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入戲
原來慕容瑾得知了西涼甄兒的真實身份,并并認定她是刺殺父皇的真兇,與他合謀帝位目的是占領整個帝國。
被心愛之人背叛的憤怒直沖頭頂,他更嘲笑自己的愚蠢,竟讓心給了仇敵之女,原來不知不覺,他已情根深種。
他知道應該殺了這個惡毒的女人為父皇報仇,可是賜死的诏書拟了又拟,最終還是留了她一條性命。
西涼甄兒的武功盡數被廢,關在偏殿冷宮,終身不得出。
一個月後,新皇為了籠絡權臣,大封後宮,無數京城貴女被一頂小轎擡入宮城,後宮到處喜氣洋洋,無人記得,新皇未登基時,分外寵愛的姜家庶女。
《美人不識君》是集愛情、宮鬥、權謀、複仇、虐戀于一體的古裝大戲,複雜的情感糾葛本就吸引眼球,加上劇組請來國內頂級的服裝設計師為主演設計服裝,女主衣裙都是手工縫制,刺繡精美,僅頭上發飾就設計了十盒,還不算披帛,玉佩等零碎首飾。
總之,這是一部劇情好看,演員養眼,連服裝都精美的移不開眼的劇。
林蓁蓁進組的第一場戲,就遇到了挑戰。
一般演員入戲需要漸進的過程,因此導演在排戲時,會把不重要的戲安排在拍攝前期,到了中後期再安排重要的大戲,那時候演員入戲了,才能水到渠成的演出來。
林蓁蓁裹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鴨舌帽壓住亂糟糟的發,煙灰色的鉛筆褲将筆直的雙腿包裹,腳踩平底帆布鞋,腳步匆匆的趕往片場,兩個助理提着背包在她身後小跑跟上。
早春的風有些料峭,帝都的空氣一如既往地幹燥,刮在臉上生疼,林蓁蓁把圍巾裹得更緊了。
到達片場時,天邊剛露出魚肚白。
古裝戲的造型繁複,她提前三個小時便要做造型,否則就會耽誤拍攝進度。
此時的片場十分安靜,偶爾能聽到道具師搬動箱子的聲音。
化妝間有一扇小窗,微微仰頭便可看見窗外的樹影,太陽才爬了一半,在樹杈間透出淡淡的橙黃色的光,有點向霓虹金的顏色。
林蓁蓁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翦水秋瞳失去了往日的生機,黑曜石般的眼眸裏,只有死氣沉沉。
仔細看她的姿态,脊柱微彎,蜷縮在椅子上,雙手抱胸,那是自我保護的姿勢。
新助理小清想要出聲,還沒張嘴便被另一個人拉了出去。
李雪是跟了林蓁蓁兩年的老助理,熟悉她的習慣,她把小清帶到樓梯間,說道:“蓁姐在醞釀情緒呢,剛入戲,別打擾她。”
“哦。”小清恍然大悟。
今天要拍的戲,是《美人不識君》第一個重頭戲。
西涼甄兒武功被廢後身體虛弱,然而親近的侍女都被誅殺,慕容瑾只給她分了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宮女侍候,二人相依為命。
雜草叢生的冷宮偏殿,明明不被重視,卻專門派了一隊羽林衛駐守,不是為了保護,而是□□。
即使西涼甄兒武功完好,也很難逃出去,更不要說以現在的殘破之軀。
幾乎每隔幾天,便有一頂朱紅小轎從皇宮側門擡入,裏面坐着的,有一品文官嫡女,鎮邊大将軍的妻妹…都有着位高權重的娘家。
至于玄武正門八擡大轎,三媒六聘的禮遇,那是正宮皇後才有的。
西涼甄兒與那個位份,只有一步之遙。
諷刺的是,她所在的冷宮偏殿與迎後妃的側門僅隔着一堵薄薄的宮牆,每聽到一次擡轎子的聲音,她的心便流一次血。
《美人不識君》第一場戲一鏡一次——艾克沈!導演蹩腳的英文響起,拍攝正式開始。
林蓁蓁飾演的西涼甄兒穿着袖口磨破了的冬衣,蓋一床薄被,呼吸清淺,仿佛斷了生氣。
數九寒冬,宮殿內沒有炭火,她懷中只有一個冷了的湯婆子,唯一的侍女趴在窗前,冷的睡着了。
西涼甄兒的臉早不複當初的絲滑緊致,曾經柔美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骨瘦如柴。
忽然,她鼻子動了動,睜開了眼,鴉羽黑的眼睫輕輕扇了扇,她擡起手,放在鼻尖,輕輕打了個噴嚏。
侍女被動靜驚醒,見西涼甄兒已經醒了,摸了摸她手中冷掉的湯婆子,慌慌張張的站起來:“娘娘,湯婆子冷了,我去給您燒個新的。”
“不用了,咳咳,我不冷——”西涼甄兒虛弱的按住她的手,說兩句話便開始咳嗽。
侍女眼圈一紅,強忍着哽咽沒哭出聲。
娘娘說謊,手明明冷的像冰塊,卻還說不冷。
當初被分到冷宮裏伺候時,她以為會面對一個刁蠻又苛責的主子,誰知見到娘娘時,卻發現自己錯了。
娘娘這樣美麗又溫柔,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被皇上發配到冷宮來,不聞不問甚至…惡意虐待。
即便是冷宮,也應該有炭火的份例,可他們連一斤最低等的劣炭都沒有收到,顯然是被人克扣了。
西涼甄兒因為武功被廢導致心脈受損,身體本就虛弱非常,住在冷冰冰的宮室內,病的愈發重了。
尤其這幾日,常常半夜咳醒。
她舔了舔幹澀發白的嘴唇聲音有些沙啞:“現在什麽時辰了?”
“現在是卯時,還早着呢,您多睡會兒吧。”侍女幫她掖緊被子。
“咳咳——不用了”西涼甄兒卻勉強撐起身體,讓侍女扶她下床。
侍女為她披上棉衣,西涼甄兒走到前院,天還黑着,地上落了一層薄雪。
她一直走到冷宮門口。
宮門外并沒上鎖,她伸出枯瘦的手推開宮門,然後便定住不動了。
她在心中默數:一…二……三……
“娘娘,沒有皇上旨意您不能出去。”羽林衛首領突然從暗處出現,沖她雙手抱拳,聲音冷硬的說。
西涼甄兒閉了閉眼睛:果然。
她竟然扯出一絲淡笑來,沖暗處影影綽綽看不清身形的侍衛道一句:“各位守門辛苦了。”
說完便走了。
“娘娘……您、沒事吧。”侍女扶着西涼甄兒,看着她異常的舉動,有些擔心。
“無事、咳咳——”西涼甄兒突然問侍女:“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過完年就十二了。”
“十二……可真小啊……”西涼甄兒喃喃自語。
怪可惜的。
“很好!卡——”導演打板,在監視器後露出滿意的神色。
林蓁蓁趕緊脫下厚厚的棉衣,熱的她都出汗了。
助理及時遞上保溫杯,林蓁蓁接過來,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
為了營造嘴唇幹裂聲音嘶啞的效果,她一早上沒吃飯喝水,早都渴的不行了。
過了好一會,她才從剛剛的戲裏走出來。
林蓁蓁來到導演的鏡頭前,審視自己剛剛的表演。
導演沖她豎起大拇指:“演得不錯,很有靈氣。”他也是有幾部成名作的大導了,從業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演員無數,他把演員大概分為四類——
第一種是念臺詞型:演所有的角色都一個樣,生氣瞪眼、害羞瞪眼、親人死亡的極致悲痛還是瞪眼,這種演員,只能根據劇本把臺詞念出來,空有皮囊,毫無靈魂。
第二種投入型:比第一種略好,遇到貼合自己的角色可以演出靈氣,但是和本性相差太大的角色就駕馭不了了,局限性太大。
第三種是天賦型: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吃演員這碗飯,演什麽像什麽,既能演冷豔殺手,也能演布衣少女。
第四種最為稀有,既要有天賦,還需要頂級劇本加成,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這樣的人,最後都成了業內翹楚。
他認為林蓁蓁是第三種類型,未來可期。
林蓁蓁反複看自己表演的放大畫面,還是有些不滿意。
“導演,我剛剛有幾個字發音不準,可以再補錄一條嗎?”
“這個…今天的排期比較緊,你下午還有三場外景,需要天黑之前完成,今天就算了。”
“你剛剛臺詞說的沒問題,放心吧,下次給你補錄的機會。”導演拍拍她的肩,勸道。
導演都這樣說了,林蓁蓁便沒在堅持。
導演雖然拒絕了林蓁蓁的要求,心裏卻是滿意的。
現在年輕演員越來越吃不了苦,NG次數多了就要發脾氣,有些仗着背後的資源靠山,将認真的導演換掉,就為了一條過,這樣的事例比比皆是。
林蓁蓁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能嚴格要求自己精益求精,讓他很是欣賞對她的要求可以更嚴一點,導演想。
遇到真心熱愛演戲的,他也不介意推一把。
可林蓁蓁還不知道,自己在導演心中,已經加上了孺子可教的标簽。
她忙着換裝。
卸掉蠟黃的病态妝容,重新露出白瓷一樣的素顏肌膚,林蓁蓁下一場要演的,是西涼甄兒的少女時期,彼時,她還是一個還未經歷家破人亡,有着傾城之貌的天真少女。
墨色長發梳成雙平髻,粉寶石雕琢成的精致鈴铛懸挂在耳側,稍一晃動,便鈴鈴作響。
淡粉色的宮裙滾着金邊,裙擺處的刺繡好似水墨畫一般,羽翼一樣薄的薄紗綴在袖邊,水紗随風展開,飄逸又不失活潑。
換好戲服後,林蓁蓁對着鏡子轉一圈,滿意的點點頭,終于可以穿漂亮衣服了。
“好看麽?”她偏偏頭,臭美道。
工作人員呆住的表情已經告訴了答案。
“哈哈,我也好喜歡這一件。”對鏡自拍幾張後,林蓁蓁閉上眼,再睜開眼時,眼神就變了。
……
林蓁蓁演的古代少女,一颦一笑都鮮豔明媚,最關鍵的是,行走舉止都看不出現代的痕跡,就好似生活在那個朝代的古人一般。
在一天內演繹兩種極端的情緒,即便是多年的老演員也不敢保證完美。
難得的是,林蓁蓁演深宮棄婦入木三分,快速轉換情緒後,扮演西涼甄兒的少女時期也毫無違和感,甚至像本色出演。
進組半個月,林蓁蓁用實力贏得了劇組衆人的尊重。
不乏有些人因看了八卦相信她靠臉上位、花瓶等新聞,對她輕視的,現在通通打臉了。
林蓁蓁不但演技好,人也沒架子,不像有些明星一大堆毛病,動辄便對工作人員撒氣。
許多人有着“耿直”“善良”“溫柔”“禮貌”等人設的明星,真實性格确實這些的反義詞,在鎂光燈照耀不到的地方,是另一面人格。可惜這些只有圈內人才知道。
偶爾有直言不諱的圈內人指出大名,便會被明星粉絲打成黑粉,大肆辱罵不說,還要刷一波心疼哥哥。
娛樂圈就是如此,外表光鮮亮麗,內裏藏污納垢,而林蓁蓁,表裏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