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哥哥你說,我該怎麽辦?”
也許是因為在雨中浸泡了好久,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是冰涼的。即使江祝現在把人抱在懷裏,也跟抱着塊冷冰冰的腐肉一樣。
這一刻,江祝心中那塊懸着的大石終于落下——
不管怎樣, 人還活着, 也沒有故意躲到讓他找不到的地方。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路向南任由他緊緊抱着, 兩條手臂垂在地上,沒有絲毫回應。
江祝這陣心疼的勁兒過去,湧上來的情緒變得五味雜陳,他松開路向南站了起來, 一眼就瞥見了他褲子上的血。
雨下得越來越大, 江祝扯着嗓子大喊:“路向南!你是不是瘋了?!你從醫院裏跑出來幹什麽?”
路向南還是那副雙眼放空的模樣,不吱聲。
“就因為被我說了一頓,你就要一聲不吭地出走?我看你別十八了,三歲都沒有!你就不能成熟一點?”
路向南依舊不說話。
“你自己看看你的腿!好不容易養好點了, 現在又是鬧哪樣?說受傷就受傷, 說離開醫院就離開醫院,跑到這裏讓傷口淋雨,你為什麽這麽不愛惜自己?是誰信誓旦旦告訴我要考A大的?馬上要高考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腿很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路向南?”
“無所謂, 我不在意。”路向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眶紅了一圈, “我就算死在這裏,也沒人會在意。”
“你……”江祝見他這樣, 既惱怒又傷心, 自己的眼睛也酸澀起來, “你說這種話……就不考慮我的感受了?我對你的好, 對你的付出……就不是在意你麽?我要不是在意你,會一次又一次這樣由着你?路向南,那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你以為我對任何人都會這樣麽?在你眼裏,我的付出就這麽廉價?”
江祝越說眼睛越酸,到最後流進嘴裏的也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從來沒有這麽委屈過。
路向南很貪婪。
貪婪地,不斷汲取着他的好,但只要哪天一鬧脾氣,就可以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殺,僅僅用一句“我死在這裏也沒人在意”。
“哥哥……”
“我會在意你,會擔心你,會因為你很傷心,因為你很難過,不要再這樣了路向南。算我求你行麽?”
這麽多年了,江祝第一次這樣釋放自己的情緒。
他在乎的人,或者可以說是喜歡的人,如此不愛惜自己,該怎麽辦呢?他能做些什麽呢?
他覺得能做的都做了,能給的溫暖都盡量全部都給了,究竟還要他怎樣呢?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哥哥……”路向南終于直起身,擡起僵硬的手,輕拽江祝的褲腳,“我們回家吧。”
“你說什麽?”
路向南單手在地上用力一撐,扶着一旁的欄杆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江祝靠近。
雖然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他還是清楚地看見了江祝的淚。
“對不起,哥哥。”路向南用拇指輕輕擦掉江祝臉上混着雨水的淚,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臉頰溫柔地撫摸,“是我錯了。”
江祝就是這樣吃軟不吃硬的人,路向南一對他軟下來,所有防線便徹底崩塌,他顧不上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
路向南捧着江祝的臉,頭一偏,吻了吻他潮濕的眼角,“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可以麽?”
江祝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跟着路向南進了小區,也不記得怎麽就跟着進了他家的門,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路向南正在他面前脫衣服。
路向南上身只穿了一件病號服,他懶得一顆顆解扣子,幹脆直接套頭脫下來扔在一旁,然後褪下褲子,全身上下只剩一層緊濕的內褲。
大概是這強烈的視覺沖擊讓江祝清醒了,于是開始張口結舌:“你……幹什麽?”
“我們倆全身都濕透了,哥哥,”路向南轉過來插着腰,“我剛燒好水,溫度正合适,你去洗個澡。”
洗澡?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淋成了落湯雞,再不洗個熱水澡,估計明天早上就得噴嚏連天。
“嗯……其實我可以回我自己家洗。”
“我借了你家浴室那麽多次,得有來有往。”
嗯,那倒也是。
“那……你呢?你不洗麽?”
江祝說話時喉結不自覺滾了滾,盡量把目光集中在他臉上,不分散到別處去。
“我腿還不行,用毛巾擦擦身子就好。”
江祝有一絲意外。
這回終于能稍微疼惜自己一點兒了?也能自己擦身子,不要他幫忙了?
“那,那你擦完趕緊去床上躺着休息啊……我,很快就洗完出來。”
江祝拖着一地滴滴拉拉的水走進浴室,并迅速帶上門,背抵着門喘氣。
即使看過路向南的果體很多次,再看到還是會控制不住害羞。但這次他不好說什麽,畢竟是在別人的家裏。
江祝把濕掉的衣褲全脫幹淨扔在門外,放水開始洗澡,洗着洗着,他才慢慢回想起二十分鐘之前的事情。
兩人站在大雨中……江祝的眼皮倏地襲上一股溫熱——
路向南吻掉了他眼角的雨水和淚珠。
浴室裏水汽氤氲,還夾帶着路向南的體香,一閉上眼,就好像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一樣……溫暖又着迷。
江祝不禁用力嗅了嗅。
——完了,他怎麽變成癡漢了?
沖完澡後,江祝意識到一些問題。
他該用什麽毛巾擦?內褲換什麽?外衣外褲換什麽?總不可能和路向南一樣,在人家家裏衣不蔽體,大搖大擺地走着吧?他可沒那個臉……況且身材又不好。
總之,是他失算了,應該提前把這些問題解決再進來洗的。
現在沒辦法,江祝只好把浴室的門打開一條小縫,盡量放大聲音說:“南南,你幫哥哥拿一下毛巾和……”
和什麽?衣服麽?
可是路向南家根本沒有他的新衣服。
緊接着,江祝聽見從路向南卧室傳來的聲音:“哥哥,毛巾你用那條藍色的。我給你準備了一套衣服,還有一條內褲。內褲是新買的,我沒穿過。”
江祝低頭找找,果然看見了一個矮矮的皮凳,上面整齊地擺放着路向南說的幾樣東西。
他擦完水,一件一件拎起來往身上套。
這內褲、睡衣和睡褲……貌似都要比他的尺寸要大那麽一號,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就跟馬上要掉下來一樣。
他抓起睡衣的領子聞了聞,應該是路向南貼身穿過的。
……怎麽莫名有點羞恥。
江祝在地板上輕聲慢步地走着,生怕走進了不該進的房間,或者吵到路向南睡覺,“南南?”
他左看看右望望,只有一間房間的燈是亮着的,江祝扒着門框伸頭往裏瞅,瞅見了床上一顆背對他的腦袋,被子只拉到腰間,他幾乎是整個上身都露在外面。
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角度,襯得他背部的肌肉線條流暢自然,那條背溝順着他的呼吸起伏一會兒淺一會兒深,簡直無時無刻不在釋放雄性荷爾蒙。
江祝用力甩了甩頭,想把腦子裏出現的邪念統統甩幹淨。
他走到路向南的床邊,幫他把被子往上拉,還小聲念叨:“這孩子,被子都不好好蓋,也不怕凍着,幾月份了都。”
結果手剛剛碰到被子邊緣,就被路向南反手擒住,江祝吓得猛地打了個顫。
“我沒睡。”他抓着江祝的手非但沒撤開,反而更用力地往自己那邊一帶,讓江祝重心不穩,整個人趴倒在他胸前,“我沒睡,江祝。”
又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沒叫哥哥。
每當這時,江祝總是很害怕。
“你……你又怎麽了?”
這麽抓着他的手腕,光着上身,臉還離得這麽近,讓江祝這個gay很難不多想。
他就不能注意點兒麽?
路向南認真地盯着他的雙眼,語氣沉下來,“你今天對我說的話讓我真的很難受。”
“……嗯?”
“雖然我知道是我無理取鬧,我也道過歉了,但你在電話裏對我說的那些話,我還是忘不掉。它們一直在我耳畔盤旋,我快瘋了。”
是的,少年就是有股不想服輸也不想服軟的勁兒,即使知道自己是錯的。
最好的方法,不是去争辯誰對誰錯,而是痛痛快快地發洩出來。
發洩完了,這事兒也就能翻篇兒了。
這個道理,江祝也是懂的。
那麽該如何讓他發洩才能痛快呢?
“那……你想怎,怎麽樣?”
路向南依然捏着江祝的那只手腕,用力一翻身把他壓在身下,同時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腕按在兩側,“哥哥你說,我該怎麽辦?”
江祝沒怎麽見過如此強勢的路向南,看他眼睛的時候心裏一直在打怵。
路向南給他穿的衣服本來就十分寬大,再被他這麽一弄,江祝領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跟往身上裹塊布沒什麽兩樣。
路向南還在等他的回答。
“那,那這樣好了,”江祝別過頭去,“你不是喜歡咬麽?那你就用力咬我,咬破皮咬出血都不礙事,只要你解氣。今天确實是哥哥話說重了……我也有錯。”
這樣……可以了吧?
除了這個,暫時還想不到別的法子。
路向南沉默片刻,把腦袋低了下去。
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江祝皺着眉頭閉上眼睛。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再疼也要忍着,一定要讓小狗把這氣撒足了才行。
路向南的嘴唇很輕地貼着江祝的肩膀,他頓了頓,并沒有露出牙齒,而是吻住了那塊皮膚。然後接着向上,從江祝肩頭吻到肩窩,來到脖子,一下一下地啄吻。
每吻一下,力道就加重一次,從脖子吻到下颚和耳垂。
不大的卧室裏充斥着他吻/吮的聲音,愛妹無比。
江祝覺得自己就像是獵物,正在狩獵者一點一點品嘗、剝離,不敢挪動半分。
等路向南結束發洩,江祝才愣愣地發問:“……為什麽不咬?”
方才的狩獵者立馬又變回他熟悉的小狗,把臉埋進他的耳背,說了句:“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