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額圖複仇結成黨羽,令朕未蔔今日。”,并且言明太子是克母之人。回京之後昭告太廟廢除太子。
因康熙最後留了大阿哥在跟前護衛,大阿哥有些得意忘形,康熙也不惜言辭的打擊了大阿哥,“朕前命直郡王胤禔善護朕躬,并無欲立胤禔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頑豈可立為皇太子!”
康熙的舉措确實震驚了朝野,傳回四貝勒府的時候,額爾瑾只是因為胤禛快要回來了覺得沒有那麽恐慌了。
李嬷嬷低聲跟額爾瑾是說話:“鈕钴祿的孩子是流了,人也神神叨叨的,總說武氏化成厲鬼在這宅子裏,又總說是要武氏害了她,一會說是在這,一會說是在那,要不請個得道高僧在咱們府上驅一下這邪祟,府上的好多小丫頭吓的都不太敢進咱們的院子了,傳的越來越邪乎。”
額爾瑾也害怕,她總是夢到蘇荷,這幾日又夢到弘昀,牽着二格格的手要帶了去,她每每總會被吓起來,夜裏幾乎沒有睡好的時候,疲憊的應了一聲:“就依你,你看看哪一家的好,就請哪一家。”
李嬷嬷其實心裏也害怕,如今額爾瑾應了,她到也透着松了一口氣。
康熙處置了侍衛內大臣鑲白旗護軍統領伐喀,說他為人朕甚疑之,不可使居領兵之任,可見當時的反兵是出自這人的麾下,雖沒有找到他造反的證據,但他明顯犯了康熙的忌諱,又召見了還在京城的三阿哥。
三阿哥快馬加鞭的感到康熙的禦駕前,吓的卻不敢進去,殊蘭剛侍候着康熙喝了藥,出門遇上三阿哥,行了禮就引着他進去:“誠郡王這邊走。”
三阿哥忐忑的看了一眼殊蘭,殊蘭低聲道:“皇上只說要問些事情,誠郡王不必過于緊張。”
三阿哥勉強點了點頭,殊蘭帶了三阿哥進去,低聲跟老爺子說了幾句,老爺子轉頭看了一眼三阿哥那青紅交加的臉,放緩了神情:“朕只是想跟你問問廢太子胤礽的事情,沒有要拘禁你的意思,坐下吧。”
得了康熙的保證三阿哥才放心了些,偷吸了一口氣坐下。殊蘭便就退了出去,又去看了十八,才去看了蘭紅。
十三那一晚沒在,卻是出了個大事,等早上找到人的時候他滿身的酒氣在宮人的帳篷裏還昏迷不醒,同前來朝拜康熙的翁牛特多羅杜楞郡王留宿在行宮中的女兒烏日娜,赤身裸體的抱在一起,烏日娜醒來痛哭流涕,說是十三奸污了他,康熙一氣之下就将他關了起來。
蘭紅的精神很不好,殊蘭去了見她又在默默的垂淚:“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做不出那樣的事情來,我不該跟他怄氣,要不然他不會跑出去喝酒,他不喝酒就不會給別人可乘之機,都怪我,都怪我…”
殊蘭給她擦了擦眼淚:“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只怕下頭那些奉高踩低得奴才們會怠慢了他,你打點了衣裳吃食正該給他送過去,他心裏指不定怎麽慌的,你安慰他幾句比什麽都強。”
蘭紅聽了她的話擦了一把眼淚:“你說的是,我是該先去看看他。”又拉着殊蘭的手:“虧得你願意勸我…”
殊蘭笑了笑,又想起十三回去之後被關在了養蜂夾道,本就是最冷的冬天,那地方又陰冷潮濕,過堂風能穿透人的骨頭,十三大抵就是在那裏壞了身子的,此後就留下了病根,殊蘭便想着,能幫一把就是一把吧,他好好活着總歸是胤禛的助力…
康熙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自見了三阿哥之後就一直說,廢太子似乎着了魔怔了一般,舉止失常,不但私底下說,還對衆大臣都說,說廢太子自小就是他親自教養的,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一下子變成這樣了?
康熙大抵還是不舍的。
康熙回京,設氊帷,讓廢太子住在上驷院旁。又讓胤禛和大阿哥一同看守。
殊蘭是跟着康熙的車駕一起進了宮的,胤禛留在康熙身邊,她去了德妃宮裏。孩子小的時候變化總是最大的,将近九個月的納穆,越發跟胤禛相似,只那雙眼睛還跟殊蘭像,一個多月不見竟然還認識殊蘭,嘎嘎的笑着要殊蘭抱。
德妃笑着輕拍了納穆一下:“你不在的時候他就只粘我,你一回來,便不要他瑪嬷了。”
殊蘭抱着納穆靠着德妃:“這些日子可辛苦額娘了,看額娘都累的瘦了。”
納穆像個小猴子一樣在殊蘭的懷裏上下蹦,殊蘭險些抱不住他,才跟德妃說了一句話就說不下去,只好抱着他起來,他小胖手朝外一指,啊啊的說着話,看樣子竟是意思殊蘭将他抱出去,殊蘭親了兒子幾口,這小子也聰明,又回親了殊蘭一口,逗得殊蘭直笑。
德妃站起來給納穆拉了拉衣裳:“說什麽累不累的,他在跟前我到覺得高興。”
殊蘭垂了垂眼,德妃又笑轉口道:“額娘想養你十四弟的孩子在跟前,就怕你皇阿瑪不答應。”
殊蘭笑了笑,轉而說了些路上的見聞:“一直在馬背上颠簸,都好幾日了總還覺得在上下颠,在不想受第二回了…”
殊蘭救了十八阿哥,這事情并沒有隐瞞,庶妃王氏還在德妃跟前磕過頭,皇上也只是手上有事耽擱了,之後總要厚賞殊蘭的,德妃雖說有些想将納穆養在跟前,但見着殊蘭并不願意也不想勉強,就順着她的話說:“也虧的你了,十八那孩子怪可愛的,真要去了誰心裏都不高興…”
納穆硬要出去,殊蘭都顧不上跟德妃多說句話,剛抱着出了屋子,乾清宮的太監李福壽就找了過來:“側福晉快去看看,皇上不大好!”
德妃聽看這話臉色也不大好,忙接過納穆催促殊蘭:“快去看看。”
殊蘭應了一聲,就匆匆跟着李福壽出了永和宮,還隐隐約約的能聽見納穆不滿的聲音,殊蘭抿了抿嘴,問李福壽:“出了什麽事?”
李福壽壓低了聲音道:“是側福晉,奴才才肯說的,是直郡王闖禍了,說他願意替皇上殺了廢太子,不用皇上動手,又說張明德相面,說八爺有儲君之相,皇上動了怒。”
實在很難明白大阿哥這個時候是在幫八阿哥還是在害八阿哥。
殊蘭去的時候大阿哥還跪在外頭,李德全見殊蘭到了忙迎了上來:“您可來了,快去看看…”
殊蘭點了點頭,進去見着三阿哥,胤禛和五阿哥幾個都在跟前,胡太醫見了殊蘭松了一口氣:“皇上是怒極攻心,但奴才紮了一針并不見起色…”
三阿哥只焦急的道:“弟妹就不要講虛禮了,趕緊先給皇阿瑪看看。”胤禛微微颔首,殊蘭便徑直走到康熙床邊,切了脈,又問了胡太醫幾句,琢磨了一會就讓胡太醫下針,兩針下去,康熙便醒了過來,衆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開了藥方就讓人下去煎藥,殊蘭低聲勸着老爺子:“不是都說好了嗎?您是不能動氣的…”
她跟康熙說話的語氣親切中又透着親昵,像個真正的晚輩一樣哄着老者高興,三阿哥幾個微微詫異。
老爺子疲憊的擺了擺手:“哪有那麽容易…”這口氣到像是在訴委屈一般,連胤禛都暗暗挑眉。
她便又低聲說話:“您別生氣了,讓我們爺給您捶捶背,松散松散,好好睡一覺,有了精神在想別的事情,殊蘭在給您熬上一碗鴨子肉粥,等您起來了剛好喝…”
老爺子嘆了一聲氣:“就按你說的來吧…”又去看胤禛,見胤禛已經洗了手侯在一旁,便微微颔首,又讓三阿哥和五阿哥退了下去。
退了下去的三阿哥和五阿哥都若有所思,大阿哥看見他們出來焦急的道:“皇阿瑪怎麽樣呢?”
三阿哥眼神閃爍:“這會是無事了,只是也夠吓人的,大哥做事未免太莽撞了些。”
大阿哥便抿着嘴不說話。
三阿哥笑了笑,跟五阿哥漸漸走遠。
康熙身子不好殊蘭又要在跟前照顧,因此到是一時半會回不了貝勒府,只想着佟如玉的産期也就是這幾日,捎話回去讓人去看看佟如玉,憐年和吉文也被送了進來照顧殊蘭,胤禛到是回了府,回去才知道鈕钴祿不但掉了孩子人也瘋瘋癫癫的,額爾瑾還專門請了得道高僧驅邪,鬧得人盡皆知。
額爾瑾的樣子也不好,到像是疲勞過度一般,覺得胤禛的眼神冰冷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麽回話。
胤禛審視了額爾瑾半響,難道她以前也是這樣做事的?鬧得大家都知道四貝勒府上鬧鬼對她就有好處?他雖然厭惡鈕钴祿但她流掉的孩子畢竟是個男胎,才一會不再,額爾瑾就能生出事來!
胤禛也不大想跟額爾瑾多說,淡淡的吩咐:“下去吧。”
額爾瑾僵了僵,應了一聲慢慢的退了下去,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蘇培盛一邊侍候胤禛一邊将滞留在京城沒有送到胤禛跟前的消息說了說:“…西側福晉的堂妹格佛荷前幾日投缳自盡了…”
胤禛頓了頓:“十阿哥知道了嗎?”
“想來是已經知道了…”
殊蘭也才從康熙的乾清宮回了德妃的永和宮準備就寝,就聽見憐年低聲說了格佛荷自盡的事情,愣了半響:“她這孩子怎麽這麽倔,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憐年一邊給她卸了頭上的釵環一邊低聲道:“聽那邊的下人說,二太太對二格格實在是差了些,羞辱了二格格好幾次…”
殊蘭便想起,在蘇爾氏的目光中總是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的格佛荷,她怕是最不願的就是在蘇爾氏跟前丢臉,也不見得就有什麽大錯,殊蘭嘆了一口氣:“罷了,有時間去給她燒幾張紙,也算是我們姐妹一場的情誼…”
憐年應了一聲。
大阿哥做的事傳到八阿哥耳中的時候,張明德已經被抓了起來,雖說并沒有怎麽樣了八阿哥,但還是讓八阿哥惴惴不安,聽說皇上當是都氣暈了過去,八阿哥的書房裏燈火通明,除過跟他親近的大臣,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在列,十四因跟着康熙去了塞外就說了當時的事情,不自覺的就說到了殊蘭身上:“這個西側福晉也是個人物,救了十八一命就得了皇阿瑪的看重,她說話比尋常人說話都頂用,皇阿瑪說要把十三關在養蜂夾道裏,也不知她是怎麽勸的,就給改成了在家裏禁足,廢太子的時候皇阿瑪氣的藥都不想喝,她開口說了幾句話,皇阿瑪就看着心平氣和多了,是個不容小觑的人物。”
鄂岱倫道:“不過她到沒有随意插手過別的事情…”
八阿哥嗤笑一聲:“她要真敢随便插手別的事情,也不能現在還留着侍候皇阿瑪。”
九阿哥皺了皺眉:“她跟八嫂可是有大過節得,會不會故意落井下石?”
他這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八阿哥起了身站在窗前:“也不要太慌亂,如今皇阿瑪還沒有動咱們,咱們可不能先亂了陣腳。”他眼裏又隐隐的透出亮光:“太子被廢,終究是個機遇…”
十阿哥卻有些出神,懷裏還揣着格佛荷臨終前寫給他的信,她說,我不怪你…他竟然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女子的愛戀可以熾熱到灼傷人的地步,她為他投缳自盡,她還說,我生是你的人,死也只做你的鬼,他摸着有些發疼的心,甚至覺得有幾絲茫然…
70
君王的心思總是難以捉摸,康熙氣的睡不好吃不好,轉身又要大臣推薦儲君人選。八阿哥是太沉不住氣了,覺得自己的機會終于來了,他自信自己在大臣中間的好名聲是旁人所不能比拟的,似乎衆人的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八阿哥府門庭若市。
殊蘭領着宮女端了做好的藥膳進了乾清宮的西暖閣,輕移腳步走至了康熙跟前,低聲勸着批閱奏折的康熙:“皇阿瑪,該用些東西了。”
老爺子看着奏折冷笑了一聲,見是殊蘭又漸漸收起了帝王的威壓,點了點頭,轉而平和的跟她說些家常:“真聽德妃的意思納穆粘你,你一走必定是要哭鬧的?”
殊蘭在官窯的甜白瓷小碗裏盛了一小碗的湯放在康熙案頭,抿嘴笑道:“他總歸是個男孩子,總是這樣粘着做額娘的也不見得就好,在說他也就哭哭而已…”
她話音才落就隐隐聽到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愣了愣,心裏還在想,難道是她太想兒子了,所以已經出現了幻聽?
康熙喝了一口湯,笑看着殊蘭:“朕看他本事不小,聽聽,大概是來了。”
殊蘭驚訝的起身看,透過窗戶,廊下的胤禛尴尬的抱着哭鬧不止納穆,正跟外頭的小太監說話,康熙已經揚聲說話,聲音似乎帶了幾分笑意:“外頭是老四吧,進來。”
納穆的哭聲驚天動地,扯着嗓子使勁的嚎,要說真難過卻不見有眼淚,殊蘭看胤禛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趕忙上前接住了納穆,胤禛才向康熙行了禮。
納穆一進了殊蘭的懷裏哭聲便止了,摟着殊蘭的脖子委屈的小聲抽泣,又蹭蹭殊蘭的臉頰,殊蘭的心已經軟成了一灘水,輕拍着他的背哄着,聽着胤禛尴尬的向康熙請罪:“…實在是沒料到氣性這麽大,好半響都不吃東西,怎麽哄都不住聲,又怕他年紀小哭壞了,想着抱過來讓殊蘭哄的睡着了在抱回去,不能耽擱了殊蘭照顧您…”
胤禛的聲音裏透着點不自在,這小子力氣大,又不要別人抱,只摟着他哭,實在是沒辦法。
老爺子到是笑了,又舍不得打孩子,又怕孩子哭壞了,只能厚着臉皮自己抱過來,老四在孩子身上的心思重,他自己也板不起臉:“罷了,朕明白。”
又對殊蘭道:“抱過來朕看看這個氣性大的孫子…”
納穆已經不哭了,小腦袋靠在殊蘭肩頭,小手攀着殊蘭的一只耳朵,一雙黑亮的眼淚四下裏看着,又仿佛摸着額娘的耳朵就能很安心一般,看見康熙又嘎嘎的笑了幾聲,逗得康熙也跟着笑了笑:“這孩子長的看起來有福氣。”
殊蘭笑着道:“承您吉言,以後必定是個有福氣的。”
殊蘭在跟前納穆就極其乖巧,也沒了先前小霸王的樣子,康熙讓殊蘭将納穆放在自己坐的榻上,納穆一上去,就先爬着看了一圈,然後穩穩當當的坐下,又看着殊蘭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啊啊的叫着,意思是讓殊蘭過去坐下,康熙笑着問納穆:“皇瑪法也坐好不好?”
孩子還小,但面對的畢竟是君王,胤禛深怕納穆犯了康熙的忌諱,竟多少有些緊張。納穆跟殊蘭相似的眼睛看看康熙又看看殊蘭,最終看着康熙拍了拍自己另一面,也啊啊的叫了幾聲,老爺子對于孫子的舉動自動理解為了孩子的孝順,龍顏大悅,親自抱起了納穆,納穆實在是個很讓人臉上有光的孩子,笑的眉眼都看不見了,摟着康熙的脖子親昵的蹭了又蹭,殊蘭和胤禛對視一眼,眼裏都隐隐的帶着笑意。
胤禛只待了一會就要走,康熙卻親口将納穆留了下來,甚至玩心大起,對殊蘭道:“你出去送送老四。”
殊蘭遲疑的看了一眼坐在康熙身邊低頭彎着康熙腰上的玉佩的納穆,遲疑的應了一聲,她退到門口還聽見康熙逗着納穆:“擡頭看看,你額娘走了…”
殊蘭下意識的去看納穆,納穆看見她嘎嘎的笑了兩聲,又低下了頭,根本不打算理會殊蘭,這下子就是殊蘭都詫異了。
出了乾清宮,連胤禛的臉上都隐隐的帶出了笑意:“這小子争氣!”殊蘭好笑:“真是小瞧了這麽小點的孩子,也知道跟皇阿瑪親,說是離不得妾身,到了皇阿瑪跟前就不算數了。”
一轉頭見胤禛注視着她,嗔怪道:“爺這是做什麽?”
胤禛收回目光笑了笑:“也沒什麽,前幾日還聽着你稱呼皇阿瑪為皇上,這才幾天就成了皇阿瑪,可真的是一日千裏。”
殊蘭臉上微紅,故意道:“爺是覺得這樣不好?”
胤禛握了握她的手,給她裏了裏耳邊的碎發:“聽你說的什麽話,你的好處爺都知道也都記得,皇阿瑪私底下跟爺說了等空閑了才要好好賞賜你。”
殊蘭低嘆:“賞賜什麽的終歸是次要的,只要爺好…”
胤禛眉宇間尚有幾絲疲憊,也被這句話暖的化了,眼裏的柔情幾乎要滴出水來。殊蘭被他看的窘迫,順手給他裏了裏腰上的玉佩,低聲道:“皇阿瑪看奏折看的很不高興…”
胤禛眼裏的光華一閃,殊蘭又朝着他福了福身子,就好像是被羞到了,轉身快步回了乾清宮。胤禛的唇邊卷着笑意,站在原地好一會才慢慢的向宮外行去。
殊蘭進去的時候納穆正在将自己的點心費力的遞給康熙,因為面對的是個心智不全的小人兒,一切都顯得極其難能可貴,老爺子高興的吃了幾塊點心,納穆還給他看着還要吃,殊蘭只好低聲勸:“這些東西您總歸不能多吃…”
小納穆看老爺子不吃委屈的一撅嘴又要殊蘭抱,老爺子遲疑道:“在吃一塊不妨事的…”
殊蘭到好笑了,天大地大皇上最大,若讓別人知道皇上還要讨好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兒會怎麽想?但大抵皇上是真的被兒子傷了心了,對成人又總是有防範,對上這麽個什麽都不懂又極其親他的孫子,到是放開了心房,殊蘭做藥膳或是親自下廚做些吃食,康熙就将納穆帶在自己身邊。
殊蘭端了熱點心向裏,聽見康熙在跟納穆說話:“…沒有一個省事的…你說可憎不?…”
納穆真是個小馬屁精,或者真的是孩子太早慧了,竟是啊啊的憤怒的應和了幾聲,抓着康熙的胳膊要起來,殊蘭進去的時候就見着榻上的康熙正抱着納穆,下頭就只侍候了一個李德全,納穆狠狠的親了一口老爺子,老爺子竟是又傷感又高興,心裏頭也軟了:“老話說隔輩親,這話就是有道理…”這話是說給殊蘭的,殊蘭笑着應了一聲:“殊蘭做了些點心,你多少用了一些,睡前在讓李公公侍候着您喝了還溫着的藥膳湯,不能多喝,就只半碗…”
老爺子溫和的應了,殊蘭接過納穆要抱着走,納穆趴在殊蘭的肩頭蔫蔫的看着康熙,可憐巴巴的像只被抛棄的小狗,老爺子一心軟差點開口要留下這孩子…
李德全侍候了老爺子洗漱睡下,隐隐約約聽見老爺子似乎在念緣分這兩個字。
殊蘭回了永和宮安頓了納穆睡下,又要侍候德妃,姜嬷嬷笑着連忙按着她坐下:“您這幾日忙着照顧皇上,哪能在費神。”
德妃卸了釵環換了衣裳,面上笑着,聲音溫和又寵溺:“就聽姜嬷嬷的,去吧,早些睡,照顧好皇上的身子才是正經。”
殊蘭笑着應了又陪着她說了幾句話才退了出去。
德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你沒看見宜妃今兒看見我那樣子,要想擠兌幾句又不敢輕易張口,真要說句好話又為難住了她。”這都是因為殊蘭不僅救了十八阿哥,如今更是細心照料着康熙的身體,衆人明顯都能感覺到康熙的氣色至少是比以前好了些,宜妃就越發不敢在她面前越簪,都知道如今殊蘭在康熙跟前能說上話,說的話也管用,宜妃也有這麽忌憚的時候。
姜嬷嬷看德妃難得的這樣喜上眉梢的樣子,越發要湊趣:“今兒就連納穆阿哥都得了皇上的喜歡,聽着那意思,皇上讓西側福晉明兒過去侍候的時候還帶着過去,可見是真入了皇上的眼。”
提起納穆德妃都輕笑了出來,姜嬷嬷侍候着德妃躺下,給她蓋好被子,聽着她依舊興致勃勃的道:“也不是我自誇,納穆那孩子聰慧,實在少有幾個孩子能比上,前兒見了太後,巴着太後不放手,太後喜歡的什麽似的…”
姜嬷嬷一面笑着應,一面又想,如今十四爺可實打實的在她們主子的心裏靠後了,以前嘴上挂着的總是十四爺家的孩子,如今最好的到成了四爺家的…
四十七年實在是風雲巨變的一年,九月才廢了太子,十月的時候康熙因為過半朝臣都舉薦了八阿哥為儲君又大發雷霆,先是借張明德事情猛然發作,将諸皇子都聚在了乾清宮,斥責的言辭犀利又刻薄,說他素知八阿哥是個奸佞小人,又責問八阿哥:“朕還在,太子當時也好好的,你讨好朝臣又找人相面居心何在?”
變故陡生,八阿哥尚且沒從自己的儲君夢中回過神來,不明白明明衆人都推舉了自己,皇上怎麽忽然反倒來斥責他:“皇阿瑪明鑒!兒臣實在從未讨好過朝臣,張明德相面也只出于好奇,他當時并未有逾矩言辭,誰知…”
這話說的,沒有讨好,人人都就舉薦他,他得要多賢能?康熙冷笑道:“你沒有,你這是要比朕還能幹!朕的一半臣子都向着你,你這是要架空朕,要逼朕讓位,你結黨營私,一心要謀害胤礽,你以為朕不明白!”
這些平日裏總是天人一般的皇子們,卑微的跪在老皇帝的腳邊,儒雅的八阿哥心裏又懼,又怕,用越發卑微的神情和動作來表示自己絕無二心,痛哭流涕:“皇阿瑪明鑒!皇阿瑪明鑒!兒臣對皇阿瑪絕無二心!”
十四阿哥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皇阿瑪,兒臣願意擔保,八阿哥絕對沒有害過太子!”九阿哥也應和:“兒臣也能作證!”
康熙冷聲道:“你們作證?真是笑話,一夥出來的人也能作證!”
十四阿哥脖子一哽,挺直了脊背頗為強硬的道:“撇開這些不說,皇阿瑪明明說是要朝臣舉薦太子,如今半數朝臣都舉薦了八哥,皇阿瑪卻出爾反爾!”
康熙氣的氣息不穩,轉身一把拔下牆頭的劍就要坎十四阿哥,一旁的胤禛和五阿哥一人抱一個腿:“皇阿瑪息怒!”“皇阿瑪三思!”
十四越發要往康熙跟前湊:“兒臣任憑皇阿瑪處置!”
其他的阿哥都忙求情,又去勸十四:“還不快向皇阿瑪認罪!”
康熙指着十四和八哥呵斥道:“你們兩個滾出去!現在就給朕滾出去!”
在讓十四鬧下去,八阿哥只會更難堪,九阿哥拼命的給十四使顏色,十四這才勉強扶着八阿哥一起起了身。
風光了多年的八阿哥,滿身都透着頹敗,前所未有的狼狽,十四沉默的扶着八阿哥,出了乾清宮,揚了揚頭,看了看頭頂明晃晃的太陽,咬牙想,哪能就這麽快敗了!
乾清宮天天上演大戲,老爺子變着法子的折騰兒子,兒子們變着法子的氣老爺子,殊蘭呆在乾清宮的時間只能越來越長,這樣反反複複下去,康熙的身體還是不會有多大的氣色,都一把年紀了,也着實不太怎麽經得起折騰了,年關将近,康熙去了暢春園,殊蘭才得以帶着兒子回了四貝勒府。
雖說她人沒在,但卻知道四貝勒府也是很熱鬧的,鈕钴祿先是流了孩子,之後總顯得有些瘋癫,就被隔離了出去,額爾瑾也有些疑神疑鬼,得道高僧上門都做過三回法事了,胤禛又極少踏足後院,少了陽氣的後宅似乎就不自主的多了陰氣,下人們戰戰兢兢的,有好些個說是有病都請假不到躲了出去。
胤禛帶着殊蘭和納穆在二門下來,額爾瑾、李氏帶着宋氏和至今都沒有機會圓房的耿氏一同在二門候着,如今的殊蘭真的是今非昔比,就是宗室的那些有資歷有輩分的老人到了殊蘭跟前估計都要客客氣氣的說話,誰讓人家得了皇上的信任和賞識。
額爾瑾還沒有說話,李氏已經迎了上去:“爺和殊蘭妹妹回來了!”又親熱的挽着殊蘭:“殊蘭妹妹可是咱們府上的大功臣,姐姐專門備了一桌接風宴,給妹妹接風洗塵。”
李氏可都沒有這麽巴結過額爾瑾,宋氏一向都清淡,耿氏有些猶豫,但臉上的笑意卻很恭敬。
殊蘭都不得不在心底輕嘆了一聲,背後有人就是不一樣,臉上的笑意到也親切。
額爾瑾依舊是濃妝豔抹的樣子,雖說華貴雍容,但到底看着不能跟嬌嫩的耿氏還有素顏的殊蘭相比,看着殊蘭在她面前福了福身子,微微颔首,打量着殊蘭,好幾年了眼前的女子似乎越來越璀璨耀眼,顧盼之間就是流轉的光華,頭上的鳳頭釵墜着的流蘇華貴耀眼,耳畔的血色寶石太陽下耀眼又映襯的她的眼眸越發明亮,身上的紫貂大氅根本不是尋常人家有的大抵是皇上或者太後賞的,她微微一笑,大有傾城傾國之姿。
額爾瑾嫉恨交加,神色卻沒有動,神思飄的有些遠,殊蘭剛剛進府的時候她怎麽就沒有想着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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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年是注定安生不了的,殊蘭也才到家沒一會就聽着又出了大事,皇三子胤祉告皇長子胤禔咒魇皇太子,削其直郡王爵,幽之。京城裏人心惶惶的,連家門口的大紅燈籠都蔫頭蔫腦,石獅子也沒了往日的威風,個個縮頭縮腦的扮可憐。
殊蘭躺在自己熱乎乎的炕上,覺得暖氣熨的脊背都酥暖了,舒服的嘆了一口氣,瞥眼就看見肥嘟嘟的小香在地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哼哼,她忍不住笑了一聲,讓喜丫給它備些好吃的東西,又給西林覺羅府上去了信,說她一切都好,又讓人去看佟如玉,佟如玉生了個閨女,都已經出月子了,只是聽着在山西的李衛身上有些不大好,她便有些坐不住,想乘着還沒過年過去,但孩子卻不能帶過去。
殊蘭一回來,家裏的幾個大管事都先過來看望殊蘭,剛剛打發了人佟如玉便抱着小名相思的女兒過來看殊蘭,她精神不好,這幾年雖也在外頭交好了幾個人,但總比不上跟殊蘭貼心,也不見避諱,見了殊蘭的面靠着殊蘭就委屈的哭:“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他一個人在那邊…”
殊蘭總是對佟如玉多着一份憐惜,一面給她擦眼淚一面勸:“你要是放心我,就把孩子放在我跟前,我替你看着,你先過去照顧他,等那邊安置好了或者讓人把相思給你送過去,或者你自己在回來接一次都行…”
佟如玉雖然舍不得女兒,但她更擔心李衛:“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總要麻煩你…”
殊蘭笑着逗了逗剛剛睜開眼睛的相思:“你還是去吧,孩子的小名都叫相思,指不定都相思成什麽樣子了,你去了說不定他一高興就好了。”
佟如玉破涕為笑,又親昵的挽着殊蘭的胳膊靠着她,撒嬌一樣跟她說話:“還是你好…”憐年笑話她:“都比我們主子還大一點,卻像個妹子似的粘着人,也不怕相思看見了笑話。”
殊蘭又擠兌憐年:“到時候相思就讓你照看着,等李衛回來了好好謝你。”憐年大氣的一笑:“我可不要他謝,我照顧了相思一場以後讓相思叫我幹娘算了!”
衆人被她逗的笑的前仰後合,吉文恨恨的笑着道:“還幹娘呢!親都沒成就惦記上閨女了!”
佟如玉就抓着這點不放:“在待下去就是老姑娘了,我跟前可是認識好幾家夫人,要是你們願意,我給你們主子說幾家!”
憐年啐了她一口:“你就仗着成親早擠兌人!小心你走了我們餓着相思。”
佟如玉挽着殊蘭的胳膊笑:“這兩個越來越伶俐了,你還把她們嫁出去,到是帶壞了下頭的小丫頭。”
殊蘭抿嘴笑:“她們主意正,我這個當主子的也沒多少法子,終歸也養得起,就看她們自己的意思了。”佟如玉聽着的意思到是由着憐年幾個自己挑的意思,到是在心裏感慨了幾句,殊蘭果然是個心善的人,對跟前的人都好。
佟如玉終是将相思放在了殊蘭跟前寄養,自己動身去了山西。
乘着還沒真正忙起來,赫舍哩帶着玉錄玳來看殊蘭,好久都沒見了,殊蘭見了赫舍哩就嘟起了嘴:“額娘都不舍得來看我!”
玉錄玳比去年的時候到活潑了些,想想也是,即便天性腼腆,赫舍哩帶出來的孩子也不會真的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乖巧的行了禮就抿嘴笑,依舊明豔的赫舍哩紅了眼圈,拉着殊蘭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啞着嗓子道:“怎麽就瘦了?是不是管家累的?”
殊蘭覺得還是她娘心疼她看錯了,挽着赫舍哩的手進了裏間,牽着玉錄玳的小手慢慢的跟她說話:“平日裏在家都做什麽?”
玉錄玳抿着小嘴想了想:“也沒做什麽,就是玩兒…”聽她的語氣竟是因為玩兒就有些不好意思,殊蘭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還小正該是玩兒的時候。”玉錄玳這才咧着小嘴笑了起來,一起在炕上坐下,殊蘭抱着玉錄玳在懷裏跟赫舍哩說了幾句話,納穆就被抱了進來,他看見殊蘭就啊啊的要殊蘭抱,赫舍哩眉眼間都是笑意:“這孩子長的壯實!”殊蘭将兒子放在炕上,看他在炕上爬來爬去:“吃的多,又愛動,确實是壯實。”
又問了家裏的人好,一會就說到了格佛荷的身上,赫舍哩低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