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深夜來電
淩晨,某小區某單元,火災撲滅後的現場。
單元樓下拉起了警戒線,當地片警幫忙在線內維持秩序,被安全轉移到樓下的居民們有不少還圍在警戒線外看熱鬧,指指點點。上面四樓的窗戶還在飄出明顯的煙霧,玻璃已經全碎了,窗口附近被火舌熏得烏漆麻黑。
“讓讓,借過一下。”段永鋒和程祿一前一後穿過人群,到了警戒線邊上。線裏站着緊急調來加班的小民警,段永鋒朝他掏出證件:“八組組長,顧問。”
被知會過的小民警點點頭,擡起警戒線讓他倆進了單元樓。
老小區沒有電梯,兩人沿着一人多寬的樓梯直奔四樓,各種東西燒焦的味道雜糅在一起,非常刺激。兩人戴上口罩,套上手套,很快到達了發生火災的四樓住戶門口。
大門敞開着,消防員還在進進出出,大多穿着橘黃色的防火服。不過現在房裏到處都開着,空氣對流,大家的面罩基本已經摘下來了。
段永鋒又出示了一下證件,一名消防隊長就過來帶他們進入已經熄滅的火場,簡單介紹了一下。
“我們是一小時前接到報警說起火了的。”隊長說道,“到這裏花了十五分鐘,滅火花了二十分鐘左右,現在還在檢查隐患。檢查完沒問題,就可以讓其他戶的居民回家了。”
“辛苦了。”段永鋒點點頭,一邊往裏走一邊掃視四周,“你知道這屋的住戶現在什麽情況嗎?”
“住戶是兩個老年人,我們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卧室窗口呼救。但我們雲梯升上去,他們已經暈倒在卧室了,估計是吸入煙塵所致。”隊長回道,“救下去就急救車拉走了,後面的不是很清楚。”
“好的。”段永鋒指着客廳的一角,“那裏是着火點嗎?”
他倒也不是瞎問。進門一看,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到客廳的一角被燒得特別黑。燒壞、翻倒的一些東西堆積在角落,無一例外都是黑的,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從牆上燒黑的痕跡來看,火大概就是從那裏着起來的。
“很可能。”隊長的措辭比較嚴謹,“這裏原來好像是個供桌,我們找到了燒化的蠟、飄出去的紙灰等等。初步預計是祭拜的時候沒注意防火滅火,燭火或者香火點燃了紙錢之類的易燃物,從而引起的火災。不過還要再詳細調查一下,目前并無定論。”
“嗯,出結果了勞煩告訴我們一聲。”段永鋒道,“這家的……祿祿小心燙!”
男人眼看着程祿蹲下去要摸一個黑漆漆的東西,怕他只帶着一層薄薄的手套燙手,趕緊提醒,連工作場合不太說的昵稱都帶出來了。程祿沒在意,說了聲“沒事”,将那個黑塊頭翻了過來。
段永鋒跟着蹲下去觀察:“這是什麽,木頭?”
“木頭,亡人的排位。外面漆防火,能扛住短時間的燃燒。”程祿伸出手指,在黑漆漆的表面上輕輕撫過。隔着薄薄的棉手套,熱度和凹凸不平的觸感無聲地傳達出某些信息。
——吾兒李旭……
段永鋒同時在旁邊低聲道:“你是說,這是李旭的……?”
“對。”程祿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盡管拍不幹淨——然後扭頭問隊長,“我們能自己看看嗎?絕不随便破壞任何東西。”
隊長想了想:“……行吧,反正我得到的指令是配合你們。但你們要小心,火災現場可能留有很多隐患,不要到邊邊角角和大型家居附近蹲着,頭暈就立刻出去,破損的電線電器千萬別碰。”
“好,多謝提醒,我們一定小心。”段永鋒應了一句,和程祿一起在這套兩居室中逛了起來。
主要着火的是客廳,其他房間也有所波及。主卧的門被熏得基本看不出原色,着火當時應該是被李旭的父母關上了,但濃煙順着門縫溢出,進了卧室。卧室裏的東西不少都髒了,床頭櫃上放着一個相框,裏面是李旭和他父母的照片。
段永鋒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去。因為旁邊還有消防員來回走動,段永鋒問程祿的時候沒問得太直接:“你發現什麽了嗎?”
“沒有。”趁着消防員在清理火場,程祿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看了看,但沒發現要找的東西。床頭本身還有個櫃子,但這櫃子上了鎖。程祿伸手拉了一下,确認鎖死了。
段永鋒湊近,在青年耳邊低聲道:“你想開?”
他湊得太近了,程祿聽得耳朵發癢,不着痕跡地退開了一些:“你有辦法?”
“這種鎖,找根發夾就給你分分鐘開了。”段永鋒聳聳肩,“但是現在人來人往的,不好動手啊。”
“……那就先算了。”程祿道,“我只是覺得這個地方有鎖,或許那個‘薛仙長’開的單子就放在這裏面。”
段永鋒想了想:“還真有可能。那還是開?”
“你不是說人太多了不好掩人耳目嗎?”
“那是偷偷摸摸的不方便,咱光明正大地開不就行了?”段永鋒從旁邊一個小竹籃裏摸出一根黑色發夾,戳進鎖孔裏鼓搗了幾下。因為他倆的表情動作過于光明正大,不時路過門口的消防員即使看到了,也沒深想。畢竟不少人以前見過刑事組調查現場的方式,把所有東西都打開看一遍很正常。
不到兩分鐘,床頭櫃真的開了。
裏面放了一些文件資料,還有用文件夾和大信封裝好的,八成是這個家庭各種重要的證。段永鋒掏出手機道:“先別動,我拍個照片,待會兒要複原的。”
程祿沒有異議。
拍完照,兩人就開始進行翻閱了。床頭左右兩邊,一人一沓,翻出了身份證、戶口本、房産證等等。還沒翻完,程祿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段永鋒疑惑道:“這麽晚還有人打你電話?”
這都淩晨一點多了,這時候的電話,一般只分為兩種——一是醉鬼來電,二是火燒屁股的急事。
程祿也一臉莫名其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老板。”
段永鋒手上整文件的動作一頓:“是不是他女兒又出事了?”
“不知道。”程祿想了想,還是走到旁邊接起了電話,“喂?”
段永鋒沒跟過去聽,不過在整理文件的過程中不時能聽到程祿的低聲回話:“沒……嗯,你說……知道……什麽?”
“什麽”兩個字蘊含的驚訝語氣太重了,導致段永鋒一下就擡頭看向了程祿。
程祿的電話還在繼續:“……現在?也行,你們把地址發給我,我和段永鋒盡快過去。”
說完這些,青年終于挂了電話。他轉過來,沖段永鋒道:“快檢查完,然後去李老板那裏,說點事。”
段永鋒從語氣裏聽出這事的非同尋常,點點頭,加快了手裏的動作。
很快,他就從一個大信封裏找出了一張紙,匆匆一瞥就能看出不太對勁。他将紙遞給程祿:“是這個嗎?”
“……應該是。”程祿正反面看了看,“一面寫的材料,另一面寫的方法。先拍下來,以後再研究。”
“好。”段永鋒快速拍了照,然後将東西放回原位,最後床頭櫃複原。做完這一切,兩人就向消防隊的隊長打了聲招呼,準備告辭了。
臨了要出門的時候,隊長忽然又喊住了他們,面色略顯微妙地問了一句:“這地方……沒有古怪吧?”
段永鋒一下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倒是程祿開口道:“一切正常,不必擔心。”
“……那就好。”隊長的表情一下放松下來,“不送了,慢走,辛苦了。”
“你們更辛苦。”程祿點點頭,和段永鋒一起走了。
***
直到走出樓下圍觀的人群,周圍沒人了,段永鋒才問程祿:“所以,剛剛那個隊長是擔心火災和異常現象有關?”
“不然?”程祿瞥他一眼,“他是擔心火災是異常原因造成的,這樣的話排查隐患再仔細也沒什麽用,這很正常吧。”
“哦,那怪不得你說‘一切正常’的時候,他松了一口氣來着。”
“我瞎說的。”
“……哎?”
“起火十有八九還是和那個‘薛仙長’有關,當然,也沒必要到無火自燃的地步。只要李旭的父母在睡前忘了完全把香燭、香火給滅了,起火就是能用科學道理講通的事,消防隊也能正常查到源頭。”程祿道,“就是不清楚,這場火災的目的是什麽。燒掉什麽東西,還是警告他們不要亂說話;這是之前就計劃好的一環,還是因為我們的出現……醫院那邊有消息嗎?”
“之前已經請值班的人幫忙問醫院了……啊,有信息發給我的。”段永鋒掏出手機掃了一眼,“還是昏迷中,但應該生命體征平穩。”
程祿點頭:“醒了就通知我們。”
這會兒兩人已經走到車子旁邊了,段永鋒率先上車,扣着安全帶的時候,沖旁邊的青年道:“對了祿祿,你剛剛認真想案子的時候,看起來像個大偵探,非常帥氣!”
“……廢話這麽多不如好好開車。”程祿在導航裏輸入了地址,然後才系上安全帶,“今晚估計要通宵了,做好準備。”
“嗯?”
段永鋒等他準備好了,這才發動車輛:“所以剛剛李老板和你說了什麽?和他女兒有關嗎?”
“沒有。”
“那是什麽?”
“我現在也說不清是什麽,所以才到現場去看。不過他們的表述很有意思,我從沒遇到過那種狀況,所以也勞煩你鎮定點。”
“那你更應該提前‘劇透’一下了。”
程祿看了看馬路周遭,确認大半夜的沒什麽人車經過,這才道:“……行吧,但你別一腳油門撞電線杆啊。”
“哈哈哈,我這都多少年的老司機了,坦克我都……”
“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複活了。”
“哈?!”
【作者有話說】:段組長,一位在邊緣瘋狂試探的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