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畢竟這是她唯一的兒子,她疼了愛了他那麽多年,并不是為了在這個時候讓他捅他一刀。
陶母想了很多,但是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世界上無奈的事那麽多,她只是想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為自己的孩子在以後的人生裏減少幾分向前行的艱難而已。
畢竟在她不多的人生裏能做的事情已經很有限。
陶知川陪着母親說了一會話,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出去接方菀下班了。
“怎麽了?知川,看你氣色不大好啊,昨天沒睡好麽?”剛坐上車,方菀便問道。
陶知川稍微擠出一個笑:“可能是太晚睡了。”
方菀點了點頭:“這段時間也确實是辛苦你了。又要顧着工作又要照顧陶姨,不過工作的事還是适當放松一點吧,畢竟工作是怎麽也做不完的,至于陶姨,你不用那麽擔心了,陶姨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會經常去看她的。你太緊張了,也要稍微放松一下啊。”
陶知川想他的母親并沒有說錯,方菀确實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這段時間她的付出,陶知川也是看在眼裏,毫無疑問她會是一個好妻子,也許他真的應該好好珍惜她,然後兩個人真的可以一起生活扶持到老。所以他笑了笑:“我知道,謝謝你。”
看出陶知川心情不好,方菀一直在試圖講些開心的事來緩解一下他的心情,一路上陶知川也确實應景地笑了笑,很快就到了珠寶店。
方菀先是看了看售貨小姐拿出來的戒指,表情很滿意,然後拿出戒指慢慢地戴在無名指上,陶知川看着她修長手指上的戒指上的鑽石在燈光照耀下發出璀璨奪目的光,突然就想起了那個人。
陸安深的手指細長素淨,也很白很嫩,單看手的話,難免不會以為這是一雙女人的手。陶知川喜歡他的手指,很軟,握在手裏的時候,他總是會捏一捏,剛開始陸安深也會由着他閑他無聊不理他,但是他偏偏不服,偏要捏得狠了,陸安深吃疼會瞪他一樣,但是陸安深那麽溫和的人連瞪人都沒有任何威脅感,只會讓人更加想欺負,這個時候他就會覺得這個人是他的,只能由他欺負,只能由他看着那副副樣子,每次這麽想的時候就有一種幸福感。
他也喜歡看着那雙手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很快,轉眼間,屏幕裏就已經出現了一大段文字。打字的時候的陸安深很專注,他一點也舍不得打擾,所以這個時候,他也會在一旁看看書什麽的,雖然這個時候的目光總是會下意識得落在那個最奪目的人身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時刻,是在廚房,陸安深的一雙手簡直巧得非常,會在很短的時間裏就做出很美味的佳肴,但是他不忍心那雙手變得粗糙,所以基本上他就包攬了洗碗的活,陸安深對此更是樂見其成。
那樣一雙手,光是看着就已經十分美好,若是有什麽點綴,若是戴上戒指,戴上陶知川給他的戒指,一定會更加美好。
如果有一天,他們一起為對方戴上戒指,他一定會更加滿足,更加幸福。
可是........
“知川,你看,這樣就差不多了吧?”方菀碰了碰他,有些疑惑,“知川?你怎麽了?”
陶知川才回過神來,掩飾般地揉了揉眉間,道歉:“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你說什麽?”
方菀把戒指取下來,放回盒子裏:“沒有。你看起來應該是沒休息好,那今天就這樣吧。”一邊又示意售貨小姐把戒指包裝起來。
陶知川完全沒意見,好在方菀夠體貼,一個人就把事情辦好了。
回到車上,方菀伸手碰了碰陶知川的額頭,陶知川一驚避開,方菀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陶知川也知道剛剛的舉動很不妥,再次道歉:“沒關系,是我的錯,今天精神不太好,總是走神。”
方菀爽快地笑了笑:“沒有的事,不要總是道歉啦。嗯,今天就這樣,我們先回去吧,你趕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看你這精神都差成這樣了,不趕緊休息真的會出事吧。”
陶知川把方菀送回家之後,自己也回了一趟家。
戒指?他掏出自己衣服口袋裏的小盒子。
這種小東西不過就是一個指環而已,宣告兩人的親密關系,示意着兩個人将要一起白頭到老,宣示着山盟海誓堅定不移。
可是他和陸安深又怎麽算呢?
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談過永遠,沒有誓言,什麽也沒有,但是他們明明這麽愛彼此,但是卻連用這種小物件證明的機會也沒有。
就像他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但是卻永遠不能相守。
他們的感情在別人眼裏是禁忌,是處于黑暗,是不被祝福,是不容于世。
他都明白,可是就算沒有任何可能性,他心裏最想為他戴上戒指的那個人卻依舊是陸安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昨天改了的,不知道為什麽又回去了,真是的,不好意思啊(づ ̄3 ̄)づ╭?~
☆、婚期
陸安深回了一趟外婆之前住的房子。
從外面看上去已經十分破舊,因為久無人居住,裏面也布滿灰塵,十分雜亂。
但是看到庭院裏一些茂盛瘋長的植物的時候,陸安深還是吓了一跳。
外婆在世的時候總喜歡侍弄花草,整個庭院裏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蔥蔥的,每一個時節總能看到花開。陸安深小的時候也不知道折了多少花,弄死了多少植物,外婆總是會訓斥幾句,但是其實并不嚴厲,更多的還是寵溺和無可奈何。
但是大約人與植物之間總是有着某種神秘的關聯,外婆病了之後,各種植物也變得委頓起來,他還是像外婆一樣用心侍奉,但是就像阻止不了人的離去一樣,這些花草在外婆去世之後也殘敗地差不多了。
陸安深很快也便搬離了這裏,基本沒有回來過,本來以為已經全部死掉的花草竟然還有可以頑強地活到如今的存在,陸安深不免再一次想起了他和藹的外婆。
他撫摸着綠色的枝葉,像是在愛撫自己的情人,臉上也漸漸浮出滿足似的溫柔笑意。
庭院裏的栀子大概已經開了很長的時間了,空氣裏有淡淡的花香,地上也掉落了不計其數的花朵。
陸安深折了一些栀子花,決定還是去城北墓園看一看外婆。
雖然并不是忌日,但是這一次卻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很久沒有來看過外婆了,自然除了自己也不會有其他的人了。
他的母親,他根本就沒有盼望過。
陸安深把花束放在外婆的墓碑前面,微風吹過來,帶起一陣花香。
“外婆,我來看你了。原諒我吧,那麽久才來看你一次。”陸安深單膝跪下來,有些調皮地笑了笑,就像老人還在世的時候,祖孫兩人開玩笑,他總是會忍不住撒嬌。
“外婆,我打過電話給她了。我說我原諒她了,還叫了她一聲媽,聽起來她很激動,但是對于我來說,卻是真的沒有感覺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在你還在的時候就原諒她好了,反正是無足輕重的細枝末節。可惜啊,當時還是我太不懂事了,害你白白擔心了那麽多年,如果我早原諒她了,你就會陪我久一點吧。”
墓園很安靜,微風吹得樹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陸安深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不過,外婆,這一輩子,我只能一個人來看你了。之前還計劃帶着那個人來看你的,但是不可能了。他就要結婚了,外婆,你總教我看開一點,知足常樂,人生在世就該淡然一點。我會聽你的話,我已經盡力再做了。他是個很好的人,呵,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嗯,快五年了,也很久了,本來我也不相信會有那麽一個人陪着我那麽長時間,但是他做到了,可是還是命運無常。我們還是不能在一起。”
“外婆,你以前總是說我太過固執,讓我放別人也放過自己,”陸安深微微笑了笑,“可是無論我怎麽做都沒辦法全部做到呢,所以只要不欠着他們就可以了,是不是?”
“外婆,那天我真的是沒有想到會再遇見他,他應該是和他的未婚妻去拿戒指吧,他的未婚妻很漂亮,看起來性格也很好,和他站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很登對,反正——”他想了想,垂着頭低低道,“反正,比我好。”
“呵——外婆,”陸安深用指尖碰了碰眼角,看了看濕潤的指尖,笑得恍然而不真實,“外婆,我也想放過自己啊。”
他動了動發麻的腿,索性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要是外婆還在的話,一定會又憐愛又擔心地摸着自己的頭發,把自己抱進懷裏,那麽就假裝外婆還在吧。
外婆的手掌還是那麽溫柔,就像風拂過柔軟的頭發。陸安深想。
“外婆,我的情況可能不太好,但是沒關系,我已經在吃藥了。”他的口吻有些猶豫,“外婆,你等一等我吧,很快,就會好了。你不用擔心。很快就會好的。”聲音慢慢低下去,低至呢喃,誰也聽不清。
陶知川和方菀的父母一起吃了晚飯,又讨論了一些關于婚禮的問題。陶知川雖然很累,但是還是勉強應付完了。
回到醫院的時候,方菀和陶母不知道正在看什麽看得興起。陶母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看到這樣的母親,陶知川心裏總算感到了一絲安慰。
“知川,你回來了?來,快過來。”但是陶母一擡頭看見他,就迫不及待地叫他過去。
陶知川走了前去,方菀稍微讓開一點。
“看看,好不好看?”陶母把一疊照片遞給他。
他一看,赫然是他和方菀的結婚照,心裏頓時不知是什麽滋味。
“怎麽樣?”陶母依舊一臉興奮等他回答,方菀也笑盈盈地看着他。
陶知川終究是不敢擾了母親好不容易得來的好精神,僵硬着笑答:“挺好的。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告訴我?我去取就好了。”
“嗯,今天下午的時候剛接到電話,反正我順路,然後就取回來了。”方菀回答。
“噢,嗯。”陶知川心不在焉,“媽,我去打點開水來。”
陶母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手裏的照片吸引住了,一張張不厭其煩地翻看,愛不釋手,還和方菀讨論地興高采烈。
陶知川越看越揪心,逃也似地出了病房。
但是照片上的身影卻是牢牢印在了腦海裏,揮之不去。
方菀本來就長得好看,照片上又特意加了效果,和他站在一起,兩人相視而笑像是帶了十足的默契,俨然是一對俪人。
但是令他不得不負疚的是,結婚照還是他和陸安深沒有分開的時候照的。
但是陸安深什麽都沒有說。
但是陶知川卻能感覺到,陸安深什麽都知道。
他根本不能理解那個時候的自己是那麽殘忍竟然能對着另一個人露出那樣的笑容,而他同樣不能想象的是自己所愛的人去和另一個人拍攝結婚照會是什麽光景。
如果是陸安深背着他那麽做,他估計會憤怒到發狂,心痛到無以複加。
陸安深那麽溫柔,那麽寬容,溫柔寬容到讓他羞愧歉疚不安。
盡管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定下了離開的約定,陸安深也已經知道他要結婚的事情,但是即使是這樣,陸安深作為他的愛人,卻還是有他的權利,他可以生氣,可以冷戰,可以打他,但是他都沒有,偏偏選擇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那照片上的笑容幾乎要化作利劍刺穿他的心髒,他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可以露出那樣仿佛真的很幸福的模樣。
陸安深一次又一次地對他說,你沒有欠我,可是陶知川卻永遠都放不過自己。
再回首他和陸安深将近五年的時間,一直藏在黑暗裏,以天機不露的方式生活,同居生活是緊張而謹慎的,他們連一張合照都沒有,更別提可以印證他們點點滴滴的放在明面上的照片。他們從來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甚至于避諱彼此的朋友圈。陸安深幾乎不認識他的圈子裏的任何朋友,但是對于陸安深來說,這一條本來就是無足輕重的。因為陸安深喜靜,不喜歡與人親近,所以朋友很少,而陶知川認識的只有他的編輯杭斐。事實上杭斐卻是知道他們關系的人。
至于同居,也是陸安深以一個合租人的身份入住的,雖然陶知川也很少邀請別人來自己的家裏,可是必要的時候,比如陶母要來的時候,他們就必須徹底清理一次房子,一點蛛絲馬跡也不能留下。
其實導致他們如此小心謹慎的壓力更多的來自于陶知川。因為他的工作和他的母親。
陶知川的父母親是自由戀愛在一起的,可是因為父親家境不好,母親又是家裏的唯一的孩子,當年外公和外婆是極力反對他們在一起的,但是母親卻還是不管不顧嫁給了父親,也因此和外公外婆的關系變得惡劣起來。但是天不遂人願,本來以為兩人可以好好過日子的時候,父親在他還沒畜生的時候就已經因病去世了,家裏也因為父親的去世變得一貧如洗。陶知川目睹自己的母親是如何艱辛地把自己拉扯大,但依舊溫柔慈愛。所以他從小就很聽話,不會也不敢違抗自己的母親。
而一直以來,陶知川做錯了事情之後,陶母做的一件事便是絕食。态度堅決,就算是陶知川哭着乞求都不能改變她的意志,直到陶母認為已經夠了,這件事情才算完。不過再聽話的孩子,也總有做錯事的時候。陶知川還記有一次,母親甚至餓暈過。
陶知川知道自己的母親是絕對不會同意自己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所以一直不敢露出任何馬腳。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确實沒有想和陸安深一直走下去的打算。
直到後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沉溺于陸安深溫柔裏,不可自拔。
可是等到這一切被陶母一次不告而來的來訪戳破的時候,他才有了和母親坦白的心思,并且希望一直和陸安深走下去。
但是陶母只是哭泣不語,任兩人怎麽勸說都沒有用。
後來陶母不吃不喝,徹底暈厥,被送到醫院,檢查出來之後,他仿佛經歷了一個晴天霹靂,徹徹底底地把自己和陸安深劈開了。
他知道他們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陶母得了晚期胃癌。
他不能再不孝下去。
他不能再違抗母親的意願,這輩子一次也不能了。
陸安深接受得很快,甚至反過來安慰手足無措的他。
後來,陶母知道了他的意思,就開始給他找相親對象。
陶知川沒有拒絕自己的母親,卻也知道不能跟陸安深坦白,他去了相親。
而那個相親對象就是方菀。
方菀對他的印象很好,兩人談起來也不是完全沒有話題。
但是他和陸安深該怎麽辦呢?遲早要解決的。
雖然母親不逼他,卻是讓他比死還難受。
最後還是陸安深提出了分手。但不是徹底的,因為他說,在他們約定好三個月之後就徹底分手。
兩個月之期。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他知道自己還不能離開陸安深,也知道不能不離開陸安深,這是很好的提議。
陶母的病做了手術,但是情況依舊不樂觀。
知道自己的兒子和那個姑娘相處得不錯,陶母也很高興,見過方菀之後,更是極力想促成他們。
于是方菀對他本來就有好感,加上陶母的推波助瀾,陶知川半推半就,最後方菀的父母也是樂見其成,事情也算是定下來了。
接着準備婚禮的相關事宜,一系列的事情,幾乎都是在陸安深還在他的身邊的時候發生的。
陶知川什麽也不說,但是并不意味着陸安深什麽都不知道。
陸安深只是很體貼,很周全,至于他說的六月二十日——陸安深提着水壺的手一抖,滾燙的水珠甩到手上,他手忙腳亂地關了水。
不顧手上被燙傷的紅痕,愣愣地發起呆來,眼眶卻慢慢變紅。
六月二十日。
是他和方菀的婚期。
作者有話要說:
☆、送書
陸安深再一次通宵打字,門鈴響的時候還雲裏霧裏的沒有從故事的情節裏出來。
“陸哥!!!”伴随着門鈴的刺耳聲響還想起了某個歇斯底裏的狂叫聲。
陸安深皺皺眉,手指一頓,把電腦放在一邊,自己去開了門。
“陸哥.......啊,陸哥!!!你終于知道開門了!!!!”本來已經變小的聲音在看見打開的門的時候陡然變大。
陸安深無奈地笑:“杭斐,你要是在吵,我就不讓你進來了。”
門外的人一聽這話,立馬就從門縫裏靈活地擠了進去。
陸安深關上門,那人兀自喋喋不休。
“陸哥,你都按了十幾分鐘的門鈴了,要不是我了解你,換做旁人早就走了,不過被來來往往的大爺大媽們用神經病的眼光看了十幾分鐘,我也是很敬職敬業了。話說你是在寫文吧,怎麽這麽勤奮了?看你的樣子,是沒休息好啊,怎麽有點憔悴啊?又通宵了?唉,拼命的時候怎麽那麽拼命,你要是願意規律地寫文就不會這樣了。你要不要先去睡一覺?”
杭斐其實是一個女生,小小的個子,長得偏可愛,雖然年齡不小了,但是依舊經常被當做蘿莉。
“還好。不用了。我還很精神。”
杭斐已經知道自己的提議會一如既往地被拒絕,也沒有多說,話題一轉——“噢,我忘了,你還沒吃早點吧,我也沒吃,陸哥,也順帶幫我做一份吧。”
陸安深這才想起來自己沒吃早飯。
不過眼前這姑娘卻絕對不是不下心忘的,估計完全是想吃自己的手藝了。
他笑了笑:“嗯,知道了,也給你做。”
“哈,真幸福,陸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都好久沒有吃過你做的飯了。”杭斐嘻嘻哈哈地笑着。
“嗯,”陸安深打開了冰箱,才發現由于自己的疏忽,裏面食材寥寥,只好向杭斐征求意見,“今天食材不夠了,只能下面條了,行麽?”
“啊?我以為今天能吃一頓好的呢。陸哥,你以前不都是把冰箱裝得滿滿的麽?”杭斐有些失落。
陸安深手上動作一頓:“嗯,這兩天忙,忘了。”
“噢,那算了,就吃面吧,我要兩個荷包蛋啊,雞蛋總還有吧?”
“嗯,有。”
杭斐靠在廚房門邊,看着陸安深洗菜,突然想起了什麽:“诶,哥,你之前不是說和我哥夫同居了麽?怎麽又搬回來了?”
陸安深一愣,半晌沒了動作。
“哥?”杭斐看着失态的陸安深,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臉色頓時變了。
“沒事。分了。”陸安深若無其事地道。
杭斐就有些急了,她本來就是一個急性子的人,何況她一直把陸安深當做自己的哥哥,兩人的關系也很好:“怎麽回事啊?那個人甩了你了?哥,你受委屈了?哥,你跟我說,我幫你去教訓他。”
陸安深有些無奈:“說什麽呢。和平分手,什麽也沒有。不說這個了,我忘了,你吃蔥麽?”
杭斐知道像陸安深這樣細致體貼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忘記她吃不吃蔥這一茬的,這麽說,只不過是在轉移話題,按照他的個性,是絕對不會再說什麽了,所以也憤憤地不說話了。
但她還是不能接受,她見過那個人,人長得很帥,和陸安深站在一起的時候,特別般配。從那兩個人的相處來看,那個人對陸安深也很好。這好好的,怎麽就分手了呢?杭斐不能接受了。
“面好了。吃吧。”陸安深果然在她的那碗面裏加了兩個荷包蛋,并且還沒有蔥。
杭斐接過來,有一根沒一根地吃,有氣無力的樣子讓陸安深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頭:“怎麽了?好好吃面,自己吵着要吃的,都吃完了。”
杭斐“嗷”地一聲,捂着頭怨念地看了一會陸安深,确定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又禁不住食物的誘惑,最後只好投入地吃了起來。
“哥,你叫我過來是為什麽?還不到截稿的日子啊。”杭斐終于吃飽了。
“嗯,我這裏還有一些書,我想簽了名,然後送給讀者。”陸安深指了指客廳的幾個紙箱。
杭斐奇怪地“啊”了一聲,撲過去看了看紙箱裏的書,疑問出聲:“哥,這裏有些并不是你自己的書啊,還有是你自己的藏書吧。你确定這是要送出去的?”
“嗯,對,我昨天剛整理出來的。”
“诶,我記得這本書,你都看了好幾年了,你真舍得送出去啊?”杭斐抽出一本書。
“都送出去吧,那些書我也不看了。”
杭斐還是覺得一時難以接受,畢竟,這裏好些書對于陸安深來說都很重要,并且裏面還有一些是收藏版。
“別看了,我都會寄出去的。至于讀者,你就在讀者來信或者網上論壇裏找找,找讀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陸安深偏頭想了想,補上,“你盡快吧,把名單給我。還有你要是有想要的,也可以帶走,不用問我了。”
杭斐擰着眉頭答應了,想了許久,讓陸安深做出這樣奇怪決定的可能性只有那一個,忍不住還是問了:“哥,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書送出啊?你是不是太傷心了?然後導致行為反常了?”
陸安深嘴角揚起:“別瞎猜了,沒有的事。”
杭斐撇撇嘴,直到她離開,還是一臉費解。
陸安深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給這些書簽上自己的名字,加上一些祝福的話,但是就算寫到手酸也沒有完成,也只好先放下。
書架上還有一些書,這是他特意留下來,可以捐給孩子的書。
這天,方菀的父母去醫院看望了陶母,由于婚期越來越近,雙方再次商量了一些婚禮的細節。
總的來說,雙方還是比較滿意的。
陶知川和方菀送他們離開,本來他是想送方菀回去的,但是方菀執意不肯,兩人只好再一次驅車回了醫院。
車上,方菀臉色紅潤,眼角彎彎。
陶知川偏頭看見,心裏不免就有些愧疚,有些猶豫地問道:“方菀,你為什麽跟我結婚?”
方菀一愣,然後道:“為什麽這麽問?”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我們認識的時間明明不長。”
“雖然不長,但是已經夠了,我覺得你會是一個好丈夫啊。”方菀笑說。
“這樣......”
大概是看到陶知川這個樣子,方菀笑得開朗:“我們都要結婚了,你才來問我,不是本末倒置了麽?再說,你不是想悔婚吧?”
陶知川明知道她是開玩笑,卻也只能敷衍地笑笑。
方菀斂了笑容,認真道:“好吧,我好好回答。首先,我歲數都擺在這兒了,早就過了和小年輕一樣追求愛情的年紀了,生活嘛,不就是可以找一個可以一起生活的合拍的人就足夠了麽?我覺得你是個好人選。何況你長那麽帥,我才不想放過呢。”說到最後,又用上了開玩笑的口吻。
“這樣麽?”陶知川倒是一臉認真,若有所思。
“大概吧,我自己是這麽覺得的。反正時間那麽長,就算現在我們沒有什麽感情基礎,也許到時候處着處着就有了呢。”
陶知川抿着嘴唇不言。
“知川,你心裏還放不下誰吧?”方菀突然問。
陶知川轉頭有些驚訝地看着她,方菀一臉自然:“你掩飾得很失敗啊。”
陶知川覺得自己有些狼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們不能在一起了,但是趁現在還來得及,如果還有機會,你就把她找回來,我不會怨你的。我偶爾也很聖母的,偶爾也看看童話。”方菀笑。
陶知川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難掩震驚,嘴唇動了半晌,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說:“不用了,我和他已經沒有可能了。謝謝你的大方,我們的婚禮還是會照舊的。”
方菀轉頭凝視着車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麽,輕聲說:“知川,大家都在往前走,你也該往前走一走了。”
陶知川心裏一震,看了看方菀的側臉,一路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遇見
眼看兩人的婚期已經近在咫尺,陶知川有條不紊地忙着婚禮的種種細節,上午和方菀确認了一下參加婚宴的人數,然後自己去朝陽酒店和負責人确定了一下酒宴的各種細節,等一切都完成,也快到下午五點了。
還得去美容院接方菀和程言。程言是方菀的好朋友,也是他們的伴娘。
美容院的位置在市中心最為繁華的一個路段,車來車往,陶知川幾乎找不到地方來停車。
方菀和程言在路邊等他,直到他停好車走過來。
“知川。”方菀走到他身邊,挽着他的手臂。
程言也笑着跟他打招呼。
但是陶知川的身體卻在一瞬間僵住了,臉色變得蒼白,一絲血色也無,視線卻死死地盯住自己右邊的不遠處。方菀奇怪地沿着那個方向看過去——
是兩個年紀相仿的男人,一個高一些的正在說着什麽,眉飛色舞的樣子,而另一個則是微微笑着,溫溫潤潤的無害模樣。
而高個子的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似乎是說給了旁邊的人聽。
那個溫潤的男人的視線掃過來,有那麽一瞬的怔楞,但是很快就恢複了原樣,對着這邊客氣地微笑了一下,似乎就想拉着旁邊的人走了。
“阿深.......”但是旁邊的陶知川卻出聲叫住了那個人的名字。
那個人的腳步微頓,陶知川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個人的手臂,目光裏的哀求、沉痛、懊悔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高個子的男人問道:“你是?”
陸安深用目光示意他等一會,他便沒有說話。
而此刻的陶知川卻是心如刀割,他不知道他們竟然會在這個尴尬的場合遇見,而他和方菀、程言三個人站在美容店門前,不用說就知道是為了什麽。
他覺得很難受,對于陸安深,他依舊愧疚,并且難以割舍。
陸安深顯然和以前一樣了解他,微涼的手覆住他的手,露出寬容的微笑,眼神溫和,聲音低柔:“知川,冷靜下來,這不是你,你知道你該做什麽。”
陶知川真的依言冷靜下來,陸安深也順勢扯下了他拽着自己手臂的手。
“阿深.....”事到如今,陶知川依舊喑啞,如鲠在喉。
但是陸安深打斷了他:“知川,我們不是說好的麽?你不欠我的。你明白麽?我們誰都不欠誰。”
“阿深,我......我只是很難受。”
“我知道,”陸安深對上他的眼睛,勸慰似的拍拍他的手,唇角挂着依舊挂着笑,臉色卻有些緊張:“我都知道,可是都會過去的。我不會再出現了,我不會再讓你難受了,你好好地生活,你看,都會過去的。很快就會好的。”
“我知道。”陶知川盯着那張熟悉的臉許久,最終像是确定了什麽似的,艱難地點頭。其實他知道自己一直無法抗拒陸安深,就算是一句話,就算這句話根本,是不對的。
他心裏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輕而易舉的,哪怕是忘記一個人。
但是陸安深這麽說,他就會無條件地認同。
果然,陸安深聽到這句話,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連笑容也真實了一些。他向陶知川的身後看了看,那個高挑的女孩子還站在原地看着這邊的情況。
“那是你的未婚妻?”突然一直站在陸安深旁邊的男人說話了。
陶知川才注意到他,疑惑地看着他。
那人的嘴角翹了翹。
陸安深心裏嘆了一口氣,瞪了一眼那人。但是那人迎着他的眼神笑得無辜,不過還是乖乖地不說話了。
這一幕落在陶知川眼裏,無疑是過去的重現,但是此刻陸安深眼裏的那個人卻不再是他。他的心突然就涼了下來。
陸安深看着他的眼神慢慢暗淡下來,就大概猜到了他心裏是誤會了,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麽解釋的必要,或者将錯就錯會是更好的選擇。
“知川,我們之間其實沒有人呆在原地,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你不要因為愧疚就停在過去,其實我也不在過去了。你要向前看了。”
陶知川渾身一震,莫名想起之前方菀跟他說過的話,原來是真的麽?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原地?他的這些痛苦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麽?
“好了,不要讓你的未婚妻久等了,回去吧。”看陶知川一直沒有回答,陸安深看了看方菀的方向,還是打斷了他。
陶知川回頭看了看,又看了看陸安深,後者淡淡的笑容裏似乎蘊含着對他的鼓勵,陶知川笑了笑,緩慢而堅定地說:“那就再見,阿深。”
話畢,還看了看那個男人,男人對他微笑,是很自信的微笑。就好像在說,我會照顧好這個人,陶知川轉身。
“好,再見,知川。”陸安深的表情依舊完美,甚至添加了祝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