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韻然破開了膠帶,對着電話那頭的陸亦朗大喊:“快報警!”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子良又扇了一巴掌。
正此時,門外忽然有了動靜,兩個舍友今天不知道怎麽,陸續回來了。
劉子良聽到門外的聲音,不敢妄動,他拉過陳韻然的手,從她手裏取走了U盤。
将陳韻然拖到房間的浴缸裏,劉子良脫下床單,把浴室裏的鏡子拆下來,用床單打碎。
玻璃割開手腕的一剎那,整個浴室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劉子良打開了溫水閥門,随着水流的注入,陳韻然似乎有松醒的跡象。
但他偏偏還解開了她的繩索,最後掩上浴室的門。
房間內的血跡并沒有清理,劉子良只是抱走了電腦主機。出門時,還和在客廳喝水的租客們打了個招呼:“今天這麽早下班。”
兩人也附和着笑了笑,“是啊。忙裏偷閑。”
陸亦朗趕到時,劉子良正好在外部的觀光電梯上緩緩往下。他看到陸亦朗之後,還朝他稍稍揮了揮手,并有意指了一下自己抱着的東西。
如果陸亦朗等電梯下來,和他搶奪這個東西,陳韻然很有可能會因此喪命。
陸亦朗只是忿恨地望了他一眼,迅速跑過去按下了第二部電梯的按鈕。
兩部電梯上下交接時,劉子良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電梯裏有人認出了陸亦朗,不斷拍照和索要簽名,他一向好脾氣,但這次匆匆解釋了一句:“不好意思,家裏有事。”,就直接跑開了。
有人跟着他到了陳韻然租住的門口,他敲了門,門內的人通過貓眼看到外面烏壓壓一片人,都不敢開。
陸亦朗只好大聲喊:“我是陳韻然的朋友,她好像在家裏做了極端的事情,請你們開一下門!”
涉及到人命的事情,門立刻開了。
陸亦朗在進去的一瞬間,将門反鎖,外面的人進不去。但都秉持着看熱鬧的心思,不停拍打着門。
兩個租客見此陣仗,直接讓物業上來驅趕,不成,最後報了警。
“她睡哪個房間?”陸亦朗邊四處看,邊問。
兩人沖進陳韻然的房間,沒有人。
“難道在那個房間?那是房東的房間。他剛剛才出來鎖了門。”
陸亦朗擰不開門,用腳用力踹,還是開不了門。
“這種防盜門,怎麽可能踹得開啊。找開鎖吧。”其中一個租客說着,就又撥打了開鎖師傅的電話。
浪費了将近十來分鐘的時間,門就是開不了。正一籌莫展之際,開鎖師傅來了。
師傅:“麻煩您出示一下本人身份證,房産證,物業或鄰居證明,然後把這個開鎖協議簽了,我才能給您開。”
陸亦朗快瘋了,只是無力地朝兩個租客看了一眼。
正此時,劉子良帶着警察回了來。
門被打開後,陸亦朗首先看到了躺在浴缸裏的陳韻然,她在意識恢複的片刻,将手伸出了浴缸。
如果繼續被溫水泡着,必死無疑。
“先打120。”警察在一旁指揮着,同時拷住了陸亦朗,“麻煩你和我們回去一趟。”
“可是她……”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料理好,但是現在你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先跟我們回派出所。”
“你也一起回去。”警官帶走陸亦朗的同時,還帶走了劉子良。
“還有你們。也配合一下,一起去一趟。”
兩個租客面面相觑。好不容易休息一下,碰到有人在房間裏自殺不說,還得去派出所。兩人相視一望,互相的臉色都在說明:真是倒黴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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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陳韻然今年第二次進醫院。
她因失血過多而暈了過去,護士包紮的時候隐隐嘀咕了一句:“這傷口要再深一點,恐怕就去跟閻王報到了。”
頭暈,乏力,身體發冷,心慌。
甚至想睜開眼睛時,一度眼前發黑。
陳韻然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知道自己已經被送到了醫院。直到晚上,才迷迷糊糊再次睜開眼,意識也恢複了正常。
“她醒了。”是阿喵的聲音。
“韻然。”有人将手放在她的頭頂,溫熱的手掌傳遞了些許暖意。眼前的人,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一張消瘦的臉,胡子拉碴,滿眼的擔憂與心疼。
這是他第一次,不帶姓地喊她的名字。
原本堅強的她,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奔湧而出。只是望着他,蓄起的淚水積聚在眼眶裏,他又變得模糊了起來。
門外似乎有閃光燈亮了一下。
宇深氣急敗壞地跑進來,指着陸亦朗咆哮道:“兔崽子,惹了事就跑!現在外面那麽多記者,你說說怎麽辦!”
阿喵笑着将宇深推了出去:“好啦,宇哥,飲杯咖啡先啦。走,我請客。”
“不是,我剛逃進來,哎哎……”
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空蕩的病房裏,只剩下兩人相互對望。
“好好休息。”他別過頭,雙眼藏滿愧疚。
那一刻,她什麽也顧不得了,只想貪婪地霸占這一刻的美好。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真的會發光。哪怕只穿着松垮的家居服,但他的眉眼,下颌線的弧度,嘴角抿起的微笑。
甚至連,微微卷翹的發梢。都那麽迷人。
陸亦朗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是當時從陳韻然房裏拿出來的。上面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只掃了一眼,接起後,将聽筒放到了陳韻然耳邊。
“喂,姐。”
張佳玉一聽到這個稱呼,知道不對勁,但也并不慌張,只是象征性問了句:“我看到報道了,你還好吧?”
“我沒事。”她微微皺眉,随後下意識地問了句:“什麽報道?”
“咳咳!”陸亦朗咳嗽了一聲,提醒道:“你要不要先休息會兒?”
他很少直接打斷別人說話。一定是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那頭的張佳玉聽到之後,順水推舟道:“好啦,現在也不是聊這個的時候,你沒事就好。”
說完之後,她直接挂斷了電話。
“發生了什麽?”陳韻然盯着陸亦朗問。她心裏想的是,千萬不要是因為她,害得他出了事。
他伸手摸了一下鼻子,垂頭道:“也沒什麽,就是進了趟派出所,和劉子良私下和解了。”
“哈?”她的手動了一下,想要坐起來,陸亦朗立刻調高了床。
“他報警說我非法闖入。”他誠實交待了一切,“我到的時候,門打不開,就請了開鎖的來。不過也沒開成,後來還是他自己帶着警察回來,自己開了門。”
“開門以後,發現你躺在裏面,他聲稱你因為和我有情感糾紛,選擇在他的房間自殺。這件事不能鬧大,所以我承認了感情糾紛的事情,在警方調和下,取得了他的諒解。”說到這裏,陸亦朗自嘲一笑,始終低着頭。
“無恥。”陳韻然氣得一時間都找不到合适的詞語來形容劉子良。不過須臾之後,她還是嘆了口氣:“不過,這件事也是我不對在先。”
幹這一行,随時在道德與法治的邊緣游走,恍惚間,她竟有種自己入錯行的悔疚。
她很清楚,劉子良是想給自己一個教訓。
至于他自己為什麽保留着這份資料,她猜測,最大的可能,就是錢。
——錢啊錢,難道我不也是為了錢?
“陳韻然,我有話跟你說……”陸亦朗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我…”
門把手咔嚓一聲被扭動,兩人一齊轉頭看着門口,片刻後,袁敏拿着水果籃子和鮮花出現在病房內。
陸亦朗忙上前去接過他手裏的一堆東西,并和他問好。袁敏笑呵呵道:“來看看我女兒。”
陳韻然一臉黑線,心想,這個梗他怕是過不去了!
袁敏走到床邊坐下,稍微伸展了一下手臂,帶着些許抱怨道:“都托我一起拿上來,我只有兩只手,後面還有人呢。”
話畢,莫為戴着太陽鏡和口罩推門而入。
他手裏同樣提着一堆東西。
“喲,小陸還在呢?”他也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陸亦朗讪讪地低了頭,握手問好之後,走到窗戶邊看手機去了。陳韻然看到莫為來,當下有些驚訝。
“我在附近和老師吃飯,順路來看看你。哎呀,聽說你這個……那什麽……”他難得詞窮。
袁敏接話道:“小丫頭感情不順,想不開呢。”
莫為:“是吧,現在的姑娘,真是有些瘋狂哈。”
兩人一唱一和,把陳韻然說得無地自容,再也忍不住了,開口咆哮了一句:“我不是感情不順!”
兩人安靜了片刻,相視一笑之後,居然開始聊起天來。
“莫導,好一陣沒見過你了,你家小公主什麽時候帶出來看看呢?”
“現在還小呢,不帶!還小公主……我實在操心。”
“是得操心,女兒比兒子更操心!”
陳韻然:“……”
“行了,我就來看看。好好恢複!”莫為上前輕輕拍了下陳韻然的肩膀,“年輕人嘛,有什麽坎過不去呢?明揚還等着你的喜訊呢。”
一說起明揚,陳韻然瞬間紅了眼睛。
莫為一定是知道些什麽,但他沒有過多的停留,交待完事情之後就離開了。
陸亦朗收了手機,走回床邊。
袁敏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韻然,你看看,這個是許慧欣托我帶上來的果籃和百合花,人家還挺有心的。就是人太多了,她沒法上來親自看看你。”
陳韻然轉頭看到清一色的綠色水果,以及那束百合,總覺得許慧欣送這些,有點兒說不出的意味在裏面。
“對了,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麽?”她看向陸亦朗,忽然發問。
“沒,沒什麽。”他吞吐了兩句,有些局促不安。又看了一眼袁敏,似乎是在暗示對方,有些話,他只想和她一個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