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番外四時光兩端
蔣正楠的車子一到門口,華景集團的關經理便帶了手下幾個副經理迎了上去:“蔣總,您好。我們徐總在辦公室等您呢。”
乘了專用電梯直抵徐淩銘的辦公室,徐淩銘親自出來迎接:“蔣,看來我面子不少啊。”蔣正楠微笑:“別的我不一定來,但兄弟大婚,我是一定要來祝賀的。”
兩人是斯坦福的同窗好友,歸國後都各自作出了菲成績。早幾年更是在大雁合作,推出了華景世紀的項目,第一期兩人就賺得盆滿缽滿。如今,這個工程已經推到了第四期。
此番蔣正楠來大雁,主要是徐淩銘前些日子打了通電話給他:“蔣,我要結婚了,你怎麽也得來喝我這杯喜酒吧。”
這是必須的。因父親的事情,蔣正楠也看到了以往少見的人情冷暖,如今更是分外珍惜這些好友們,于是很早便安排好了行程過來。
徐淩銘泡了功夫茶,兩人一邊喝一邊閑聊,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便過去了。徐淩銘的王秘書敲了門進來:“徐總,會議時間到了。”
徐淩銘拍了拍額頭:“我倒把這茬給忘了。”轉頭對王秘書吩咐道,“你讓關經理代我出席吧。”王秘書應了一聲出去。
蔣正楠微笑:“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不用你招待,你有會議就去,跟我客氣什麽。”徐淩銘這才想起來某事:“那我真不跟你客氣了,來,跟我一起去。這會議啊,就是關于第四期室內裝潢招标的。只剩最後三家設計公司了,今天你就陪我一起挑一家出來。”
兩人進去的時候,會議室裏的人員已經到位了,燈光已經調了下來,看來要放幻燈片了。
關經理見兩人,忙起身:“徐總,蔣總。”衆人見狀,紛紛從位置上站起來。徐淩銘擺了擺手:“大家都坐吧。”又對關經理道,“今天就你負責主這個會,我跟蔣總在邊上偷閑,人到齊沒有,齊了就開始吧。”
關經理忙回道:“中華、錦繡的人都到齊了。東風的老板來了,可他們的設計師還沒到,說是在趕過來的路上,不過東風因第二輪評比的分數最高,所以他們是這次最後一家解說的,時間倒是來得及……”
徐淩銘微有不悅,但聽關經理如此說,只道:“那先開始吧。”
于是,錦繡的主設計師上臺開始講解,幻燈片也跟着同步播放:“在座的各位,大家好。我們錦繡的這次設計的主題是愛……”
錦繡珠設計師正侃侃而談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進來:“各位,對不起,我遲到了。”
黑暗中只有幻燈片在閃爍,依稀看到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只是那女子的嗓音倒是清潤,如淙淙流水,緩緩地漫過每個人的心頭。
徐淩銘敏銳地察覺身邊的蔣正楠似在一瞬間繃緊了身子。他與蔣正楠多少年朋友了,自然知道這個姿勢所傳達的意思是緊張。
堂堂蔣正楠居然也會緊張!
顯然,蔣正楠認識這個女子。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徐淩一直注意到蔣正楠的不自然,特別是那位女子上臺解說後,蔣的手幾乎是掐着椅子把手的,簡直跟那只把手有仇似的,恨不得把它給揪下來。
“在座的各位大家好,我們東風設計此次修改後的主題是女人。衆所周知,任何一個女子在各自的家庭中都有非常重要的位置,比如年少時是女兒,婚後成為一個家庭的女主人,成為母親,最後成為婆婆或者岳母……那麽對于一個女子,她一輩子最想成為什麽呢?”
一個女子,她一輩子最想成為什麽呢?徐淩銘不得不承認她挑起了一個很好的話題,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自主地想到即将與他結婚的那個人兒,她一輩子想成為什麽呢?
那女子略停頓後,自己緩聲繼續了下去:“我想無論一個女子到了什麽年紀,是十八少女還是八十婆婆,無論一個女子是什麽身份,是每天上市場買菜的普通人亦或是每日身光頸靓,各種名牌傍身的貴婦,她都會想成為被捧在手心裏的寶!年少時希望是父母手心的明珠,結婚後依舊希望是老公手心裏的寶,甚至自己年老了,孩子們都成家了,她都希望自己是孩子手心裏的寶……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婆媳問題……當然這是題外話。”她說到這裏,頓了頓,底下衆人則不約而同地發出會意的笑聲。
“所以我們這次的主題是女人,把每個家庭每個不同年齡階段的女子都當成公主,請大家先看看我們的設計圖,主題風格簡約典雅,但細節處……”
不一會兒,所有三家公司的解說結束,燈光大亮。
關經理道:“謝謝我們三位設計師的精彩解說。請大家稍等片刻,我們公司內部人員将有半個小時的閉門商讨。”
徐淩銘率先起身發:“蔣,請。”蔣正楠若有所思地站起來,可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女子身上。
徐淩銘注意到那解說的女子正在低頭一邊整理手上的資料,一邊與身邊的男子低聲說話,大約在分析最後的結果。
後面的讨論徐淩銘不參加,只吩咐有了結果第一時間告知他。便陪着蔣正楠乘了電梯回到辦公室,重新又沏了一壺功夫茶,倒了一杯遞給了蔣:“剛剛三個方案,你個人喜歡哪個?”蔣正楠怔了怔,方回道:“第三個。”
半晌後,關經理那邊有了結果,打了內線過來:“徐總,我們剛剛經過了激烈讨論,最後第三個方案以最高票數通過。”
徐淩銘微微一笑:“你去宣布結果吧。”挂了電話,轉頭對蔣正楠道:“你料事如神,第三個方案通過。”
如果蔣正楠投票的話,他也會投那個女子的主題,遠不說一個女子到底是不是想成為掌心裏的寶,對于商家而言,這不過是個噱頭而已。但如果就事論事,談到購買決定權,現階段任何一個普通家庭,其實買房子這樣的事情,說穿了,80%以上都是老婆說了算。
五年多的時光将過往的一切磨砺成珠,現在想來粒粒圓潤,只是從沒想到,這五年多的時間,令她從一個女孩成長為一個獨立堅強的女人。
許連臻星期五上班的時間,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張喜貼,微愣了之後,拿了起來,可一打開,訝異就更盛了,華景的老板徐淩銘結婚,怎麽會把喜貼發到她這裏呢?
門口傳來了年東晟的聲音:“我也有一張,是關經理親自送來的,說昨天徐總在會議上聽了你的解說之後,很是欣賞你,所以特地補發了請帖,邀請我們去參加他的婚禮。”
許連臻并無想象中的受寵若驚,随後将請帖往桌上一扔:“星期六你知道我沒空的。”年東晟賠笑道:“我知道,星期六是你和孩子們的親子日,雷打不動。可你要知道,這樣的機會,大雁的別家設計公司求都求不到,況且我們才接下這個工程,借此機會正好跟華景的上下人員打點好關系……”
許連臻挑了挑精致的眉毛:“要去你去,我只負責設計,不負責出臺應酬。”
年東晟微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什麽時候讓你去應酬了,好歹你也是老板之一。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許連臻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年東晟自然知道她此動作就如同古代的“端茶送客”,但為了公司的長遠利益,于是,年東晟做足了姿态:“連臻,你就可憐我可憐我,你看我容易嘛,一把年紀的,上有老,下有兩小,我老婆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年東晟的模樣,不禁讓許連臻想起昨晚看的那部古裝片,男配讓人綁架時就是如此跟山寨王說的:“大王,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求您饒了小的一命……”
許連臻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年東晟見好就好:“笑了就表示同意了。那我這個挂名老板就先出去了,您忙您忙。”
門阖上之際,年東晟又探了頭進來:“為了表示賠罪,明天我跟阿嬌來接你。”
接什麽接,就在對門,有什麽好接的。
第二天下午,許連臻照常陪孩子去雙語班,只是下了課便帶孩子直接回家,沒有像平日一樣母子三人去外頭的餐廳用餐。
兩個孩子極懂事,只要好好跟他們商量:“俊佑,俊文,媽媽晚上有事,要跟年叔叔和嬌姨去一個地方。所以你們在家乖乖的,要聽保姆阿姨的話。當然,你們如果想去年頻頻家裏跟皮皮哥哥,丫丫弟弟玩也可以。”
果然,兩個孩子各自點頭,許連臻一人香了一口:“乖,媽媽明天有獎勵。”
孩子們一聽獎勵,圓圓的眼睛立刻閃閃發光,俊佑:“媽媽,什麽獎勵?”許連臻嘿嘿一笑:“秘密。”
到家一看時間,下午三點四十,晚宴是晚上七點,怎麽也趕得及。于是,許連臻把孩子托付給保姆,自己則回了房間,設定了鬧鐘,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小覺,然後又泡了一個小時的澡。
這才神精氣爽的出來化妝打理,最後挑一款最不會出錯的黑色短袖基本款裙子。不深不淺的V字型領子,下擺是規則型的褶皺,讓這一身的黑帶了不動聲色的妩媚。
長長的頭發照例是微卷側在脖子一旁。許連臻将身後的拉鏈“嘩”一聲拉上,然後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前後檢查了一番。OK!
此時,房門口傳來阿姨的敲門聲:“許小姐,年太太和年先生來了。”
許連臻穿上了高跟鞋,取過禮服包,拉開房門而出。
年東晟和周嬌已經站在了大廳裏了。周嬌見許連臻的穿着,雖然好看,可還是會忍不住念叨:“又是一身黑,你就不能穿些別的顏色,年紀輕輕的,老穿這麽深的顏色……”
許連臻笑笑:“嬌姐,拜托,黑色是永恒的經典色。”年東晟則攙扶着自己的老婆:“好了,老婆,我們該出發了,遲到了可不好。”
許連臻趕忙讨好地扶着嬌姐的另一只手:“是啊,是啊。我們要遲到了。”然後轉身,又在孩子們臉上各親一口:“寶貝,跟叔叔,阿姨,媽媽說再見。”
到了大雁市的樓氏君遠酒店,許連臻這次是第二次來。第一次,她清楚地記得是在六年多前,她來到這裏,見他!
不知怎麽,許連臻今天一踏入這個酒店,就莫名地想起了他。
其實在很多偶爾的時刻裏,他的眉眼、鼻梁、唇線、脖頸,他的氣味、呼吸、微笑,關于他和她的關聯記憶,她都會想起,可也僅僅只是想起而已。
可是,這些年來,她學會了放下。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必須放下。
很多時候上天如果忘記給你某些東西,那麽你必須學會見招拆招,學着讓自己堅強獨立,學會擁有讓自己快樂煌能力。然後,一個人以堅強安靜的姿态,看四季更替,冷暖變遷。
她至少還有孩子們相伴,是的,她還有俊佑和俊文,足以抵抗這世間所有嚴寒。
遠處的電梯發出“叮咚”的聲響再度移開,許連臻忽然覺得舒适的空氣中有産波動,猶如被困在大網中央,被人四面包抄,十面埋伏,莫名地心悸。
正在與年東晟交談的關經理對她們說了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話音未落,便與負責宴會的公關公司人員忽然堆起滿腔熱情,萬分熱忱熱誠地朝某行人迎了下去:“蔣總,賀特助,你們這麽早就下來了。”
蔣總,賀特助……許連臻緩緩擡頭。整個君遠的三樓早已經被華景包下了,迎賓處設在大廳入口邊,後頭便是一整面用鏡面裝飾的條形牆面。
從那裏頭,許連臻望見自己身後有一群人,為首的一個高大修長,濃眉如墨,而那人的目光正投射在他的方位,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相遇,他那般地望着她,那麽長那麽久的時間空間仿佛都不曾有過一樣。
蔣正楠想起幾個月前賀君在車子裏問他的一句話:“蔣先生,許小姐已經進候車室了。蔣先生準備如何?”
他記得非常清楚,他當時問駕君:“你信不信命?”
賀君不說話。
然後他說:“我想賭一次發,賭命,如果這次輸了,我願賭服輸。”
賀君開口道:“蔣先生想賭什麽?”
蔣正楠緩緩道:“我賭我與她的緣份……我不刻意去找她,不刻意去查她,我與她之間會不會再相見?”
賀君道:“如果會,蔣先生要怎樣?如果不會,又如何呢?”
蔣正楠道:“如果有生之年,我與她會再度狹路相逢,我會用盡所有辦法,哪怕折斷她的翅膀或者斷了我的翅膀,也要将她留下,如果不會……”
蔣正楠的聲音低了下來,輕輕道:“那一輩子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