忘了時間。
李潇潇看了看牆上的挂鐘,朝衛東和舒誠說:“你們兩個不是住家裏的嗎?現在都快十點了,你們先回去吧。”
衛東抱着自己的小提琴,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沒關系的,我等你指導完他們兩個。”
雖然你一開始是說複盤完就給他安排,但沒關系,他能等!
李潇潇:“……”
“立刻,馬上。”說着她又不好意思撓了撓臉頰,有點尴尬,“抱歉,我剛剛忘了下回你早點提醒我。”
衛東笑眯眯地說:“沒關系,我也想聽聽你們的讨論,很有意思。”
李潇潇看向舒誠:“那你——”
“我等他一起……”舒誠頓了頓,又解釋說,“順路。”
李潇潇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喊停了文海燕和陸一鳴,朝他們說:“我們試一下第五幕,洪向國将文海燕帶到組織後,接受不同的任務,兩人在夕陽下分別的那段。不演全幕,只要離別的那一刻,我們看看配上背景音樂的效果。一鳴,把音響重新接上。”
文海燕和陸一鳴連忙應下,兩人臉上都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她掏出一張簡譜,遞給衛東:“你試試這段,在洪向國轉身的那一刻,你就開始,注意滑音,要跟場景切入銜接。”
衛東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有點潦草,是李潇潇之前一邊吃飯一邊寫的。他眼神都亮了起來,寶貝地捧着那張簡譜,看了又看:“好,我知道的。”
這男生看着吊兒郎當,在樂器方面卻出乎意外地靠譜,跟他交流起來毫不費勁,這要是換成是前世這肯定會列入她的長期合作名單裏。
李潇潇笑着點了點頭“那就拜托你了。”
衛東拍了拍心口,豪邁地說:“放心,交給我。”
臺上兩人已經準備好,李潇潇站到話筒邊,朝他們打了個手勢,示意開始——洪向國身形高大,低頭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少女,目光溫和而堅定:“趙蘭同志,保重。”
趙蘭看着他緩慢地笑了起來:“好……洪向國同志,一路順風。”
洪向國點了點頭開始轉身,少女看着青年的側臉,笑容未變,眼中閃着淚光——忽然,純淨空靈的女聲哼唱響起,與此同時,若有似無的小提琴聲響起,彼此照應融合,沒有一句歌詞,卻直接人心深處,将那種離別的傷感無限放大。
一幕畢,文海燕擦了擦眼淚,又哭又笑地朝李潇潇豎起拇指:“好聽!”
李潇潇卻搖了搖頭看向衛東,衛東摸了摸下巴,一臉疑惑:“奇怪,感覺好像有點……”
“不太搭。”李潇潇有點無奈,“你們說話都這麽喜歡只說一半嗎?好就是,不好就是不好,就是因為還在磨合,所以更要直接說出來,不然到時候上臺才發現問題就更麻煩。”
衛東也不矯情了直接點點頭“确實不搭。”
“嗯,因為原版是鋼琴。”李潇潇為難地嘆了口氣,“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這首的,但劇社裏沒有鋼琴。”
衛東說:“我家有。”
李潇潇震驚地看着他心中一聲卧槽驚嘆:這人家裏有礦啊!
衛東總是被她震驚,難得一次反過來,頓時有點自豪:“我明天讓人幫忙把鋼琴搬過來,用就要用原版的。”
李潇潇緩過神來,激動地拍了他一下:“謝了兄弟!”
衛東嘿嘿一笑,揚了揚手中的樂譜,一臉暗示:“那這……”
李潇潇心頭滴血,一臉肉痛,那她這可就太虧了。
不過這年頭大家也還沒有版權意識,她只好點點頭“拿去吧拿去吧。”
她又想起個事,趁機說:“那你能不能把自行車借我,這段時間我要經常去醫院,有車方便些。”
衛東爽快地說:“沒問題。”
演練到此結束,幾個人一起将東西收好,各自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
衛東和舒誠打小就認識,兩家父母是好友。
衛東得了一張新樂譜,心情好得很,舒誠坐了一晚上冷板凳,終于忍不住問:“衛東,你是不是對李潇潇有想法。”
衛東随口說道:“這麽好的姑娘,有想法不是很正常麽?”
這姑娘本身就長得好,是劇社裏的男演員私下裏覺得女演員中長得最好的,從前那樣的性子,不也有很多男同志們各種忍讓麽,現在性格一好起來,那還得了。
舒誠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
“開玩笑的,你還跟我較真了。”衛東看了他一眼,“不過嘛,舒誠,雖然說咱倆是兄弟,但你這我就看不過去了。你不是在追李寶珠麽之前對潇潇又那麽兇,現在人家不理你了你又想去撩人家。”
舒誠冷着臉說:“我跟寶珠本來就沒什麽你不是都知道的麽她喜歡的是那個端菜的。李潇潇本來喜歡的就是我,她要是之前早像現在這樣,我怎麽會煩她”
衛東翻了個白眼,心想:可現在人家明顯已經不喜歡你了呀!
另一邊,話劇三人組往宿舍區走。
李潇潇朝另外兩人說:“我家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最近我可能要經常請假,所以今晚才這麽急排練。
今晚梳理得已經差不多了海燕帶着朱家那倆孩子一起練,配樂方面找衛東,他會搞定的。”
畢竟收了她這麽多好處……
文海燕連忙應下,看了看她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潇潇,要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你一定要開口啊。我跟陸一鳴能幫的都會幫。”
陸一鳴馬上點頭“對啊,你別一、一個人死撐。”
李潇潇笑道:“嗯,會的,謝謝你們。”
她其實比較擔心話劇組的排練。
原本她想着回城之後,被确認回周家小姐,那李衛國那筆手術費就不會成問題,她也就能集中精力帶話劇組……
現在事情變成這樣,她肯定是要把李衛國放在第一位的,所以話劇組這邊,文海燕跟陸一鳴只能靠自己了。
李潇潇只希望他們能自己顧好自己,把話劇練好,就已經是對她的最大幫助了。
前世她就只有爺爺一個親人,當初他出事的時候,她也在工作和醫院之間奔波,也算是有過經驗了。更何況,這次還有陳紅娟,真要算起來,比前世那回輕松多了。
羊城劇社的宿舍都是四人宿舍,按劇組分成,話劇組只有文海燕一個女生,而苗秀心本身比較獨來獨往,煩透了京劇組那幫叽叽喳喳事情多的女孩子,于是跟文海燕住在了一起,房間裏還有兩張空床。
苗秀心下午就看到了李潇潇的行李,所以見到她進來的時候倒也沒什麽驚訝……
李潇潇對這個宿舍安排很滿意,抓緊時間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潇潇沒跟其他人一起出早功,吃了個早餐就去找社長請假……
她說明了家裏的情況後,表示接下來幾天一早都要往醫院跑:“我大概早上八點鐘之前就能回來,要是劇社裏有什麽需要話劇組配合的,我那天就提前跟媽媽說一聲,讓她辛苦一下,在醫院多照看點時間。”
何世明點點頭沒多問什麽直接把假給批了。
小姑娘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話劇組平時在劇社本來就沒什麽事,就差改名為舞設組了領的是劇社最低級別的工資,劇社也即将解散了他當然不會阻撓。
接下來幾天,李潇潇都是淩晨四點就悄悄地爬起來,騎着朝衛東借來的自行車出了劇社,根據原著中的線索,尋找那個隐秘集市。
這原著本來就是寫手根據周寶姝這金主歪歪出來的,既然背景是這個時代,自然少不了年代文女主必備的交易技能。
原著中李潇潇作天作地,吃穿都要最好的,差一點的都要鬧脾氣摔筷子。
這年代不是有錢什麽都能買,購物基本都錢+票的模式,于是隐秘集市應運而生,人們在那裏互相交換物品。而李寶珠為了讓妹妹能吃飽,經常去集市裏碰運氣。錦鯉女主,運氣自然好,不但能換到想要的,還在集市裏結下好人緣,攻略了裏面大佬的心。
因為原著中李潇潇本人沒去過,這年代又沒有地圖,而且這事兒不能問人,她現在只能自己慢慢找了。
李潇潇打算借李寶珠的人脈,将自己那只新手表押給集市大佬,就當是借錢,以後等有錢了再換回來。
她運氣不錯,第三天就摸到了路子……
這集市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全市最繁華的區,正是因為靠近最大的供銷社,所以來這邊蹲點的人多漸漸地也就在附近形成了一片隐形集市。
李潇潇非常謹慎地給自己做了僞裝。她穿了兩層衣服,外面套了件灰撲撲的舊衣服,往臉上抹了灰,把頭發紮起來,再用披肩将後腦跟嘴巴都擋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個漂亮小姑娘頓時成了髒兮兮的碳頭小子,完全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
李潇潇掏出鏡子,借着天邊的魚肚白,湊近看了下,估摸着就算是她前世爺爺看到了都認不出來是她。
這集市跟劇社不在一個區,得騎半個小時自行車,大街轉小巷,七轉八繞,有的地方連自行車都過不去,于是她又得折回去,先把車鎖在附近大街的顯眼的位置,免得被偷了。
因為原著女主聖母體質,從來都不覺得妹妹有錯,跟人提起都是“我妹妹最棒”,所以集市裏女主的熟人還不知道李潇潇原身有多讨厭……
她沒有急着将手表轉出去,而是打算先摸索一下門路。因為有原著信息打底,她很快就認出了原著中出場過的有姓名的幾個人,但仍是沒看到那傳說中的大佬。
她正四處張望,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攔住了她,朝她低聲問道:“小兄弟,新鮮雞蛋,要不”
那人身上也批了塊布,擋住手中的籃子,見李潇潇看了過來,掀起一角,露出裏面的新鮮雞蛋。
呼吸道灼傷的後續護理中,需要吃高蛋白食物。李潇潇飛快地看了看那人一眼,用少年音回了一句:“我今天什麽都沒帶,你明天如果還在這兒,我就要六個。”
高個子臉上一喜,連連點頭“在的在的,咱這兒每天都有,你什麽時候來都成。”
李潇潇趁機問:“你知道錢學農在哪兒嗎?”
“他啊……”高個子一邊說,一邊把雞蛋重新蓋好,“他今天有事兒沒來,明天吧。”
他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又說:“你再要點兒東西,我明天帶你去見他他可不是什麽人都見。”
李潇潇嗤笑一聲:“老子不要了您自個兒玩去吧。”
說着,轉身就走。
“诶诶!”高個子連忙拉住她,賠笑這說,“開個玩笑嘛!明天你要了這六個,咱就帶你去。”
李潇潇:“先見了錢學農再買。”
高個子:“……”
李潇潇見他不說話一臉不耐煩地擡起腳。
“成成成!”高個子馬上說,又笑得一臉無賴,完全沒有坑騙未成年人的羞恥感,“嗐,你這小子,挺機靈嘛!”
李潇潇不想跟這裏的人有過多交集,随便掰扯兩句之後就走了。
剛才那高個子說錢學農明天上午會來,但是不一定幾點,于是李潇潇回去後幹脆請了明天一整天假,打算順便把其他事一起辦了。
這時代還沒有身份證,年滿十六周歲的公民,需要到派出所報備信息,由派出所為公民建立登記卡,上面會有姓名、出生年月、免冠照、住址等資料,而這張登記卡會在戶籍處備案。
李潇潇這身體剛過了十六歲生日,剛好可以順路一起辦了省得多請一天假多扣一天工資。
她和陳紅娟每天下班後都會去看李衛國。
今日陳紅娟來得特別早,李潇潇還沒下車,陳紅娟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滿臉堆笑:“潇潇啊,餓了沒,媽媽剛買了你愛吃的福記燒賣。”
李潇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事直說。”
陳紅娟手上還挎着保溫瓶,往日她來了之後都會先上去,今天顯然她還沒去見李衛國。
她看着李潇潇的神色,見李潇潇沒什麽不耐煩的神色,這才大着膽子說:“是這樣,我剛才跟大夫聊了一下,我說錢快湊齊了他看咱們就差百來塊,見咱們可憐,就說可以讓咱們先把那九百塊交了先把手術做了剩下的出院前結清就行,越早做,對你爸爸越好。”
這醫院也太有人情味了吧李潇潇有點意外,這要是擱到現代,那根本不可能。她也忍不住高興了起來:“那還等什麽交錢了嗎?”
有一說一,雖然李潇潇不喜歡陳紅娟,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辦事非常快,東拼西湊挨家挨戶把能問的都問了個遍,連娘家那邊的也問了被娘家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硬是湊齊了李潇潇分給她的任務,反倒是李潇潇的手表還沒轉出去。
“交了交了”陳紅娟見她笑了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說,“就是你爸爸那邊,你看,手術錢裏面還有你們姐妹倆的嫁妝錢,要不這事兒你跟爸爸說一下。”
李潇潇點點頭“可以。”
兩人一起上了住院樓,到李衛國的病房。
李潇潇哄人跟撒嬌都很有一套,李衛國本來就疼她,見她聲淚俱下,馬上就受不了了答應了用這筆東拼西湊換來的錢動手術。
光州軍區。
浩浩蕩蕩的野訓部隊在夜色中抵達軍區,有序地進入基地,經過簡單的訓話總結後原地解散,戰士們三五結伴地往宿舍區走。
重鋒正要去收發室,方浩明從背後沖上來,正想撲到他背上,被他輕巧地避開了。
方浩明狗皮膏藥一樣粘了上來,勾着他的肩膀,一臉讨好地說:“哥,你明天不是休假嗎?是不是要出去給我帶點兒巧克力。”
重鋒瞥了他一眼:“你幾歲了還吃糖果?”
“誰說我要吃了”方浩明啧了一聲,“送人的,小姑娘可喜歡這個了。”
重鋒目光微動,若有所思,随後又問:“小姑娘還愛吃什麽?”
方浩明愣了一下,馬上露出八卦的眼神:“欸欸欸,有情況!快說,你問的是哪家的姑娘”
重鋒神色如常:“朋友的孩子。”
方浩明大失所望,長長地“切”了一聲……
那不就是小屁孩兒嗎?鋒哥這才二十四歲,朋友的孩子估計也就幾歲大。
他興趣缺缺地說:“巧克力就很可以了大姑娘小孩子都愛吃,不過挺貴的。”
重鋒“唔”了一聲,方浩明等他答應了之後就先回宿舍了。
到了收發室,重鋒出示了軍官證,朝值班戰士說:“同志,我取一下信件,應該有兩封。”
值班戰士很快找出他的信,交給了他。
一封很厚,一封很薄。
重鋒掃了一眼信封上的日期,是厚的那封先寄出的,不由得失笑,大概猜到裏面是什麽內容,但那姑娘又打電話過來,讓他不要看……
他捏着薄薄的那封,有點好奇這封“挽回信”的內容。
收信人信息寫得很完整,但寄信人地址都沒寫,只留了“李潇潇”三個字。
那一手行楷非常漂亮流暢,看得出來寫信的時候略顯倉促,字間不時有連體,卻絲毫不亂。
都說字如其人,盡管李彥哥沒有陪着那孩子長大,但看起應該還是沒有長歪的……
重鋒忽然有點期待見到她……
他忍住當場拆信的沖動,快步回到宿舍,随手開了燈。他在書桌前坐下來,從筆筒中抽出美工刀,順着封口細細地片開,将信封完整無缺地打開了這才将信從裏面抽了出來……
信上寥寥幾句,大概意思是說很高興收到他的信,但她最近人不在家,等她回家後,非常歡迎他來家裏玩。
重鋒一字一句地讀完,心裏有點可惜,随後又覺得也沒什麽既然都請假了那還是買點東西送去她家吧。
畢竟,現在他剛過來,還是過渡期,沒那麽忙,等過幾天去京市開會,回來後就有得忙了請假也不是那麽好請的……
想到這裏,重鋒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裏,又放入抽屜收好。
盡管那瘦高個子說錢學農上午才會在集市,但李潇潇依然天未亮就出了劇社,免得被人看到她那一身小碳頭的打扮……
她內兜裏揣着那塊新手表,騎着自行車,在半明半暗的街上穿梭。街上沒什麽人,一切都只有模糊的輪廓。
半個多小時候,她到了集市附近的大街,将自行車鎖好,輕車熟路地穿過重重小道,進入了集市……
這裏已經有不少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大家互相之間說話都非常謹慎。
李潇潇早有準備,提前拿了份報紙,找個旮旯角把報紙鋪在地上,坐上去拿出個小本子和筆,開始梳理原著的一些細節,不浪費這半天的時間。
天色漸亮,大概九點多的時候,那瘦高個子又揣着一籃雞蛋來了狹長的眼睛在這地方轉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李潇潇,大步走了上去,大剌剌地蹲在她身前。
“小哥,今天帶東西來了吧?雞蛋要不?”
草,這人怎麽半點聲音都沒有!李潇潇被吓了一跳,馬上将小本子合上,瞪了他一眼:“錢學農呢?”
瘦高個子站起來,朝她勾了勾手指……
李潇潇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路越走越窄,人越來越少,李潇潇停了下來,朝瘦高個子說:“大兄弟,前面也沒啥路了吧,還要往前走。”
前世她爺爺擔心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有危險,很小的時候就讓她上詠春班了但誰知道前面有幾個人等着她呢。
瘦高個子啧了一聲,回過頭“你怕啥?”
“怕你把我賣了。”李潇潇說,“你跟錢學農說,李寶珠的家裏人有事找他他願意來就最好了不願意就算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說:“要是見到他你這籃雞蛋我全要了。”
瘦高個子一愣:“你是寶珠姐家裏人?”
寶珠姐……李潇潇沉默了。
“嗨呀,你早說啊!”瘦高個子态度三百六十度,臉上的輕佻全都不見了“您是寶珠姐的……”
李潇潇馬上說:“她妹妹。”
說這話時她已經換回了女聲,瘦高個子又是一陣稀奇的贊美“真不愧是寶珠姐的寶貝妹妹!”
李潇潇:“……”
表明了身份之後,李潇潇不願意再繼續往前走,瘦高個子也不勉強,給了她幾個雞蛋,讓她在原地等着,自己一溜煙往前跑,拐彎後消失不見了。
過了五六分鐘,瘦高個子又回來了,身後跟着個腳步匆匆的男人。李潇潇看了一下,那張臉對得上原著的描述,正是錢學農。
錢學農臉色有點蒼白,朝李潇潇看了一下,快步走了上來:“李潇潇。”
“是……”李潇潇連忙說,“我——”
錢學農就馬上打斷了她:“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走!”
他話音未落,遠處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走鬼啦”,錢學農臉色一變,推了她一把:“公安來了快走!”
原本集市那邊的人也往這邊逃了過來,李潇潇腦裏有片刻的空白,但随後馬上反應過來,跟着錢學農和瘦高個子跑了起來……
李潇潇邊跑邊想:怎麽會這樣她可是什麽都還沒做啊!
後面遠遠傳來不知道誰的怒吼:“站住!都不許動!”
原本集市的地方就小,有的人被絆倒,被後面的人踩踏,頓時一片慘叫。
李潇潇頭皮發麻,錢學農在旁邊冷靜地說:“別回頭。”
“那什麽大哥……”李潇潇邊跑邊說,靈光一閃又馬上改了稱呼,“姐夫,你能借點錢給我麽不白要你的,我把一塊全新的手表押你這兒。”
錢學農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幾乎要被她氣笑了“等你有命出去再說!”
前面有兩條岔路,他指了指其中一條,飛快地說:“你從這兒出去!”
李潇潇拐進了岔路,跟錢學農分開跑。
她心中欲哭無淚,自己前世正兒八經的良民,何至于此啊!
李潇潇卯足馬力沖,她對這裏不熟悉,拐來拐去,差點直接碰上分開搜查的人,幸好最後終于回到了大街……
這邊是繁華地段,街上人多那條纖細的身影在人潮鑽來鑽去,把後面的那些尾巴們越甩越遠,氣得他們直罵人。
“他娘的,那臭小子跑得真快!”
“別說了趕緊追,今天一定要把他們一鍋端了!”
重鋒跑了幾家供銷社,都沒買到巧克力,店員讓他去市裏最大的供銷社看看,說是那邊一定有。
然而,離那最大供銷社還有十來米,他就看到兩個警察在追什麽人,但街上市民太多顯然準備是要追丢了。
他順着他們的目光,很快就鎖定了那個跑得飛快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沿着街邊,踩着邊角突起的位置,借力翻過重重障礙,硬生生地往前突進!
那兩個警察也看到了他。
“那是部隊的人”
“是吧,草,這側翻身真牛!”
六月天的太陽已經很熱,李潇潇還穿了兩層衣服,裹着頭發和嘴巴,幾乎都快喘不過氣了四周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只能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可她仍是不敢停不敢放松,打算找條小巷把臉上的灰擦掉。
只要外面那套舊衣服一脫,小白臉一露,再出去就不會有人認得她是剛才的小碳頭。
她拐進了一條巷子,往深處跑,額上的汗水往下滴,辣眼睛,糊住了視線。她臉上很髒,汗水沾了灰塵,讓她不敢随便揉。
她停了下來,低着頭剛想掏出之前準備用來擦臉的濕手帕,背後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手臂扭到背後,她幾乎懷疑自己聽到了骨頭卡擦輕響,“啊”地慘叫一聲,被後面的人用力按在牆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一下……
那一瞬間李潇潇腦中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完了”。
她會被發配到邊遠農場麽一去十幾年的那種汗水往下落,眼睛刺痛,生理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因為長時間奔跑,她腿腳有些發軟,渾身微微顫抖了起來……
重鋒在抓住眼前這人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聽到那聲痛呼之後,更是确定這是個姑娘家了。
他沉默地将人翻了過來,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微微一愣,松開了手,皺了皺眉:“是你”
李潇潇呆了呆,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是那個團長!
跟之前在白沙村中青春靓麗的少女不同,眼前的小姑娘狼狽不堪,一身破舊衣服,臉上髒兮兮,眼淚把臉上的灰沖出兩道白痕,眼睛紅紅,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花臉貓,在他身前瑟瑟發抖。
重鋒目光如刀,聲音仍是沒什麽起伏:“任何人不得私下買賣,你不知道?”
“我……”李潇潇反應過來了抓着他的衣服,仿佛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仰起頭看着他語氣都有點發抖,“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你當作沒看見我好不好?”
重鋒擡起手,将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掰開,轉而握住她的手腕。
李潇潇的臉色也随着他的動作漸漸發白,聲音因為害怕而有點失真,使勁想要抽回被握住的手腕:“不要……別這樣……求求你……”
重鋒沒将她那點力氣放在眼裏,手上紋絲不動:“早知道害怕,之前就不該去。”
少女停止了掙紮,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蓄滿淚水,輕聲問道:“那你告訴我,我父親的手術錢還差一點,我要怎麽辦呢看着他死嗎?”
她的淚珠一顆接着一顆,眼角的灰塵都被沖刷幹淨,那顆淚痣重新露了出來……
重鋒的目光在她眼角邊打了個轉,也不知為什麽這小姑娘淚眼汪汪的模樣,竟然讓他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團在他懷裏哭鬧的瓷娃娃。
也許是因為她跟那孩子一樣,都有一顆淚痣。
那孩子現在應該跟她差不多大……
她吸了吸鼻子:“我第一次去那個地方,我确實是想把手表轉手出去,可我什麽都來不及做,你們就來了。”
她把手伸進內兜裏,掏出那個天鵝絨盒子,拿到他的跟前“警察跟部隊不是一個系統,你一定要這麽對我嗎?我做錯了什麽我根本還沒來得及做錯,頂多就只是想犯錯。”
重鋒俯下身,過近的距離産生壓迫感,李潇潇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卻被他微微一用力,又扯了回來……
他把手伸進她的外衣兜,摸出一片碎蛋殼,上面沾滿了蛋清:“這是什麽?”
李潇潇一臉倔強:“我姐朋友給的雞蛋,免費的,給我爸補身體的。”
重鋒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後終于松開了手……
李潇潇仿佛一只受驚的兔子,幾乎是同時往一旁躲了躲,警惕地看着他。
重鋒掏出一條手帕,遞給她:“把臉擦幹淨。”
李潇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條手帕,最後掏出自己的濕手帕,一點一點地擦着臉上的灰塵,擦到額頭時忍不住倒抽冷氣,心裏估摸着應該是破皮了。
她把頭巾摘了下來,脫掉外面那套衣服,露出底下的碎花襯衫和,又成了原來那個白白淨淨的漂亮小姑娘。
重鋒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後說:“把頭發放下來。”
這人想幹什麽李潇潇瞪了他一眼,但他折騰這些,應該是想要放她一馬了于是聽話地将發圈摘了披散着頭發……
重鋒估摸着這樣走出去,哪怕碰上剛才追她的人,應該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認出。他從衣兜裏掏出一疊鈔票,遞給了她:“拿着。”
李潇潇哼了一聲:“不用了謝謝。”
重鋒仍是伸着手:“集市那種地方你都去了不要我賠的錢”
他賠的錢李潇潇看着他不吭聲,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重鋒說:“雞蛋錢,醫藥費。”
李潇潇看着他的手,咬了咬唇……
他手裏一小疊十塊錢,足夠補上李衛國手術費缺的那筆錢了。
集市她是不敢再去了陳紅娟那邊已經借不到其他錢了否則一定會攔着她要她留下手表,畢竟是李衛國費盡心思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那筆錢:“我會還你的。”
重鋒沒有接話她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重鋒:“解放軍。”
這人!還錢總得知道個名字吧一個名字這麽神秘嗎?李潇潇咬了咬牙,只好說:“我住——”
“不用告訴我……”重鋒打斷了她,“這是賠你的錢,無故傷人本身不是一件小事,你不用還。”
李潇潇簡直沒脾氣了,心想:反正我以後會考進光州軍區的文工團,你不說我早晚也會知道你叫什麽名字的,你也早晚會知道我是誰。
重鋒見解決了這事,于是也不再逗留,出了巷子後往回走。
經過供銷社的時候,他停了停,特意往裏面看了下,果然在玻璃櫃的最顯眼位置,看到了據說小姑娘愛吃的巧克力。
但他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了連方浩明的那份巧克力錢也一起給了那姑娘……
算了下次再買吧。
重鋒繼續往軍區的方向走。
結果,他請了一天假,不到半天就又回來了。
方浩明興沖沖地跑過來問:“鋒哥,巧克力呢?”
重鋒說:“沒錢買,錢都給了你那鐵梅姑娘了。”
“啊?”方浩明一頭霧水,“什麽情況哪個鐵梅姑娘”
重鋒将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方浩明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真的假的,鋒哥,你別是騙我吧?”
重鋒問:“我騙你做什麽?”
“我草……”方浩明感嘆道,“那你倆可真有緣分,光州市這麽大,你們都能遇上!”
“但凡你動一下腦子就不會這麽說。”重鋒瞥了他一眼,“那集市本來就是在那供銷社附近,只有那家供銷社有巧克力,這概率範圍就不是光州了。”
啧……方浩明有點無語:“你這麽想累不累啊就是緣分怎麽了有的人當面還不相認呢!”
重鋒懶得再跟他說,回辦公室去了。
這次調區過來得匆忙,來的時候新辦公室還沒通電話野訓結束時一切都已經妥當。他回到自己辦公室,繼續準備去京市開會的資料。
将近中午的時候,辦公電話響了起來,重鋒的雙眼還沒從資料上挪開,拿起話筒:“光州軍區重鋒,請講。”
對面傳來一把厚重的男音:“重鋒。”
重鋒轉筆的手一頓:“重師長。”
對面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過幾天你來京市之後,先回來重宅一趟,随我去拜訪周志鴻老師。”
這名字最近傳遍了軍區每個人耳中,但重鋒沒打算拉扯什麽關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去。”
重建忠說:“他是李彥的父親,你不是跟李彥很要好嗎?李彥夫婦都沒了就剩下一個女兒,剛被周老師接回京市。”
重鋒沒想到李彥跟周志鴻竟然是這種關系,他從來沒聽李彥提起過。
他忽然想到潇潇的回信裏說她最近不在家裏。
難怪,原來是去京市了。
重建忠又問:“你去不去”
重鋒沒什麽猶豫地說:“去。”
她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