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季然坐在副駕駛。
池今瞥了她幾次,都沒看出什麽,好像兩人在電梯裏無事發生的樣子。
池今有些憋悶,看向前方開車。
情不自禁地擔憂兩人在電梯裏旁若無人的接吻,到底有沒有被物業看見。
去年交房之初,精裝和小區內的承諾配套不到位,她也是業內人,當時作為業主代表去和對方項目負責人還有物業負責人談判過。
也不知道對方對她還有沒有印象……如果看見監控……
要死。
換房子的心愈發迫切了。
“以後,不許再在公共場合做那種事。”
季然低頭,抿起嘴角。
這個姐姐真的很有意思,早晨在床上義正辭嚴說什麽最後一次,現在無意識地又說以後。
“知道啦。”季然聲音掩藏不住狡黠笑意:“以後啊……我只偷偷在沒人的時候親姐姐。”
池今:“……”
才發覺失言,恰好前方轉為紅燈,她停下車,轉頭微皺着眉,認真道:“沒以後,以前的事不許再提,再這樣我……”
想起電梯裏仿佛在他人眼下偷.情的驚魂時刻,她狠下心:“——你就回自己家吧。”
半晌,旁邊沒有動靜。
紅燈轉綠,池今啓動車上路,暗暗往旁邊瞥去一眼。
季然垂着腦袋不吭聲,手機屏幕黑着,也不玩手機。
好像……是真的被傷到了。
池今幾乎下意識地反省起自己。
沒有家人的女孩子,皮了些,還不是怪自己意志力不堅定。
她就是把對自己自制力的不滿轉移到女孩身上而已。
安撫的話到了唇邊,她又想起自己那搖搖欲墜的原則性,在季然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這次收留她在家過年,是意外。
以後不會又昏頭昏腦地和她滾到床上去。
等過完年,她回自己家,季然的性格不像是沒有朋友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以後怎麽和段萌萌孟雨昕相處,就怎麽和她相處。
如果不是醉酒後鬼迷心竅的一夜,本該如此。
池今腦裏飛快閃過這些,說服自己硬了心腸,生生咽回安撫的話。
車內暖氣開着,外面寒冬的風猛烈,路邊高大幹枯的樹上枝丫被吹得歪歪斜斜。
大年初一的街上行人稀疏,車更是少。
車裏一直很安靜。
池今開到醫院停車場時,微微地吐了口氣,這條路也不長,卻感覺漫長。
季然提着飯盒,跟在她身邊,神情無異。
如不是車裏詭異的過分安靜,池今都要懷疑那些是錯覺。
“我在車裏說的……”池今開口。
季然舉了舉飯盒:“姥姥的飯要涼了。”
也是,待會再說。
兩人進了病房,姥姥坐在病床上,雖然頭發白得差不多了,但氣色很好,八十幾的年紀眼神還是挺清亮的。
池今安了心,走去關心她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姥姥的眼神卻直接越過她,往季然身上瞟。
“這哪家的閨女啊,長得真靈!”姥姥平日就愛年輕孩子,眼睛都亮了起來。
“嗯……”
池今只稍稍猶豫了一下,便把電梯裏季然的話拿來直接用:“她媽媽和我認識,讓她來我這玩。”
流暢得池今自己都驚訝,不禁感嘆近墨者黑。
季然提着飯盒直接上前,乖巧地笑了下。
“姥姥還沒吃飯吧,嘗嘗我做的,到姐姐家裏也不能白玩是不是?我這個人吧,別的不好說,做飯是從小就會的。姥姥您嘗嘗?”
“啊?”姥姥被眼前攤開的幾個飯盒驚到了:“這……都你做的啊?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會做飯越來越少了哦,不說你們,我們今今到現在也就會煮個餃子哪。”
她嘗了一口,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條縫:“好,好!”
季然自然地坐到床邊上,挨着姥姥笑:“那我就沒白做,姥姥還想吃什麽,直接跟我說。”
“那哪兒能啊?”姥姥笑呵呵的:“大過年的好好玩吧,我在醫院吃一樣的。”
“給姥姥做飯比玩兒還開心啊。”
一口一個姥姥,嘴比蜜還甜,直把姥姥哄得嘴都合不上了。
池今站在旁邊,季然比她更像親孫女。
待姥姥吃了飯,又聊了會,池今和季然出了病房。
從過道到了電梯口,到了電梯口,池今按下-2樓,季然忽然伸出手,按下1層。
“姐姐,待會我就不跟你一道了。”她說。
池今很意外:“怎麽,你要去哪裏玩?”
“我回家。”
“……”
沉默了會,電梯屏幕上數字一個個變,氛圍忽然變得沉而壓抑。
池今遲疑,見數字又變一個,豁出去說了實話:“我那會是有點生氣,電梯還有監控。而且,我也氣自己沒有自制力,一再的和你……但是,我沒有趕你的意思。”
“我知道。”季然轉頭,眼神明亮:“可我去你家,本是為了睡你的。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呗。”
池今當場呆住,仿佛失語。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一口,門緩緩打開。
季然朝她笑笑:“我走了啊,拜。”
她出去,電梯口徐徐合攏,池今按住按鈕,門又打開。
季然的背影一點點遠去,将要拐彎時,池今的唇微張了張,最終也沒出聲。
按鈕上的手松開,電梯門再度緩緩合上,纖麗的身影在消逝的光影下模糊成一個小點,被電梯門擋住。
到了負二樓,空曠的停車場裏沒人,一個人的鞋跟聲在裏頭輕輕的回蕩。
池今心裏流過一股難言的情緒,提着飯盒袋子的手收緊。
其實,她生來就不是很有自制力。
小時候愛看動畫片,還沒上學眼睛成了假性近視,路微直接把電視信號斷了,等她上學才恢複。
上學後,她有段時間沉迷各種精彩的電視劇,網絡不普及的年代,她偷偷買來中國電視報按照每天每個臺幾點到幾點放什麽劇,列了一個時間表。
俨然電視劇專家。
後來,時間表被路微整理房間時,從書桌抽屜裏翻了出來。
路微請人改造了電視機信號源,只留下純英文新聞頻道。
慢慢地,池今察覺什麽似乎讓她成瘾,就會下意識将它剝離自己的生活。
一直如此。
直到遇見季然,多年沒有的那種失控感又回來,安全感随時都在報警,提醒她該遠離。
池今坐進車裏,沉沉地呼出氣。
告訴自己,剛才沒有叫住季然,是對的。
“你可算來了!自打你上班,見你一面比登天都難!”
包廂門一開,傅妍立刻迎上來,伸手示意打牌的停一停:“肖肖,海笙,來,本人到了,怎麽樣,還說我照片是P的嗎?”
季然懵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拿手肘撞了下傅妍:“又拿我照片招搖撞騙呢?”
“沒,這回真沒,我冤枉好吧!”傅妍帶她去旁邊坐下,順便介紹三個眼生的人:“這趙肖肖,程嘉嚴女朋友。這尹海笙,肖肖閨蜜,就她非不信你長照片那樣,上回就嚷嚷着要見真人了。尹海晟是她弟弟。”
“你好你好。”尹海晟眼裏驚豔之色很明顯,年輕還不會掩飾,說着話就伸出手來:“加個微信?”
季然随意和他握了下,收回手拿出手機,男孩高興起來,接着她微微勾起唇:“剛認識我先說一聲啊,我喜歡女人。”
尹海晟愣了愣,硬着頭皮加了:“……沒事,朋友嘛。”
倒是他那個姐姐,尹海笙坐得近了些。
近看,她眉眼也很美,唇形微寬而豐滿,輕笑性感,大笑則是張揚的美。
她貼上季然的耳朵:“好巧,我也喜歡女人。”
說完坐直,端來一杯酒遞來,季然接過酒,笑了笑沒說話。
除了三個新認識的,其他人都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
自從季然去了藍地,平日工作忙,周末偶爾打點工,确實很久沒出來玩了。
歆越和季然同歲,幼兒園到初中都是同班,高中歆越出國。
最近才算回國了,好奇問她上班感覺怎麽樣。
“還有你說的獎勵,什麽獎勵啊?”傅妍插嘴。
季然半垂着眼,喝了口甜甜的果酒:“沒什麽啊,年會抽到AirPods。”
“就這?”
“啊。”
傅妍笑着推了一下季然:“我還以為是什麽大獎呢,又涮我們。”
季然作勢搖晃了下身體,也笑:“一千來塊呢,鹹魚出了九百,不少呢。”
玩玩鬧鬧就到了飯點,這家會所他們是熟客了,跟值班經理點了菜,還點名要高大廚。
值班經理為難地笑着解釋:“今年輪到高大廚回家休假,方大廚怎麽樣,上次他的玉柳生香您還誇過呢。”
“除了他呢?”
值班經理:“除夕夜和初一這個點除了少數幾個飯店營業,一般餐廳都不開門的。咱會所的大廚一多半都要休息個幾天,初四回來,現在留下的大廚,我也不跟您說客氣話,方大廚手藝是最好的。”
“行吧。”
傅妍最挑嘴,歆越說:“有什麽區別嗎,我覺得都差不多啊。也就你非指定廚師。大年初一能在外吃着就不錯了,有幾個人初一跑出來吃飯的?”
“你不懂。”傅妍攬住季然:“季然才懂我,高大廚的就是要好吃那麽一點兒,是吧?”
季然沒吱聲,似乎在放空。
傅妍問:“想什麽呢。”
季然微搖頭:“沒什麽。”
市區的确沒幾家飯店開着,少數帶點娛樂性質的會所和農家樂都比較偏,在郊區。
更別提外賣。
可那個人除了外賣能吃什麽呢?
冰箱裏速凍餃子只剩兩三個,聽姥姥說,她連下個面炒個蛋炒飯都不會。
下面櫥櫃倒是有好些方便面和自熱飯盒。
季然有些煩亂,不想去想。
情|愛之事講的就是你情我願,每次睡完轉頭就拒絕,來了幾次她也覺得沒意思。
一個人忙活,手和胳膊又酸又累,連句謝謝都沒落着。
她沒抱怨,她還避之不及。
“聽妍妍說,你會畫畫。”尹海笙不知何時坐到身旁:“能給我看看嗎?我從小沒什麽藝術細胞,但很喜歡看別人的畫呢。”
手裏忽然被塞了一杯酒,是季然給的。
她怔了一下,季然留下一句“下次吧”就起身拿起挂在旁邊的大衣,一邊套上一邊對傅妍說:“我有點事,下回再約啊!”
說完匆匆離開,傅妍望着打開的包廂門,納悶:“不是吧?難道……是加班?大年初一啊,這也太慘了!”
池今回到家,先去處理了會工作,再去書房看書。
只是心有些靜不下來,看了會又回到書房,打開筆記本繼續處理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等她肚子餓時看着黑沉沉的天才恍然,都晚上了啊。
拉開冰箱,只有食材。
昨晚年夜飯其實還剩了一點,季然說不健康,通通倒進垃圾袋今早出門拿去扔了。
池今泡上方便面,由奢入儉難,平時沒覺得方便面的香精味這麽膩味。
有點沒骨氣地想,剩菜也挺好。
門鈴忽然響了,她去門口,看着可視屏幕上的漂亮臉蛋,頓了頓,才開了門。
“你……有什麽沒拿走嗎?”她問。
季然站在門外,目光越過她,直直看向餐桌上的方便面。
細眉皺了皺,又笑了:“我就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看看字數,我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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