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界的愛與美好”
唐淳從沒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但怎麽讀都覺得,應是比那小劉家兒子的名兒要多那麽幾分美感。
在庭院短暫的碰面之後,李管家便帶着唐淳将別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熟悉了一遍,不知是因為那位先生的腿腳不方便,還是為了遵循這四合院的布局,偌大的別墅并無二樓,但面積卻大到有些吓人,光是走這一圈,唐淳的腳底就已經有些酸了。
此時也不得不贊嘆眼前的這位李管家,看上去分明有六七十的年紀,但步伐沉穩不說,聲音也厚實洪亮,一聽就知道是身子骨倍棒兒的類型。
半個小時的時間,李管家給唐淳前前後後交代了她所需要負責的工作,以及一些所謂要遵守的‘規矩’。
工作不算多,簡而言之就是:
1.看好傅先生按時吃藥
2.看好傅先生按時吃飯
3.看好傅先生按時睡覺
唐淳臉上雖未表現出什麽,但心裏早已飛出幾百張黑人表情包問號臉。
所以那傅先生究竟是有多頑劣,看起來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麽跟調皮搗蛋的小屁孩一個德性?
忍不住默默腹诽一番,心下越發覺得,那可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腦海中不斷回溯着在庭院裏的一眼,雖是不願承認,但那時那刻的場景,用‘驚鴻一瞥’來形容也屬實不為過。
中老年款式的唐裝穿在他身上竟是出奇地合身,紫檀木的燙金拐杖更添一分老陳,但配上他那張異常俊俏的臉,高山遠水的遺世獨立之感油然而生,讓人不免想起長在雪峰頂上的高嶺之花。
……
“唐小姐?”耳邊響起李管家的聲音。
唐淳陡然回過神,在側頭對上李管家疑惑的眼神後才終是反應過來,重新挂起原先的微笑,“抱歉,我在想是否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會客廳裏,唐淳手上拿着一疊厚厚的合同。
合同寫得很詳盡,盡管知道以那位先生的脾性,許是也不會做出欺壓雇傭者的行為,但唐淳還是将合同上所規定的條例都一五一十地浏覽了一翻。
“唐小姐無需多慮,雖然先生這人的性格比較古怪,但也不難說話,只要不犯什麽原則性的問題,做到合約期滿是絕對沒問題的。”李管家說着,眼角暈染着淡淡的細紋,“你這邊有什麽要求,也可以盡管提。”
唐淳翻着合同的手微微一頓,思索片刻後問出了那個她一路來都心存疑慮的問題。
“李管家,能冒昧問一下,你們選擇我的理由是?”
李管家的神情一頓,片刻後,臉上的笑意似是更甚了些,但那半眯着的眼睛卻透着略顯深沉的目光,讓人一眼摸不清底細。
“唐小姐作為護理系的高材生,在專業性上無疑是衆多競争者裏的佼佼者。”李管家開口,似是而非的回答并未消除唐淳心中的疑慮,可唐淳思忖了片刻後卻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畢竟,過程怎麽樣似乎并不重要,只要幹滿一年,合同結束,她自是可以拿着這筆錢去買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然後再找個正兒八經的工作慢慢還房貸,生活豈不是美滋滋?
唐淳心裏暗暗想着,拿起桌上的筆,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結束最後一筆,李管家那流動着暗光的雙眸驀地亮了一下,随即眉眼又向下彎了些許。
“李管家,接下來的日子,還請多多指教。”唐淳說着,将簽好的合同遞了過去,伸手示好。
李管家接過合同,在和唐淳相握的同時,又笑臉盈盈地開口:“希望在未來的一年裏,唐小姐能用自己的細心與溫柔讓傅先生感受到這世界的愛與美好。”
話音剛落的瞬間,唐淳微揚的嘴角戛然而止。
唐淳:世界的愛與美好?啥玩意兒?
次日,唐淳一早抵達了別墅,人剛到便見李管家正套着圍裙,在別墅後門旁的一塊小地上給盛開的薔薇花澆水。
李管家似是也沒料到唐淳會來得那麽早,在見着人時還驚訝了一會兒,随即溫和地笑道:“唐小姐來得好早。”
“李管家,別那麽客氣,叫我小唐就行。”唐淳說着,視線落在那片盛放的薔薇花上,嬌豔欲滴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小唐,那你也別和我生份,叫我老李就行。”李管家說着,片刻後又開口道:“先生這個點應是還沒醒,這會兒保潔公司的人正在打掃衛生,你先休息一下,屆時等八點半就可以叫先生來用早餐了。”
唐淳點頭應下,在昨日李管家的介紹過後也大致清楚了這別墅的情況。
傅先生不喜歡別墅裏有太多人,因此大多數情況下,這偌大似莊園的別墅裏也只有寥寥三人,一是傅先生自己,二是李管家,三便是那位司機小劉。
如今多添了一個她,聽起來倒是熱鬧了一些。
別墅以及花園裏的花草都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定期來清理和維護,而她的工作似乎真就只是像李管家昨日所叮囑的那般簡單。
“這花開得好美。”唐淳看着那片薔薇,一眼就發現了它和一路走來所瞧見的那些名貴花草的不同。
聽到這話,李管家的眉眼又溫柔了好些,就連被歲月無情刻下的細紋裏似乎都多了幾分深情的缱绻。
“謝謝。”他極為紳士地道了謝。
簡單的一番招呼之後,唐淳便進屋為自己接下來一天的工作做準備。
八點半還未到,唐淳便站定在了傅先生的卧室門口,為了萬無一失,唐淳掐點敲響了卧室的房門,但意外的是,屋內并沒有傳來分毫動靜。
第一天上班的唐淳無疑是有些局促和生疏,在沒得到回應時又怕驚擾了屋內的人,在原地等了三分鐘後,又一次敲響了房門。
“傅先生?”
這一次,唐淳敲門的聲音響了些,還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片刻後,屋內才慢悠悠地傳來了動靜。
“進來。”
微微松了口氣,唐淳開門而入,卻是一眼看見了正閉眼躺在躺椅上的男人。
別墅的采光極好,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灑進落在男人身上,那畫面竟是有兩分歐洲油畫的唯美感,即使他只穿着一套簡單的絲綢睡衣。
“先生,該起床用餐了。”唐淳站在進門後三步路的位置上,卧室的面積很大,大到兩人即使是身處同一間房間,依舊隔着說不出的距離感。
男人此時正閉着眼,而唐淳也能借此正大光明地打量眼前的他。
昨日在庭院中央第一眼見他時,許是午後的陽光比較溫暖,因而即使他整個人透着不容接近的疏離清冷之感,卻也不像此時這般,沾染着些許像是快要消失的,虛彌的破敗。
他的身型是高大的,比例近乎完美,但此時躺在躺椅上,穿着單薄的睡衣,卻又是顯得這般清瘦。皮膚在陽光下白到有些發光,卓越的五官和眉眼倒是有那麽幾分一眼衆生的味道。
都說人總是會被好看的生物吸引,就連唐淳也不例外地多看了兩眼,但也僅僅是兩眼。
剛要收回視線,目光卻是驀地停留在了那張幹淨整潔的大床上。
床太整齊了,被子平攤在床上沒有一點褶皺,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模樣,而床邊的落地臺燈還亮着,但屋內太過亮堂,那點光在對比之下顯得格外不起眼,以至于唐淳差點忽略了這個細節。
“先生這是一夜沒睡嗎?”唐淳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動,眼睛依舊緊閉着,像是對唐淳的話置若罔聞。
唐淳的視線又一次在傅先生的臉上轉了一圈,十有八九确認,這大小孩應該是熬夜了,至于熬到幾點還無從得知,但大概率是不會早,否則那燈也不會亮了一宿。
想起昨日李管家的叮囑,還有合同上所規定的獎金制度,唐淳當下便沒忍住,開口道:“傅先生,熬夜對您的心髒和肝髒都有很強的負擔,一個良好的睡眠習慣是身體健康的基礎保障。”
唐淳的語氣很柔和,即使心裏在瘋狂吐槽眼前這人會涉及到自己獎金的作死行為。
昨天的合同寫得很清楚,傅先生每個月都會做相關的身體檢查,檢查結果的好壞将直接影響到她每個月的獎金。
雖然十萬塊錢的底薪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但仔細一想,誰又會嫌賺得多呢?
房間裏極為安靜,覆在男人身上的絲綢睡衣在陽光下泛着绮麗的光澤,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唐淳都要懷疑這人是死是活時,便見他喉結微微一滾,眼簾緩緩掀起,整個人就像驀地活了過來似的,起身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場面莫名有些震撼,像是畫裏被點了眼睛的人,又像是覺醒的雄獅,而他對上她的視線,逐步走近,讓站在原地的唐淳有些動彈不得。
她從沒想過,一個人能将優雅和強勢這兩種看起來截然不同的風格給糅合地如此曼妙。?輕?吻?最?萌?羽?戀?整?理?
“老李和你怎麽介紹我的。”他開口,許是因為剛睡醒,聲音還帶着三分啞意,卻更顯壓迫感。
腳步在距離唐淳兩步路的位置停了下來,高大的身軀站在唐淳面前擋住了大片陽光,男人眼簾低垂,漆黑的瞳孔泛着看似随和卻暗藏淩厲的光。
唐淳回想起了昨日在庭院裏李管家變臉的那一幕,緊接着也低下了腦袋,用恭敬的語氣回道:“他說您姓傅,是這個家的主人,往後可讓我喚您‘先生’。”
房間裏又靜了幾秒,就在唐淳忐忑之際,卻聽他的聲音再次從頭頂響起——
“那你從現在開始記住,我姓傅,名皓月。”
“淮南皓月冷千山的‘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