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對待人的方式
晚上老楊回來,正臨了要開飯,段永鋒已經在主屋裏幫忙端菜了。
“哎呀,放下放下。”老楊趕緊上去接,“哪用你們忙,我們自己來就行。”
“嗨,多大事!”段永鋒放下菜,還去搬椅子,“大姐做了這麽多菜,還這麽香,我就是想偷吃才借口幫忙端的,哈哈哈……”
老楊聽這話就笑了:“那你倒是先吃啊,等我幹什麽……”
一旁的程祿,已經猜出這又是段永鋒的話術了。這家夥,嘴巴太溜了,指不定身無分文沒有手機扔到陌生城市,他都能活得如魚得水。
不過程祿沒說什麽,只是轉身也跟着挪椅子準備吃飯。他才剛擡起一張,段永鋒就單手抄走了,一起放在桌邊。
程祿:“……”行吧,有人力氣多得使不完,随他去吧。
老楊的女兒在外讀書,家裏只有他們夫婦倆。今天多了三個客人,桌上擺了六個菜一個湯,可謂是極其豐盛。而且大部分是農村走地雞、自家腌制的酸菜炒蕨菜、蒸臘肉之類的本地菜,分量足味兒帶勁,吃得三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十分滿足。
這時候,三個人的社交技巧就非常明顯了。邢立波是做大排檔生意的,咂一口啤酒,能把食材從原材料到手藝誇個遍,聽着好像分分鐘要給老楊在城裏開個分店似的。段永鋒不太懂這種食材,但不妨礙他這也說“好吃”那也說“好吃”。
老楊看他氣吞山河的扒飯氣勢,還一邊笑一邊說看起來很像自己當年在隊伍裏的狀況。這話正中段永鋒下懷,連說自己之前也在隊伍裏,剛退出來,轉業才到的特別行動八組。
程祿瞥他一眼,段永鋒理直氣壯看回去。
雖然是A國的隊伍,但那也是隊伍啊。
這個話題果然勾起了老楊的回憶,兩人相談甚歡好一會兒,這才轉到了正題。
“你是說,你們明天約了老朱和劉巧巧拍照片?”
老楊愣了一下:“你們怎麽這就認識了?他們還真答應了?怎麽辦到的?”
“嘿,随便聊聊呗……”段永鋒随意說了一下整個過程,當然沒說得很清楚。但就算是這樣,老楊也感受到了段永鋒的厲害之處。他拍了拍段永鋒的肩膀,感嘆道:“自從他媳婦回來了,老朱對大部分人都愛理不理的,你居然第一面就能說服他,真不愧是組長啊!”
“哈哈哈,運氣好罷了,沒有程顧問和邢哥幫我打掩護,我也不可能成功啊。”段永鋒順口把兩個隊友都帶上誇了一遍,“對了,楊哥,我們得提前做點準備,需要你幫忙找個地方滿足一點條件。”
“你說。”老楊看他們動作飛快,心裏高興,拍着胸脯應下了,“只要村裏有你想要的地方,就沒有我借不到的!”
“哈哈哈,也不難的。”段永鋒扭頭看了一眼程祿,程祿點點頭,段永鋒這才繼續看向老楊。
“我們想要這樣一間屋子,它主要是得有這麽個結構……”
***
晚上回到房裏,程祿先洗了澡,出來的時候先是感受到了一陣涼爽,然後聞到了蚊香的味道。但他看向蚊香的時候,發現居然已經燒完了。
“……這東西怎麽回事?”青年站在已經燒到只剩一個頭的蚊香旁邊,擦着頭發,“剛剛明明還沒點吧?怎麽這麽快燒完了?你滅掉明火沒有?”
“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沒見過這種蚊香的鄉巴佬。”段永鋒笑道,“我這不是想着你洗完澡之後肯定很熱,得開空調嗎?所以就先直接燒了蚊香熏一下,把蚊子熏出去或者熏死,通通風,然後關窗開空調呗。”
“……”程祿沉默地擦着頭發,看了看正在吹風的空調,終于忍不住道,“你難道是讨好型人格嗎?”
“嗯?”正在看手機的段永鋒一擡頭,“讨好型人格?你覺得我是這樣的?”
“……難道不是嗎?”程祿坐在自己床邊,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和誰都要打好關系,不管有沒有必要,總要做一些別人未必會發現的事……不累嗎?”
“哇哦。”段永鋒手上翻轉着自己的手機,沖程祿笑道,“你是在關心我嗎,祿祿?”
“想太多,只是覺得有點看膩了。”程祿瞥他一眼,“你對其他人怎麽着,我管不着,對我別來這套。”
“原來是說這個。”段永鋒聽話聽音的本事實在高超,“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我不會用這套對付你的。”
“是嗎?我怎麽覺得我是第一個被你這麽處理的人呢?”程祿冷哼一聲,“你對我家裏人不也是這樣嗎?”
“祿祿,你這麽說我可就傷心了啊。”段永鋒拉了一張椅子,往青年的床尾對面一坐,和青年面對面,“來,和我說說,你覺得我對你哪不夠真誠?我肯定改。”
“……就是現在。”程祿根本不想談這個話題,“別裝模作樣地和我說這些。”
青年本來想偏開頭,但段永鋒定定地看着他,他挪開眼睛好像就輸了一樣。于是青年也看着男人,一言不發。
好幾秒後,段永鋒終于輕嘆了一聲。
“唉,祿祿啊……”男人收了一臉的嬉笑,臉色看起來頓時嚴肅正經了不少。他又接近了一些,看着程祿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不習慣有人這樣接近,總覺得別有所圖,嗯?還是說,覺得我對別人這麽做有功利性,所以開始懷疑我對你也是這樣的?”
程祿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姿态“談心”,心底多少有點動搖,但好歹是氣勢上撐住了。他一挑眉,語氣冷淡:“難道不是功利性嗎?你對我,和對其他人,也沒什麽區別。”
“……我真該給你看看我怎麽對其他人的。”段永鋒無奈道,“你想想,我對陶也、章賢、曹景蘭,算得上很好嗎?正常工作來往吧?”
程祿:“……”
“還有,我對你做的事,是因為我自然而然願意這麽做。當然,你要是不願意,直接拒絕我就可以。”段永鋒又指了指自己剛剛從背包裏拿出來的蟬蛻,說道,“比如我今天送你蟬蛻,只是覺得好玩。你要是不喜歡,不想要,可以直接和我說。”
“……我只是不需要你随時随地地照顧我。”程祿道,“不用你幫我搬凳子,也不用你幫我夾菜,這點小事我完全可以自己處理,你把我當什麽?”
“我發誓我只是順手,絕沒有別的意思。”段永鋒舉起雙手,一本正經道,“但你要我控制這種無意識的動作,也很難啊,要麽你以後不想我怎麽做就提醒我?”
程祿沒法回答了。
不想要對方這麽做,但要是還特意出言提醒,反而顯得自己太小氣。程祿簡直不知道拿他怎麽辦。
“還有啊,祿祿,我們之間又不是我在單向付出。”段永鋒抓住青年眼底的思緒,趁勝追擊道,“你也對我很好啊,我們這不是正常的來往嗎?你這都要懷疑我的真誠,我真的很傷心了。”
程祿是捱不住他的話術了,本來氣勢洶洶的質問直接沒了興致:“……行了,我知道了。”
段永鋒幫他拿掉頭上半天沒動的毛巾,忽然笑道:“說真的,祿祿,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程祿一把推開他湊近的臉:“滾開。”
“哈哈哈……”段永鋒順從地被青年推開,“你吃醋就說嘛,我對別人肯定不會對和你一樣好的……”
程祿正打算一腳踹翻這個嬉皮笑臉的家夥屁股西的凳子,段永鋒忽然又收了笑臉,順手把毛巾一扔,拿出自己的手機:“好了,玩笑結束,來說正事。”
程祿的腳都要擡起來了,聞言愣了一下。
但段永鋒還真有正事,他點了點手機,說道:“本來你一出來就想說的,被你這個‘情感交流’打斷了……”
程祿的腳又要起來了。
“一家四口暴斃的事,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你看看吧。”段永鋒把手機往他手裏一塞,拯救了自己的腦袋和屁股,“我怎麽越來越覺得,這事兒沒這麽簡單了呢?”
程祿見過屍檢報告,直接滑動手機,到了寫結論的地方,眯了眯眼:“死因是……‘心髒麻痹’?”
“對,四個人都是。”段永鋒回道,“而且沒查出毒素,沒查出外傷,連電擊跡象都沒有,基本就是跟見了鬼似的。”
程祿來回翻了一下報告,确認報告上寫的內容基本就是段永鋒說的內容,将手機還給對方:“刑警那邊怎麽說?現在怎麽查?”
“他們還要去問那個啞巴媳婦,不過她還在醫院治療,警方也還在找手語翻譯,所以要點時間。”段永鋒問道,“這個還要追下去嗎?”
“……先解決我們手上的事。”程祿道,“不過這個死因太蹊跷了,怎麽會一家四口都會忽然心髒出問題?”
“你懷疑這個案子會到特別行動部門來?”
“估計要看啞巴媳婦怎麽說。”
“之前老楊不是說她老被家暴?”段永鋒道,“雖然一對四不太可能……但總覺得她會隐瞞什麽。”
“這就暫時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了。”程祿輕輕踢了踢男人的椅子,說道,“去洗澡,別煩了,早點睡覺。”
“好吧。”段永鋒笑了笑,站起身準備洗澡。想了想,男人又從包裏翻出一個瓶子,扔給程祿。
“我不确定蚊子都被趕出去沒,要是被咬了,這個很好用。”
程祿來不及拒絕,瓶子已經飛到了他的手裏。
“……”
行吧,雖然剛剛那家夥說不喜歡可以拒絕,但這也要來得及說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