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三點
審判結束, 拉開窗簾室內大亮,大家回到各自的床邊休息。
迎羨給程邀發去消息【在南江,我給你戴帽子的視頻, 你應該也看到了吧?】
等了一會沒有回複, 她覺得他作為視頻裏的另一個主人公, 理應知道她這邊的情況, 自顧自發道【我室友認出你了,所以我和她們說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
發完, 跟了一張小企鵝淡定喝茶的表情包。
短視頻網站一下子清空, 足以說明他已經知道。
她撐着腦袋,指尖止不住地在上面輕點。
那邊一直沒有回複, 以前沒回, 她都能理解他在忙。
如今他都快失業了還要這麽忙,他們單位簡直是沒人性!
下午,迎羨被喬佳她們拉着去舞蹈房練舞,受到喬佳和陶芋日日夜夜的熏陶,迎羨不意外也粉上了秦正悅這麽位有實力還低調的偶像。
她們四人練完課內內容,盤坐在地上摳秦正悅的男團舞視頻,每一個舞蹈動作他都做的幹淨利落不拖拉, 力量收放自如, 帥氣不可擋。
她們是關閉彈幕看的,如果打開來, 恐怕整個屏幕都要淪陷。
喬佳和陶芋是已經練過一段時間, 對動作卡點熟門熟路。
迎羨跟着她們練, 偶爾進錯拍做錯動作, 她們還能指點一二。
她們這樣一待就是一下午, 宵圓不擅長這類舞蹈, 只是湊熱鬧跟着一起看看,等到她們跳完整版時,她蹲在一旁舉着手機給她們錄像。
這個音樂節奏偏燃,她們三人跳的時候,其他在做練習的同學紛紛停了動作朝她們看過來。
舞蹈系的帥哥美女本來就多,迎羨是屬于出挑又張揚類型的,能在一衆美女中脫穎而出,除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外,還有與生俱來地孤傲氣質——
面無表情時,跟連祁一樣拽的二五八萬。
而這份孤傲,在跳男團舞時展現的淋漓盡致,扭腰頂胯,又美又飒,臭臉還能臭的這麽讓人移不開眼的,也只有她能做到了。
最後她們以一個歪頭,單手打槍的動作結尾,迎羨微微喘氣,照着鏡子将淩亂的長發捋順。
她流了不少汗,有的發絲黏糊糊的貼在頸項。
宵圓揮揮手機示意:“發到群裏啦。”
有幾個同為秦正悅粉絲的同學圍上來請教,迎羨把這功勞歸結到另外兩位身上,自己跟只狐貍似的脫了身去到宵圓身邊。
剛劇烈運動完不能馬上坐下,她拿了手機倚靠在鏡邊的欄杆上,邊拉伸邊查看微信消息。
剛才只顧練舞,積攢了一堆沒有回複,她卻能在一列紅圈數字中,一眼就看見程邀。
他的頭像自上次換成了她的部位截圖後就再也沒變過,每每瞧見,心中總會忍不住升起一股微妙的愉悅。
她率先點開了他的會話框——
老狗賊【看到了】
老狗賊【已經讓他們撤掉了】
老狗賊【都好,我都聽你的】
最後一句像任她宰割一般,還外帶了點縱容。
輕而易舉被取悅,迎羨回了個OK的表情,退出去看宿舍群裏的舞蹈錄像。
她自我感覺良好,看完一遍倒退回去又看了一遍,确定沒什麽失誤的地方,她保存下來編輯視頻,選了最後一段轉發給了程邀。
現在特殊時刻,她得做些什麽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可不能被工作壓垮了。
迎羨【看我好看嗎?】
視頻一共十幾秒的時間,可那邊又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起先的信心滿滿在時間流逝中逐漸消磨殆盡,難道不好看?
她盯着自己發出去的消息,找補了句說【我是說我跳的這個舞啊】
那邊終于回道【好看】
【被擊中好幾次心髒】
【剛剛複活】
“???”
怎麽回事?
迎羨面部放松,望着手機屏幕發呆,心髒跟随他消息的震動,每一下都狠狠地劇烈跳動。
指尖不禁攥緊了屏幕邊緣,這算是土味情話嗎?
不知道是練舞練得太狠了,還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反常,她顫着手回去一個問號。
傻傻地問【你是老狗賊本人嗎?】
很快,程邀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
舞蹈房四周都是鏡子包圍,其他同學也都還在,她狠了狠心挂斷【我在練功房,還有其他人】
迎羨【我确定是你本人了】
屏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反複橫跳了好一會。
老狗賊【萬一我真是騙子怎麽辦?】
迎羨覺得今天的他有點不一樣,輸了那麽久的消息居然只是問她這個?
也許他最近壓力是真的太大了。
她順着他的話,大發慈悲地跟他聊下去【我沒什麽好騙的呀】
【我除了美色,一無所有】
“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幾秒。
老狗賊【光這一項,也夠了】
騙色啊……
迎羨回味過來,咬住下唇,鬼使神差問【那你準備怎麽騙?】
那邊幾乎不假思索【我把銀行卡都給你。】
【或者,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
迎羨眨了眨眼,盯着這兩條消息不由得出了神,幾乎可以想象出男人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前,略顯認真的神色。
她輕咳一聲,抿了抿唇【這麽一看,我才像那個騙子吧?】
老狗賊不甚同意【嗯】
迎羨【你還嗯!】
老狗賊【嗯,是我心甘情願】
他從回她消息開始就透着濃濃的不對勁,他不低沉了,也不抑郁了,會跟她開玩笑了。
迎羨一把反扣住自己的手機屏幕。
老狗賊果然還是那個老狗賊,又開始以逗她為樂了!
但她并沒有像以前被耍之後的抓狂了,居然還有那麽一點小高興是怎麽回事?
迎羨低頭捂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她是有自虐的癖好嗎?
她左思右想,冥思苦想的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最終歸結為——
可能是習慣了。
她的心突突直跳,掀起手機再看一眼對話框。
心跳的這麽不正常,不得不承認,真正被擊中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吧。
頭腦發熱下,迎羨沖動地發去【今晚我回去住】。
今天周五,按照結婚時候的約定本來就是要回去住的,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現在迎羨看着這一行字,越看越覺得暧昧叢生。
老狗賊【好,我一會來接你】
傍晚,回宿舍洗完澡,迎羨背着她最喜歡的白色小挎包出了寝室。
另外三人看着她的背影沉思,喬佳摩挲着下巴:“她剛是說要回家吧?”
宵圓點頭:“是的。”
陶芋合理推測:“瞧她這興高采烈的樣,應該是找程師兄約會去了吧。”
喬佳贊同的不能再贊同:“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約會就約會,拿“回家”當什麽借口!
程邀本來是要例行來學校接她的,奈何公務繁忙抽不開身,最後只能給她發了信息讓她自行回去。
迎羨表示理解,他這麽忙,看來是交接的不太順利。
這時候她當然不能再給他添麻煩,十分大度地讓他忙工作。就算再忙,反正也要回家的不是。
迎羨回家後率先打開壁燈,脫了鞋赤腳進到廚房,習慣使然讓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個精光。
她跳到沙發上打開電視,寂靜的房間熱鬧起來,她劃拉起手機開始點外賣。
回來路上,她問過程邀晚飯想吃什麽,後者倒是沒有特別需求,只說按照她的來就好。
那就非常好辦了,迎羨看起了麻辣燙。
點外賣和等外賣就花了一個多小時,門鈴被按響的時候,她正跟着電視練瑜伽,起身邊抻脖子邊看一眼門口的監控視頻,開門道謝取外賣。
哪怕還沒打開,麻辣燙的濃香就從塑料盒蓋的縫隙中鑽了出來,迎羨迫不及待趴在桌上掀開蓋子,頓時辣香撲鼻,刺激的她口腔直分泌口水。
她顧不得等程邀了,他什麽時候回來還不知道呢。
迎羨一點沒有負罪感地拆開一次性筷子,食指大動。
誰知她剛咬下一口蟹肉.棒,腦中自動配音“啪嗒”一聲,四周倏然陷入黑暗。
手一抖,蟹肉.棒掉進了碗裏。
她從小就有夜盲症,小時候家裏不是沒有過停電的情況,她的心跳像上了過山車瘋狂加速,顫顫巍巍,雙手盲人摸瞎似的在桌上摸了一圈。
眼前漆黑一片,冷靜,一定要冷靜,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自己吓自己亂了陣腳。
可她越這麽安慰自己,就越能腦補到一些可怕的東西。
客廳陽臺的窗沒關,風吹進來摸過她脖子,一剎那全身戰栗,偏偏那風還跟鬼哭一樣“嗚嗚嗚”個不停。
救命。
迎羨使命閉着眼睛,盡管什麽也看不到,可還是閉上眼睛才有安全感。
她不敢睜眼,生怕一睜開就有個女鬼跟她臉貼臉。
沒摸到手機,手機好像在她拿外賣的時候扔在了沙發上。
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她急出了一頭的汗。
惡鬼索命般的風還在嗚嗚地哭,她擡起腳蜷縮進椅子裏,雙手捂住耳朵,期間碰到耳釘,耳洞處觸電的刺痛一下,眼淚找到宣洩口瞬間彪了出來。
一到這種無措的時候,心裏對夜盲症的痛恨就會多一分,什麽也看不見,如同被關進一只漆黑的盒子,身體上沒有傷害,心理上卻受着無盡折磨。
這樣的時刻,對于她來說是極少的,就算有經驗,也在當下備受煎熬。
程邀為什麽還不回來?
他再不回來她真的要死了。
耳邊是血液倒流的聲音,轟鳴了一個世紀之久,最後終于在破敗廢墟中聽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聲音——
“羨羨?”
急促、擔憂。
正常人适應昏暗後是可以勉強看清環境的,他很快在黑暗中找到她,她背脊彎曲在椅子上縮成了一團,碰到她的剎那,柔軟顫抖地身子毫不猶豫跌進了他懷裏。
“你為什麽才回來?”她抱住他,環着他腰間的手崩潰地捶打,後又緊緊抓住他的衣服,臉貼在他的肩膀,鼻音濃重地控訴。
程邀的心髒因她的哭腔緊縮了一下,擡手回抱住她,手撫在她背上輕拍,喃喃道:“對不起。”
他連說了兩遍對不起,側過頭鼻尖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撫平了他的焦躁。
從進門發現停電,他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控制住,它要攥緊,他便會止不住的疼,滿腦子只有迎羨。
她在他懷裏安然無恙,那只手才散開,心上被她的擁抱填滿。
“羨羨不怕。”他的手來到她的後腦安撫,比哄小孩時都要溫柔百倍:“我會陪着你,電一會就來了。”
被他抱着,迎羨緊繃許久的神經才稍稍松開,脫了力往下滑,被他及時攔腰橫抱去了客廳,放到沙發上。
她卻怎麽也不肯松手,脆弱敏感的感官放大,語氣哀求:“你別走。”
程邀本來就不打算離開,“我不走。”
沙發微陷,他在她身邊坐下,寬厚的手掌牽住她的手。
想到了什麽,他又問:“要不要點根蠟燭?”
迎羨被牽住的手下意識握緊了他,不讓他去。
“好吧。”程邀輕柔地回握,昏暗中,依稀可見女孩的側顏。
他想,就這麽靜靜地和她坐着,也很好。
他掌心溫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迎羨的害怕被驅散了些,才想起她的手機應該是在沙發上。
“怎麽了?”他問。
“找手機,”迎羨的手在邊上摸了摸,“手機有手電筒。”
身邊的男人卻忽然沒了聲音。
難道不是應該跟她一起找手機?
她不安問:“怎麽了?”
不料程邀深深嘆出口氣,沉沉道:“嗯……就是覺得自己蠢透了。”
“嗯?”迎羨不解。
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聲音,迎羨不停地眨眼睛,聽覺無限放大。
而後邊上透出光亮,那光偏了偏,沒有直對着她。
客廳的景象調暗了好幾個度,模糊不清地呈現在眼前。
她可以看見了。
轉頭,男人俊朗的臉上閃過尴尬與無奈,握着她的手心冒汗。
聽他說:“忘記手機有照明功能了。”
蠢嗎?
迎羨直視他,并不覺得。
他進門後就第一時間來到了她身邊,怎麽會蠢呢。
她只從他身上,确切地感受到了一個詞——
關心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