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八點
迎羨心情複雜, 縱使心中再怎麽好奇,也不是個會求人的人。
她最讨厭別人說話說一半,不爽的“嘁”了聲, 抱胸扭頭看向窗外, 漸冷的語調無意識地嬌俏道:“不說就不說。”
這姑娘一不高興就拒絕交流, 程邀暫且先随她去, 專心開車。
入秋的夜不冷不熱,車內連空調都不用開。
迎羨将車窗完全按下去, 胳膊墊在下巴下面, 仰面迎接微風,歲月靜好地欣賞了會沿途風景。
再過兩個紅綠燈就到家了, 路邊的銀杏樹上纏繞了星星燈串, 各式各樣形狀的燈牌豎在入口處一閃一閃的亮。
白天看着平平無奇,一到晚上就絢麗多姿,很符合那些喜歡天馬行空,擁有少女心的人來這兒拍照打卡。
此刻被銀杏樹包圍的廣場上聚攏了一圈人,鬧哄哄地齊聲喊“嫁給他嫁給他”。
迎羨還沒看清楚是怎麽一回事,車子就飛快的駛過,她的腦袋随之向後扭成了一百二十度。
起哄聲越來越小, 她還想探出車窗, 被程邀一把扣住拉了回來。
說話時的語調似老父親般無奈:“禁止做危險動作。”
迎羨意猶未盡,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眼中閃着小星星, 興致盎然道:“有人求婚哎。”
“嗯, ”程邀把她那面的車窗調高大半。
互聯網時代, 短視頻網站的求婚視頻自然不少, 迎羨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但現場觀看, 和對着個長方形屏幕觀看的感受總歸不太一樣。
求婚嘛,一方先給另一方制造驚喜——鮮花,告白,承諾,戒指……
戒指。
迎羨不禁頭疼起來。
老狗賊不在的這幾天,她把家裏上上下下都翻了個遍,每個有可能的地方都沒放過,結果連個影都沒見到。
本想着能瞞一天是一天,直到今天吃飯被老頭詢問,她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個長久之計。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她的眸子往旁邊瞄了瞄,幾次三番想張嘴招供,不知出于何種顧慮,快到嘴邊的話打個旋又回到肚子裏去,最後洩氣的身子下滑,認命閉上眼睛。
迎羨回到家後,利索地踢掉鞋子光着腳丫子去廚房給自己倒水喝,程邀在玄關處擺放好鞋,提着拖鞋過去輕放在她腳邊:“先穿好,別感冒了。”
她的腳伸進去,低聲道謝,輕抿一口潤喉。
程邀慢條斯理脫掉外套,上了樓梯。
迎羨咕嚕嚕大喝兩口,杯裏的水解決掉大半,捧着杯子跟在他後頭,焦急地如同下澡堂搶位置:“你要洗澡了嗎?我先洗我先洗。”
“沒人跟你搶。”程邀笑,回過身食指輕輕彈了下她的腦門。
迎羨瞬間不服氣的捂住,也要彈回去,男人身高腿長才不給她這個機會,腳步一轉去了書房。
迎羨慢下來等了等他,程邀拿了筆記本電腦和她一起回卧室。
他們這套複式樓上樓下各安了一個浴室,他本可以拿好衣物去樓下洗,然而相處一年下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如今的模式。
她洗澡時稀奇古怪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多,一多就容易自己吓自己,沒辦法只能拜托程邀守在門外,美其名曰——有安全感。
這腦回路,程邀有時也挺無法理解。
浴室裏,簌簌水聲與時間一起流逝。
迎羨洗完澡,周圍氤氲着一層薄淡霧氣,凝成滴狀從鏡子頂端流淌下來。
她拿面巾紙擦拭鏡面中間,白裏透粉的臉頰随着她的動作一點點呈現在鏡中。
真是美絕了!
每回洗完澡她都要對着鏡子臭美一番,總覺得沐浴後的自己要比平日裏更漂亮幾分。
她開門探出腦袋張望了下,程邀正在陽臺打電話,她摸到櫃上充電的手機,興沖沖地一頓嘟嘴賣萌wink自拍三連。
等程邀回來,她剛好若無其事地将手機放回去,繼續進浴室吹頭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走到櫃前順手将手機再次充上電。
迎羨頭發吹到半幹,浴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出來和他交接:“你去洗吧。”
程邀拿出睡衣放到床上,冷白修長的手摸上領帶,指尖有點費力的停留在結上,領帶紋絲不動,他的手放了下來。
迎羨又喝了一口水,意外對視上男人幽沉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玻璃杯在手中緩慢轉動,不解問:“解不開嗎?”
程邀大抵是覺得沒有臉面,含糊應了聲,向她走了過來。
迎羨又好笑又奇怪,鮮少見過他窘迫的樣子,發現新大陸似的放下水杯等着他走近,喃喃說:“我系的不複雜呀。”
她身子傾斜倚在櫃邊,微微歪頭欣賞了兩秒他的表情,淺色的眸中幸災樂禍的意味濃重。
程邀想讓她幫忙解一下,而她卻伸出腳,鞋尖與他的拖鞋對碰,小人得志道:“你要不要求求我,求我我就幫你解開。”
程邀一臉無語,看傻子的表情凝視她,眼中寫了一句話“不要得寸進尺”。
“你這什麽眼神?”迎羨不高興地戳戳他肩膀。
她本身就是和他開玩笑,手移到他的脖子前,臉頰湊近仔細瞧了眼,有那麽一刻懷疑是不是自己打的。
然而——
“這麽簡單你都解不開?”
她不可置信揚聲道,三下五除二根本沒費勁就将他的脖子從領帶中解救了出來。
“嗯,”這時他倒從容的很。
迎羨驀地反應過來他在耍她,手上的領帶甩到他胸膛,警惕退後:“你在搞什麽名堂?”
他接住領帶沒說話,眼中情緒紊亂,膝蓋不着痕跡彎了一下,又立馬站直。
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氣勢,手伸進兜裏掏出了個方形絲絨盒子塞進她手裏。
正欲開口,迎羨猛地睜大眼睛,驚道:“戒指一直在你那啊?”
讓她好找!
她打開确認了下,是她的那枚沒錯,頓時怒目圓瞪,伸手戳上他胸膛就是一連串炮轟:“戒指在你那你不和我說!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還以為丢了呢 ,是不是覺得看我着急你就開心,這很好玩嗎?”
她每一下都戳的用力,夾帶了點私人恩怨在裏面。
程邀抓住她的手,臉色也下沉幾分,繃緊下巴說:“沒有。”
卧室的吸頂燈照的他眉眼平靜如水:“你說在開光不能斷,我就放在了書房抽屜沒再動它。”
迎羨驚訝,一時竟分不清他這副認真樣是真是假。
她分辨了幾秒,對方确實沒有往常逗她時的戲谑。
迎羨的眼睛瞪得渾圓:“我說什麽你都信啊?”
她以為他是不想跟她計較才沒有戳穿她。
書桌的抽屜大體都是他在用,而她找戒指時恰恰信心滿滿地忽略了那裏,所以就那麽完美的錯過了。
這是什麽大烏龍?
她的神色太過離譜,具體是怎麽回事不用她明說,程邀也了然過來,喚了她一聲:“羨羨。”
“以後再有類似的事希望你能告訴我,”他眉梢下垂,漆黑的瞳孔裏有洞悉一切的敏銳:“丢戒指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不用怕我生氣,就算真不見了,我們也可以再買新的。”
迎羨被他的情真意切弄得不知所措,丢婚戒可不是小事,她找不到的第一反應就是怕他會怪罪。
說到底,她還是無法完全的信任他。
直到現在她才了悟,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程邀向來不會在這方面抓着她不放,将領帶收拾起來,拿了換洗衣物進到浴室。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男人揉揉眉心,透白的耳廓爬上粉色。
他們回家時經過的那場求婚,女孩子似乎都挺期待這種事。回想他和她的婚姻起始,求婚這事自然就被省去了。
她那時在車上是遺憾吧,像洩了氣的氣球。
他剛才把戒指拿出來給她的時候,差點單膝蹲了下去,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感性,不然都想不到要怎麽收場。
程邀洗完出來,牆壁上的挂鐘時針剛巧走到九,迎羨已經鑽進被窩玩起了手機——
和以往玩手機的姿勢都不相同,平躺着,手機舉得高高的,那枚失而複得的戒指戴在指間異常顯眼,就差把“你看我戴戒指了”幾個大字刻在腦門上。
程邀不由得笑了笑,她這到底是在玩手機,還是在跟他示好?
迎羨身邊的床榻微陷,男人身上的暖意和他一起躺進被窩。
程邀靠在床頭,撈過iPad繼續看他的會議視頻,順手拍拍她肩頭:“要玩坐起來玩。”
“哦,”迎羨的上半身意思意思地往上挪了下,腦袋靠着枕頭和身體呈一個“L”字型。
她刷微博刷的起勁,最近娛樂圈的大瓜小瓜數不勝數,好幾個都沖上了熱搜前排。
吃了一個大瓜還能延伸出好多小瓜,她像只在瓜田裏上蹿下跳的猹,吃的忘乎所以。
宿舍群的消息也跳個不停,她們正在讨論熱一爆的新晉影帝#秦正悅 劈腿#的話題。
喬佳憤懑【靠!這個月第三個了,我這是粉一個塌一個的節奏啊】
陶芋亦是岔岔不平【女方也太慘了,被耍的團團轉,秦正悅這渣男!渣男不得好死!】
喬佳【沒錯!心疼那個小姐姐嗚嗚嗚,你們說男人有名有錢之後是不是都會變壞?】
宵圓客觀分析【他一直都很低調刻苦啊,對粉絲也特別好,花邊新聞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可能是被陷害的呢?】
陶芋【寶,低調刻苦也有可能是人設】
迎羨加入群聊【有名有錢後變壞這是人品問題了吧】
迎羨【還沒有回應的情況下,我先選擇保持中立】
宵圓【+1】
迎羨【等實錘了再化身雪花也不遲】
然而她道貌岸然的回複完,伸出jiojio踢了踢一旁的程邀。
程邀向她看過來:“?”
迎羨抑制不住好奇問:“如果你有名有錢後,會變壞嗎?”
程邀緩慢眨眼:“怎麽才算有名有錢?”
他這反問就很反常,迎羨咻的坐了起來,盤腿面朝他:“一般人會直接回會或者不會,你答非所問,那就是會了!”
她驚訝捂嘴,佯裝失望道:“沒想到程師兄居然是這樣的人!”
程師兄聞言一點也不腦,露出個雲淡風輕的笑容來:“我到底是不是,你不是最知道?”
她所問的問題,他們程家子弟哪個不是那些領域的佼佼者。
被窩裏,迎羨又給了他一腳。
她的眼睛游移在他的臉上,小聲嘀咕:“我知道啥我知道,你都回學校跟謝師姐幽會了。”
“嗯?你說什麽?”程邀的注意力在視頻上,沒太聽清。
“沒什麽!”迎羨快速說完,身子躺下掀起被子蓋住自己。
程邀看一眼時間也不早了,關掉視頻打算睡覺,礙于迎羨有夜盲症,他給她的床頭留了盞溫和的夜燈。
本來都準備睡了,迎羨卻忽然想起今天中午他送她回學校時問的問題。
他喵的,按照當時車廂裏窒息透頂的氛圍,足以說明那個“小桑”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們夫妻間的和諧。
今晚她一定得問明白他是哪號人物,當即一個翻身騎在了他身上。
她上他下的姿勢,雙手壓住他肩膀兇狠道:“還有件事沒解決呢,不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