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七海建人居然真的回答了。
他的聲音未落, 貓澤飛鳥吃驚的轉向他,瞪大了雙眼。
七海建人正坐,微微的颔首, “請您放心。”
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自然而然的說出口,表情淡淡的,卻說得十分的認真, 貓澤飛鳥剛才還慌亂的去拉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呆呆的望着他。
這,這是……
她知道七海建人的性格認真又可靠, 是成熟的大人中的大人,但是也沒有必要連“多多關照”這種一聽就是客套話的問題都這麽認真的回答吧?
七海已經夠照顧她了,今天也是,如果不是因為要送她回家, 也不用在大雨之中被淋成這樣, 也不用在這裏被問奇奇怪怪的問題了。
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 還能怎麽照顧啊?
貓澤飛鳥滿心悲憤的想, 自己明明平時還算得上是可靠的成年人,可是一在七海建人面前, 就總是狀況百出, 再讓他多多照顧,不就是她會出更多狀況的意思嗎?
“七海前輩已經很照顧我了……”貓澤飛鳥拉着七海建人的襯衫邊, 吶吶的說, 再在七海建人面前丢臉……她承受不住這個。
齊木久留美雙手撐住下巴,視線在他們身上轉動,停在七海建人一本正經的臉上,嘴角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 望着他的眼睛說,“那就拜托您了。”
她臉上深沉的表情似乎只出現了一瞬間,很快又變成了天然的樣子,雙手合十在臉頰邊,輕輕的歪了歪頭,“對了!”
“說起來,你想不想看看飛鳥小的時候的照片啊?”
久留美捂着嘴笑了起來。
小……小的時候的照片?
貓澤飛鳥呆愣在原地,僵硬的看向滿臉笑容的久留美,不行!這絕對不行啊!
哪個女生希望把自己過去的照片給喜歡的人看啊?
那個不會化妝,不會打扮,不懂得用美顏的年代,拍照怼臉拍,還總是一臉傻笑的時候留下來的照片!
“楠雄,你把照片找出來給七海先生看看吧?”
久留美溫溫柔柔的聲音落在耳朵裏就像是從地獄傳來的低呼,貓澤飛鳥不假思索的抓住了七海建人的胳膊,仰起頭,“前輩,你不想看吧,吶,不想看吧?”
她不停的重複,将七海建人的胳膊搖來搖去。
她巴掌大的臉皺成一團,睜得大大的藍紫色眼睛中流露出焦急的眼神,不自覺的流露出可憐巴巴的幼貓一般的神情。
齊木楠雄剛站起身,聽到貓澤飛鳥的聲音,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轉向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卻躲過了貓澤飛鳥的目光。
?
貓澤飛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七海建人微微側過頭,望着面前桌子上的茶杯,保持着沉默。
“楠雄,快點哦。”齊木久留美開始催促齊木楠雄,“記得把照片全都找出來!”
他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不拒絕啊?
貓澤飛鳥急的跺腳,控訴的看着七海建人的側臉。
總不會是真的想看她的照片吧?
齊木楠雄:沒錯。
齊木楠雄很快又出現在樓梯口,他的速度快到跟用了瞬移似的,抱着一大摞照片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擡眼對上七海建人的目光,他一臉的淡然,似乎對于面前的照片沒有任何的好奇一樣。
呵,男人。
齊木楠雄将将一大摞相冊放在桌面上,不發一語,重新坐到了桌腳邊。
為了自己的內心不再繼續接收到刺激,他默默的将自己縮到角落,努力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在場只有他一個單身狗,如果再不小心聽到什麽,又會對他這個純潔的男高中生造成二次刺激。
齊木楠雄默默的自閉了。
桌子上堆放着一大摞的照片,有新有舊,整整齊齊的摞着。七海建人的目光落在那上面。
“嗚——別啊!”貓澤飛鳥的臉迅速的變紅,不行!這個真不行,太羞恥了,這種黑歷史照片如果給七海建人看到,她,她就再也沒辦法正常的和七海建人交流了!
她飛撲到七海建人的身側,抓住了他的袖口,不停的搖晃,用力的盯着七海建人的眼睛,竭力把自己的情感傳遞過去,“前輩,你應該對這種不感興趣吧?沒事,直接拒絕就好了——”
七海建人翻開了面前的相冊。
啊啊啊啊啊!!翻開了!貓澤飛鳥腦中轟的一聲,身體卻遲鈍的僵直在原地,呆愣愣的望着七海建人,他正襟危坐的翻着面前的照片,垂下眼睛,抿着嘴角,認真的表情像是在看朝日新聞似的。
用這種一派正經的看照片,才更讓人尴尬啊!!
為什麽一定要看啊,有什麽好看的嘛!
貓澤飛鳥的臉更加紅了,從耳根到臉頰,全是緋紅一片,看着七海建人面無表情的看着她過去的照片,心中又急又慌,她在原地躊躇打轉,這個場景太尴尬了,她想直接轉過躲開,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伸頭,去看七海建人正在看哪一張照片。
七海建人翻照片的手很穩,每一張之間停留的時間都相同,就像是在處理文件一樣,認真的從上掃到下。
她伸頭一看,七海建人正在看的是她十二歲時參加修學旅行的時候的照片。
亂蓬蓬的淺色短發,發尾亂七八糟的飛揚着,耳朵上還別着一朵白色波斯菊,穿着吊帶裙,露出來的胳膊和腿都被曬得黑黑的,将懷中一臉不情願的胖貓緊緊的摟在胸前,臉上是一臉燦爛的過了頭,顯得十分傻的笑容。
那個時候她天天爬樹上山,下水摸魚,一到夏天就捉蛐蛐,釣小龍蝦,鏡頭中燦爛的笑容,露出的一口白牙,更顯得她黑了。
這個胖貓……是那個時候認識的哥哥養的,看着照片中圓滾滾的三花貓,貓澤飛鳥依稀回憶起來,夏季的風,穿過淺綠的平原,那個哥哥白色的襯衫在風中飄搖,淺亞麻色的頭發,溫和的眼神。
那個時候,她覺得他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人,還暗暗下定決心在修學旅行結束的時候,一定要向問他願不願意讓自己當他以後的新娘,結果那天因為和同學一塊捉獨角仙,玩的太開心,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這也成了她小的時候最遺憾的事情。
那個時候,如果對他表白……他的名字是什麽來着?
不,不對,這是重點嗎?
貓澤飛鳥晃了晃腦袋,這張照片把她照的太醜了!簡直黑的和炭沒有區別!漆黑的程度……就和那個關西名偵探服部平次半斤八兩,和籃球運動員青峰大輝旗鼓相當。
她當年居然能黑成這樣,估計關上燈就看不見了吧?哦,不對,還是能看的見的,能看見她的一口白牙,因為那個時候,她最喜歡咧嘴傻笑了,這樣想想,還真是讓人絕望啊。
貓澤飛鳥心中羞憤欲死,任誰都不希望被別人看見自己這樣的照片吧,她伸出手捏住了七海建人的襯衫邊,拽了拽,“七海前輩,可以了吧?別看了吧?”
七海建人淡然的往後翻了一頁。
啊啊啊又來!他是接收不到自己的信號嗎?還是在什麽她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居然變成透明的了嗎?為什麽七海前輩會直接無視她啊?貓澤飛鳥看着相似的畫面又一次出現,恨不得直接握住七海建人的肩膀,将他狠狠的搖晃,再将照片全部搶過來。
然而這些事情只能想象,她根本晃不動七海建人,剛才光是試圖搖他的手臂,就把自己累得半死,七海建人還端坐原地,佁然不動,似乎她的力道小的根本就是個笑話。而且,貓澤飛鳥心中悲泣,盯着七海建人面無表情的側臉。
雖然年齡相差無幾,七海前輩在她心中卻像個成熟靠譜的長輩一樣。
她哪裏來的膽子,敢這樣對七海建人啊?
她有心造反,卻沒有賊膽,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看着七海建人修長的手指翻動着照片,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照片上滑動,最終停留在照片下角。
貓澤飛鳥迅速的掃了一眼。
哦,高中的時候拍的照片。
背景是春日裏的校園,滿開的櫻花朵朵飄落,粉色的花瓣随着風,她穿着關西襟的深紅色水手服,潔白的小腿襪剛到膝蓋,奶金色的頭發松松的編成兩根麻花辮,帶着黑框眼鏡,垂在胸前,她的笑容變得羞澀不少,卻依舊燦爛。
這張照片上有好幾個人,每個人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除了一個人,他站在貓澤飛鳥的肩側,俊秀的臉上神色淡淡,身姿筆挺。
梳的整整齊齊的黑色三七分頭發,筆挺的黑色制服,黑框的眼鏡,那是……
那個時候她從鄉下轉學過來,軟乎乎的津輕口音怎麽都改不掉,是同班的他認真的教會了自己一口标準的口音,還盡心盡力的幫助她學習,其實高中時期她根本就不近視,卻帶上了黑框眼鏡,也是因為他帶着這樣的眼鏡,在她看來,簡直酷斃了。
她本來準備向他告白,結果他卻突然去了美國,說是考上了NASA,要去當宇航員了,高中畢業的那個假期,貓澤飛鳥天天看着天空,試圖在月亮上看到他的影子,這段郁悶一直持續到假期結束。
雖然現在想起來确實很可笑,但是當時她确實十分崇拜坂本……
坂本……什麽來着?
貓澤飛鳥呆愣愣的看着照片中戴着眼鏡的男生,陷入了茫然,然而這種茫然只持續了幾秒,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的身側,那是高中的時候的自己。
麻花辮,水手服,皮膚倒是不黑了,和現在差不多白,但是,但是她那個時候,長得胖啊。
看着照片中圓滾滾的自己,貓澤飛鳥簡直要流下淚來,這個臉頰圓圓,身子圓圓,整個圓圓的女孩子,就是高中的時候的自己。
她再也沒法忍耐了。
再讓七海建人看下去,她過去的黑歷史就都被看個完了,這之後估計還有她下河抓小龍蝦被夾了腳的照片,參加八百米跑結果剛跑出去兩步就摔了一跤的照片,參加校園祭的時候穿女仆裝的照片……
想象那個場面,貓澤飛鳥愈發慌張。
看着七海建人擡起手,似乎想要翻頁的樣子,就和開盲盒一樣,鬼知道下面一張,是什麽樣的照片,貓澤飛鳥顧不上多想,立刻使勁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知道自己的力氣遠遠比不上七海建人,幹脆使上了全身的勁,像個樹袋熊一樣抱在七海建人的手臂上,竭力的阻止他翻頁的動作。
七海建人的動作頓住了,維持着原來的動作,一動也不動,但是貓澤飛鳥感受到懷中的胳膊,肌肉瞬間緊繃了,就像是石頭一樣堅硬,她更加用力的摟住他的手臂,“前輩,別看了……”
她可憐巴巴的哀求,“別看了吧——”
萬一看到她被小龍蝦夾住腳,痛的跳腳,哭的滿臉眼淚的那張照片,她明天就辭職,直接離開這個讓人傷心的城市。
雖然七海建人維持着現在的姿勢,似乎沒有任何繼續翻看照片的跡象,但是貓澤飛鳥不敢有絲毫放松,剛才七海在她詢問時保持沉默和轉開視線的行為讓他已經在她這裏失去了信任了!
萬一,她一松手,七海建人又繼續翻照片了怎麽辦?
她緊緊的抱住七海建人的手臂,用力到臉頰通紅,用目光緊緊的監控着七海建人的表情,探索他是否有突然偷襲她的照片的可能性。
……他臉紅什麽?
貓澤飛鳥緊緊地抱着他的手臂,幾乎将半個身子都貼在了他的身上,望着七海建人的臉,漸漸地,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貓澤飛鳥的身上尚帶着剛剛洗過澡的濕潤水汽,久留美給她拿的連衣裙是她過去常常穿的,現在看來有一些幼稚的裙子,白色的無袖裙子,裙擺上印着一圈貓澤飛鳥最喜歡的跳舞小熊,
她頭發濕漉漉的,還沒有擦幹,濕潤的發尾打着卷,淺金色的色澤,貼着臉頰,一兩縷沾在鎖骨上,留下旖旎的水痕。
因為她緊緊地抱着他的手臂不放手,濕發上的水珠,因為她的貼近,又滲進了襯衫。
近的連她身上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都可以聞得到。
七海建人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好像貼在什麽軟綿綿的東西上,立刻僵直了身體,一動都不敢動。
貓澤飛鳥還沒有意識到,仍舊用茫然的眼睛緊緊的盯着他,眼珠閃閃亮亮,像是漂浮晚霞時,泛着紫色的藍天,還彙聚了許多的星星,他現在幾乎不敢轉過頭對上她天真的眼神。
齊木楠雄刷的站了起來。
夠了,他再也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他站起來的動作,立刻吸引了全家的注意力,連貓澤飛鳥都将目光轉向他,齊木楠雄默默的點了點頭,轉身就提着書包上了樓。
在這兩個傻子離開他們家之前,他絕對不會出自己的房間!一步!
他的鍺戒指放在哪裏了來着?
“看我,把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注視着齊木楠雄離開的背影,齊木久留美雙手合十,露出了招牌笑容,“讓七海先生這樣在這裏看了這麽久的照片。”
“浴室在樓上,水應該還是熱的,請不用客氣。就當是在自己家裏一樣吧。”她語氣輕描淡寫,“今晚雨下的這麽大,你們大概也走不了了,反正明天是休息日,不如……”
“楠雄,你去把兩間客房收拾一下吧。”齊木久留美歪了歪頭。
齊木楠雄一個趔趄。
剛才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貓澤飛鳥心中的尖叫。
和自家媽媽的無言的威脅。
因為長時間獨居,忘記了泡澡風俗的貓澤飛鳥,呆滞在原地。
日本特色,一家人泡澡,一池水供好幾個人用,如果有客人來,就讓客人先洗,
剛才她先洗了,那現在,豈不是讓七海建人洗她用過的洗澡水?
可是他身上的西裝也打濕了,無論怎麽說,洗澡都是必要流程,久留美的話沒有任何的反駁餘地。
早知道讓他先洗了!
然而屋漏偏風連陰雨,還沒等她在心裏哀嚎完,齊木楠雄的身影又出現在樓梯邊,“客房只有一間了。”
從剛才開始就默默的縮在角落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齊木國春,“哎?明明……”
接收到自家老婆突然變恐怖的眼神,他瞬間安靜下來,将脖子縮了縮。
“大概是太久沒人睡。”齊木楠雄面色麻木,“床塌了。”
可憐的從中間碎成兩截的床板,明天他會回複成原來的模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