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Ⅲ.記憶迷宮21
快遞的地址填的是市公安局行為分析組,收件人寫的是:BAU
莊笙瞬間忘了剛才的羞澀尴尬,走過去打量那個快遞,“什麽東西?是誰寄來的?怎麽會寄到這裏來?”
他連問三個問題,許解一個都解答不了,只是眨了下眼睛無辜地看着他。
莊笙與孟衍對視一眼,露出凝重表情。
什麽人會往市局寄東西,還專門寄給行為分析組?這個由孟衍一手建立的專門偵破刑事案件的小組,雖然從創立之初就屢破奇案,創下偌大名聲,但其實外界知道的人并不多。
主要是孟衍個人的名氣完全蓋過了小組的名氣,當年提到特別行為分析組的人,完全将之與孟衍等同起來,小組的其他成員仿佛隐形一樣,都沒有名字。
只是後來孟衍出了事,小組解散,“孟組長”的大名已經成為江湖傳說。現在雖然重組了,由莊笙擔任組長,但對整個警界和暗黑世界來說意義不大——就是丹藤市局內部,也沒有把行為分析組當成以前那樣對待,而更像是一個顧問機構,或者,私人偵探事務所。
在特別行為分析組随着前任組長的隐退而漸漸淡出公衆視線時,突然有人給BAU寄來了東西,這讓莊笙不得不警惕起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個快遞,仿佛那是一顆随時會爆炸的炸.彈。
原本只以為是個普通快遞的許解,也被他弄得緊張起來,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緊張兮兮地問:“怎、怎麽了,難道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嗎?我剛才就那麽随便地拿在手上,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越說心裏越沒底,好像手上沾了什麽怪東西一樣,他擰緊眉更加用力地搓了搓。
相比兩人的凝重和緊張,孟衍完全沒事人一樣,他沒急着去拆快遞,而是不鹹不淡掃了許解一眼,慢悠悠問了句,“快遞又沒寫我的名字,給我做什麽?”
許解被問得呆了呆,眨巴着眼睛一副才反應過來然後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茫然樣。
是啊,收件人寫的是BAU,又不是孟衍的名字,他怎麽就想也不想直接遞給了孟衍呢?明明現任組長也在裏面啊,那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莊笙想到了什麽,臉色不由更加凝重。
他并沒有計較許解對他這個現任行為分析組組長的忽視,也不在意別人沒把他當真正的組長對待——實則比起其他所有人來,莊笙才是最堅定的認為行為分析組只屬于孟衍的那個,一切有損孟衍聲譽的事他都不會去做,并會與之抗争到底。
他當初走上這條路,也只是為了追逐孟衍的腳步而已,最多也就是想與他并肩而行,從沒想過要取代或者超越他。
在莊笙心裏,孟衍是無可超越的,誰都不行。
這麽一來,許解下意識将收件人寫着BAU的快件遞給孟衍,也就能夠理解了。而不管寄件人是誰,顯然也是将BAU視同于孟衍。
——也就是說,這的的确确是寄給孟衍的一個快遞,而且還是寄給行為分析組組長的孟衍。
檢查了一遍快件,确定沒有什麽問題後,孟衍将快件拆開,倒出一個信封,信封裏放着一張碟片。除此之外,裏面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信封上也沒寫任何東西。
一看只是張普普通通的碟片,剛才慫得不行的許解立馬恢複活力,“我來!”
他迅速打開電腦,将碟片安放進去,讀碟後點了播放。
畫面一出現時,莊笙就吃了一驚,裏面的人竟然是已經死去的唐靈、姜讓,還有褚初,而地點正是褚初的病房。
莊笙立馬意識到,這恐怕是唐靈被殺死那夜拍下的——也就是說,這張碟片,很有可能拍攝下了姜讓殺死唐靈的完整作案過程。
姜讓每年自駕游途經路上生的命案,已經有好幾起找到充分證據能證明姜讓就是兇手。至于何玉與唐靈的死,雖然知道是姜讓做的,但随着他被褚初殺掉,事情的真相只怕會就此徹底掩埋,他們再也無法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卻沒想到,有人寄來了這張碟片。
從畫面來看,将整個作案過程拍下來的,很有可能就是姜讓自己。
在姜讓死後,警察搜查了他的住所,什麽都沒搜到。不知道這張碟片是被誰拿走的,還拿走了些其他什麽東西,又為什麽現在把這張碟片寄到市局來。
屏幕中,姜讓抱着褚初坐在自己腿上,褚初頭埋在他肩膀似乎睡着了。姜讓背對着鏡頭看不到臉上表情,他哄孩子睡覺一樣輕拍褚初後背,眼睛望着房門方向。
過了一會兒,房門開了,唐靈走了進來,她瞪大眼睛看着房間裏姿勢親密的兩人,平時懦弱的表情一下變得極度扭曲。
她瞪着姜讓懷裏的褚初眼中滿是怨毒,讓人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姜讓正抱着褚初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立馬沖過去撕碎那個人。
唐靈的眼睛瞪得極大,嘴張開,仿佛要大罵,又或者放聲尖叫。
“噓——”
姜讓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聲音裏帶着溫柔的笑意,“安靜,不要吵到小初。”
唐靈嫉妒得五官更加扭曲,她委屈又不甘地看着姜讓,“為什麽是他?他哪裏比我好?明明、明明我才是對你最好的那個,我可以為你做一切事情,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姜讓語音帶笑,悠然地問她,“哦,我怎麽背叛你了?”
唐靈急切地說道:“我知道是你殺了何玉,可是我沒有告訴警察,我幫你保守秘密。看,我為了你,連道德法律都可以丢棄,難道還不夠嗎?誰能比我更愛你?”她說着,一手指向姜讓懷裏的褚初憤怒地喊道:
“他嗎?他就是個精神病人,連你是誰都記不住。就算你今天跟他上了床,明天他就不會記得你,你不管對他多好付出多少都是白費!”
“一切努力都是徒勞嗎?”姜讓喃喃低語,他捧着褚初的頭轉過來,讓褚初看向唐靈,湊到少年耳邊,聲音溫柔極了。
“小初,平時欺負你的,還有這個女人,她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你最喜歡的那本《小王子》也是她撕破的吧,這些我都是看在眼裏的。你不記得了不要緊,我幫你記着。”
唐靈變了臉色,“你、你怎麽知道……”忽然明白過來什麽,臉色更是慘白一片,不自禁退後一步,“你在這個房間裝了監視器?何玉……何玉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死的?”
唐靈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那你今天晚上……也是故意引我來這裏的?”
“你比何玉那個蠢貨聰明多了,所以我才把你留到最後。”姜讓把褚初放下,慢慢站了起來,從後面環抱住褚初,他比褚初高出一個頭,剛好把人整個罩在自己懷裏。
“小初,報複這種事情,還是自己來做比較有快感。雖然你很快會忘記,但至少現在,我要讓你體會到這種感覺。”
褚初手裏不知何時握着一把手術刀,他對眼前的一切毫無反應,像個木頭娃娃般被姜讓推着往前走,一步步逼近唐靈。
唐靈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眼睛睜得很大,身體顫抖個不停,腳卻一步都邁不開。
“不是說最愛我麽,為了我可以做一切事情?”姜讓握住褚初雙手,推着他來到唐靈面前,擡頭對唐靈微微一笑,輕聲地,溫柔至極地說道:
“那麽,你就去死吧。”
話落,握住褚初的手,将手術刀送進唐靈身體。
畫面到此結束。
辦公室裏一時很安靜,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許解滿是疑惑和不可思議的聲音。
“姜讓為了給褚初出氣,所以殺了何玉跟唐靈,可是卻讓褚初背上了殺人的罪名。他那樣做,怎麽看都像是嫁禍褚初讓自己脫罪吧?然而姜讓又說是為了讓褚初親自體驗報複的快感——這裏面的邏輯我怎麽理不通順呢?”
許解煩惱地揪起了自己的頭發。
“你當然理不通順,你如果能理通順的話,那證明你的思維跟變态殺手一樣了。”莊笙随口說了句,他其實對姜讓是怎麽殺死唐靈的不太感興趣,畢竟現在看到的畫面跟他之前的推測出入不大,只是差最後一步印證而已。
而且最重要的是,姜讓已經死了。
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到底誰寄來的這張碟片,目的又是什麽。
莊笙看向仿佛陷入沉思中的孟衍,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問什麽。
他沉默垂下眼眸,眼中閃過一抹堅定。以孟衍的性格,自己問了大概也什麽都不會說,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自己去查。
首先是查這件快遞的寄出地,快件單上沒寫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莊笙聯系了這家快遞公司,找到了那個上午送快遞來的快遞小哥。
快遞小哥對這個快遞很有印象,畢竟“第一次給市公局送快遞呢”,然而一問他是什麽人寄的,他腦袋卡殼了,怎麽都說不清楚。
“我、我記不清了。”快遞小哥抓了抓衣服下擺,面對莊笙有些緊張,“其實這個快遞怎麽出現在我車上的我還都挺納悶的,之前點貨整理時并沒有這個快遞,送件的時候忽然發現在我車裏,大概是點數的時候點漏了。”
說完他不安地看着莊笙,語氣忐忑地問道:“警察同志,這個快件是有什麽問題嗎?”說完又立馬緊張地舉手發誓,“我保證絕對沒有打開過,我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不管出了什麽問題都不關我的事啊。”
“不、不會是那個吧?”最後忍不住問了句。
莊笙有些失望地看他一眼,擺了擺手示意沒他什麽事他可以走了。
寄件人很謹慎,直接從源頭上掐斷了線索,想要尋着快遞這條線把人找出來,根本沒有可能。
不過對方這麽大費周章,拿走了姜讓錄制的碟片,又寄到市局來,不可能是想做熱心群衆給警方提供證據吧?
後續肯定還會有動作,就只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