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學長?”
江祝眨眨眼,剛剛看見的男人又消失在視野。
這下他相信自己,肯定是眼花出現幻覺了。
……連酒吧裏那種和路向南氣質完全不同的也能認錯,真是瘋了。
“小祝。”紀文的聲音再次回蕩在他耳邊,噙着成熟男性的沙啞:“一起喝一杯?”
“說了別那麽叫我。”
“就陪我喝一杯也不行?”紀文的一只手輕輕搭在他肩頭。
他讨厭和紀文的肢體接觸。
這讓他犯惡心。
換做是以前的江祝,或許還會像個少女一樣反過來牽他的手,然後主動抱住他。
那天是他的生日,令他最沒想到的是,他的男朋友竟然準備了這麽大的“驚喜”送給他做生日禮物。
在那之後,江祝甚至決定再也不過生日。
“我請你。不多,就喝兩口。”紀文話音未落,兩杯紅酒已經倒好了。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江祝面前,“別那麽絕情。”
“我絕情?你好意思說出這種話?”江祝回頭怒視他,眼眶紅了一圈,憤憤地抓起酒杯,“啪”的一聲摔在吧臺上,“不好意思,不奉陪。紀文先生,再見。”
紀文是他的初戀,但卻在他認為最美好的時候給了他重重一擊。
江祝仔細回想,覺得當初紀文只不過是讓他嘗到了點戀愛的甜頭而已。他們戀愛的開端很随意,最後不歡而散,所以這段情感不熱烈,也不深刻,分了就分了。
所以這位海王現在是幾個意思?
紀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對不起。”
“對不起?”江祝對從他嘴裏說出來這三個字表示差異,“什麽意思?”
“是我的錯。”
“你的錯?”
“我承認我之前愛玩,”紀文抿了抿紅酒,語氣格外平靜,“但是你離開我之後,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這三十六年來活得像個行屍走肉。我很幸運自己那天能遇到你,讓我認清我自己有多失敗。
“小祝,我想說,你真的跟別人不一樣,我不能沒有你了。你聽見了嗎,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江祝聽得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紀文從椅子上站起來,捏着江祝的胳膊,眼角泛起淡淡的細紋,“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重新開始?
江祝腦子裏閃過無數的髒字眼都不知道從何罵起。
“你不覺得好笑麽?”
“我是認真的,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相信我好嗎。”
“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不過您高貴的的認真還是留給別的人吧,我可承受不起。”
“小祝……”
“你……”江祝剛要說什麽,手機便震了兩下。
他瞥了眼屏幕。
【南南南南:哥哥,你在哪兒啊】
【南南南南:你什麽時候回家?】
紀文也同時看到了這兩條消息,頓時不爽就湧上來了,“誰?你新歡?你和他同居?”
“我好像沒有義務向紀文先生解釋吧?”江祝甩開他,撣撣被他抓過的地方,轉身離開,“我不想再看見你,也請你自重。”
“小祝,我不會放棄的。”
**
剛剛與紀文的對話并沒有在江祝心裏激起什麽波瀾,這讓他明白,自己早就放下了。相反,在看到路向南發來的消息時,心卻猛然一緊。
車開了一段時間,江祝趁等紅燈的間隙給他回消息。
【Z:下班之後有點事,現在在回去的路上了】
【Z:發生什麽事了?】
【南南:也沒什麽啦,你回來就知道了】
搞什麽名堂?
他越說江祝越發好奇。
這小孩兒居然還喜歡吊人胃口。
【Z:還有兩分鐘就到】
【南南:等你!】
江祝照常把車停在地下室後,走樓梯上了樓,老遠就聞到一股飯香。
這對下了班饑腸辘辘的人真是致命。
等他再往上走走,發現香味是從他們二樓傳來的。
難道是爸媽過來做飯了?
也不對,爸媽做的飯菜那樣兒不熟?這種味道他就從來沒聞見過。
聽見樓棟裏的腳步聲,路向南興沖沖地開了門,一張笑臉正好撞入江祝的眼睛裏。
看到他的一瞬,江祝更加确信了,在酒吧裏看到的人絕對不是路向南。
“哥哥你終于來了,快進來。”
江祝頓在原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頭頂冒着些許汗珠,穿一件圍裙,還有一雙粉色的拖鞋。
像他這樣運動風滿滿的少年,穿圍裙總有種……滑稽感。
“進……你家?”
“別客氣,進來吧。”
原來那香味是從路向南家裏傳來的。
“你家裏沒人麽?我這樣進去不太合适吧,會不會打擾到……”
“我媽不在,”路向南輕輕抓住江祝的手腕,把他往玄關那兒帶,“哥哥,你還沒吃飯吧?過來嘗嘗我的手藝。”
很奇怪,這手腕剛剛才被紀文抓過,厭惡感還沒完全消散,反而被路向南抓的時候,他居然還有點興奮。
江祝虛着眼看向餐桌——
一共四個盤子,像四宮格一樣整齊地擺好,煙霧騰騰的,應該是剛炒出來不久。
江祝打量着他家裏構造,整體布局跟他自己家差不多,各種家具和裝飾品都很簡約,讓人進來感到很舒适。
“你自己會做飯?”
“這一桌子都是我做的。”路向南的語氣中充滿自豪。
還在上高三的學生竟然自己會做這麽多道菜?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大都是父母做飯麽?
路向南把圍裙從身上摘掉,到餐桌前給江祝拉出一條椅子,“哥哥坐。”
江祝小心翼翼地坐下來,習慣性地把袖口往上折兩折,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塊高檔腕表。
他不太好意思動筷。
緊接着路向南繞到另一邊,在他正對面坐下。
天啊,正對面。
是一個只要稍稍擡頭,就能恰好迎上他目光的方位。
一想到路向南現在可能正在盯着自己,江祝手心都開始冒汗。
他到底為什麽會面對一個高中生如此緊張,現在他也說不清道不明。
“哥哥,你怎麽不吃啊?”
“我……”愣了一會兒,江祝才顫顫巍巍地拿起筷子,夾了兩根蒜苔放進碗裏,“我吃。”
“這個洋蔥炒雞蛋是我新學的,”說着,路向南一手夾一塊雞蛋,一手在雞蛋底下捧着,送到江祝嘴邊,“你嘗嘗。”
江祝雖然知道是自己想偏了。
但……這場景怎麽看都像小嬌妻做好飯等着丈夫回家的情形,奇奇怪怪的。
“我……可以自己來。”
“我都送到你嘴邊了還拒絕啊?”
江祝很輕地笑了笑,“……好吧。”
他伸頭過去含住那塊雞蛋時,是舌頭先伸出去的。
不是故意,只是習慣,吃東西的習慣而已。
那一秒,路向南盯着他那粉紅的舌苔,手裏的雞蛋差點掉在桌上。
最終,男孩只是悄無聲息地咽了口唾沫,把筷子放下去。
……要命。
“好吃麽?”路向南托着下巴問他。
江祝先是淺嘗,然後再用力嚼,咽下去時整個口腔都充斥着炒雞蛋本身的酥香,混雜着嫩滑洋蔥的津甜。
應該說每種組分都恰到好處。
“真是新學的麽?我覺得比我媽做的還老道。”江祝毫不掩飾地誇贊他。
“你喜歡就太好了。”
“平時都是自己做飯吃?”
“嗯,我媽很少回家。”
“你爸呢?”
空氣逐漸陷入沉默。
江祝忽然意識到是不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略顯慌亂地道歉:“對不起,你要是不願意說……”
“他不跟我住。”路向南的聲音變得虛虛的。
爸爸不跟他住一塊兒,媽媽又不常回家,那他豈不是基本上等于一個人住這間房子?
那會做一手好菜也不是很稀奇。
具體的家庭狀況江祝自然不會多問,只是打心眼兒裏有點心疼這個孩子。
“哥哥,你是一個人住麽?”
“我……”
江祝發現自己做不到總這麽和路向南對視。
他的眼睛真的很大很漂亮,眨巴眨巴望着你時像是能蹦出星星來,在你周圍的領地肆意發光。
“咳咳,對,我一個人住。我原來高中也是澄海的。”
“這麽巧,”路向南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小酒窩格外明顯,“那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