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書名:深淵裏的河
作者:林薄
文案
陸安深歸于深淵,陶知川歸于世俗,他們是相愛卻不能相守的人。
即使陶知川再不舍得,他都要把那麽一個那麽好的人推開。
陸安深他不說,可是他卻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瞎折騰。
文案無能。
全為胡編亂造。
不算太悲的故事。
內容标簽:悵然若失 情有獨鐘 邊緣戀歌 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安深,陶知川 ┃ 配角: ┃ 其它:
☆、溫暖
陸安深剛打開門,突然就被人抱住了。
“你去哪裏了?”那個人埋首在陸安深的頸側,略微怨念地說。
陸安深微微笑了笑,摸了摸黏在身上像大型犬一樣的人的頭發,溫柔地道:“回了趟原來的住處。”
“我回家沒有看見你,如果不是看見你的東西一點都沒少,我都會以為你已經走了。”那人還是很不滿。
“怎麽會?我們不是約好的麽?”陸安深輕聲安慰道。
那人聽到這句話,才擡起了頭,眼睛盯着他,也不說話。
陸安深只好繼續認錯:“我錯了,好不好?我以為你今天還是會和平時一樣,所以我想出去再回來你應該還沒回家,所以就沒有告訴你。”
那人才滿意了一點,脫口而出:“今天和平時不一樣——”可是一出口就知道說錯了話,有些緊張而憂心地看向陸安深。
但是陸安深的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清清朗朗溫溫潤潤的模樣,嘴角依舊挂着溫柔的笑意:“是,今天很不一樣,因為你回來的比平時早了很多。那等很久了麽?”
“沒有。”那個人的口吻還是有些憤憤。
陸安深只好偏頭吻了吻他的耳朵:“我錯了,好不好?原諒我吧,就這一次。”
那人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錯愕。
陸安深拉着錯愕的人的手往前走,放下包,關切地問:“知川,吃過飯了麽?”
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面對着這個人的時候還能肆無忌憚地撒嬌,陸安深的縱容和寵溺讓他沉迷不已。
但是此刻,陶知川看着微笑的陸安深,竟然生出了一些煩躁,面對他的失态,陸安深永遠有辦法視而不見,但是他自己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沒有任何立場來責備此刻淡若清風的陸安深。
“怎麽了?”陸安深貼近了他,摸了摸他的額頭,“不舒服麽?怎麽不說話?”
“沒什麽。我餓了,還沒有吃飯呢。”陶知川不自在地別開眼神,他實在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如何面對這麽體貼周到的陸安深。
“噢,好,你先去客廳坐一坐,待會飯好了,我來叫你。累了的話,就睡一會。”說完,陸安深還仰頭親了親陶知川的嘴角。
陶知川沒睡着,也沒有在看電視,他趴在沙發上看廚房裏的陸安深做晚飯,陸安深身材偏瘦,但是看着卻很吸引人,無論是鎖骨還是腰線都很精致,再襯上他周身的溫潤氣質,整個人簡直像玉雕琢出來。陸安深是一個作家,但是旁人應該很難想象這麽一個人寫出來的東西卻是無一例外的陰暗和悲劇,很多書迷看見他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陶知川眯了眯眼睛,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只有自己可以看見他做飯時候的居家樣子。
他的動作很流暢,硬生生地把做飯這種煙火氣息極重的事情做成了超凡脫俗的意味。他的側臉線條是緊繃的,是他一貫認真的樣子,就像他打字時候的樣子,但是唇角卻有些若有若無的笑意。無論是洗菜,切菜,還是炒菜都如行雲流水一般,有條不紊,動作很迅速,但是做出來的東西卻往往美觀并且好吃。
無論怎樣看,陶知川都必須承認他永遠都看不厭這個人。
他總是會在這個時候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就好像能和這個人一直在粗茶淡飯裏平凡到老,在平靜的生活裏一起走向永遠。
但是這是錯覺,他知道,他本來可以有把這一切變成現實的機會,但是他卻必須親手扔掉這個機會,然後把這個世界上那麽好的一個人推給另一個幸運兒。
天知道他有多麽舍不得。可是怎麽辦呢,他們約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安深的臉在面前放大,笑語盈盈:“怎麽了?叫你好幾句了,在想什麽呢?”
陶知川想都沒想,直接把唇貼了上去,伸手按住了那人的後腦勺,那人有一瞬的怔楞,但很快就投入了這個吻。
陶知川剛剛想得心口直泛疼,他很想很想永遠占有這個人,所以他的吻來得兇猛又激烈,狠狠地在陸安深的口腔裏掃蕩,直到陸安深的臉頰潮紅一片,氣喘籲籲,他們分開的時候,從嘴角拉出的銀絲顯得既暧昧又色-情,陶知川差點忍不住。但是看看陸安深濕漉漉的瞳孔和嫣紅的嘴唇,他還是放開了陸安深,重重地親了他兩口,然後就帶着他吃飯了。
陸安深依舊善解人意,他甚至沒有問這個吻為什麽來得毫無征兆。
他只是略帶不滿地瞪了陶知川一眼,倒是看得後者又心神蕩漾了。
一頓飯吃得膩膩歪歪,陶知川一定要陸安深喂他,陸安深從來很少拒絕他。偏偏陶知川不肯安分,一邊吃還一邊撩撥他,最後成功挑起了陸安深的□□。
于是,兩個人什麽也沒收拾,在餐廳了做了一次,然後陶知川才把人抱進了卧室。
陶知川之前一直挺溫柔的,但是這一次卻是有些莽撞,還有些急切,弄得陸安深頻頻皺眉,但是他也沒計較那麽多,反而配合着陶知川胡鬧。
陸安深動-情的時候眼睛總是濕漉漉地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臉頰潮-紅,嫣紅的嘴唇微張,可以看見靈巧的舌頭,整張臉上浮現的是被情-欲籠罩的癡迷表情。平時如白玉一般的身體,也會變成粉紅色,他在性-事也不會忸怩,有時候直白地讓陶知川都自愧不如。
他們就像兩只相互撕扯的野獸一般在最原始的欲-望面前心甘情願地臣服,他們相互縱容,相互癡纏,偏偏這樣的糾纏又最讓人絕望,就算彼此曾經那麽深入對方,就算彼此肌膚的熱度可以灼傷對方,但是情-潮總有退卻的時候,到最後,他們還是什麽也留不住,就像一場幻覺。
其實他們都心照不宣。
盡量把今天當做和以往的日子一模一樣,他們絕口不談未來,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也許是逃避,但這卻是他們唯一能做并且想做的事情,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藏起來,甚至與世隔絕。
即使他們是兩個成年男人,應該理智冷靜,但是此刻卻是任性到了極點。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陶知川才從這場酣暢淋漓的性-愛裏感受到了陸安深心裏和他一樣的絕望。
兩個人消停下來已經是大半夜,陸安深還記挂着外面的一片狼藉,叫陶知川出去收拾的時候,後者卻懶洋洋地回答他:“不管了,明天再說吧。我一秒鐘也不想離開你。”
陸安深沒被感動,反而有點生氣,踹他一腳,卻牽動了身後的某個地方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陶知川趕緊抱住他,一邊心疼一邊愧疚:“阿深,你還好麽?這次是我沖動了,阿深,對不起。”說着手就往那個地方游走。
“別,別碰。”陸安深赧然地甩開他的手,“我去洗澡了。”
陶知川笑笑,他的阿深惱羞成怒的樣子也十分可愛,但是他的臉色突然一頓,霎時遍布陰霾,以後還會有其他男人看見這個樣子的阿深的吧。
“快去洗澡,時間也不早了,洗完早點睡覺吧。”不知道什麽時候,陸安深出來了。
陶知川收斂好情緒,竄下床,笑眯眯地在陸安深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下,才溜進了浴室。
他洗完出來的時候,陸安深正在倒一個瓶子裏的好像藥丸的顆粒,他驚異道:“阿深,你生病了麽?你在吃什麽?”
陸安深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是很快不見,把那東西往嘴裏一送,喝了一口水,咽下然後,把杯子放好,若無其事地說:“不是,是之前的維生素。洗完了,快睡覺吧。”
陶知川點點頭,也沒再問。
床單已經被陸安深換過了,他爬上了床,很快,陸安深也躺在了他身邊,他起身關燈,然後俯身在旁邊的人額頭上輕輕一吻:“晚安,阿深。”
黑暗裏,陸安深似乎笑了笑。
陶知川躺下翻身抱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夠了==
2、告別:我笑你向我告別,卻帶着不為人知的溫暖。
第二天,陶知川起來的時候,陸安深早已經起來了,一如既往地在廚房裏做早餐,晨光溫柔,連他的側影也是無比的溫和。似有所感,他擡頭對陶知川輕輕地笑了笑,眼神輕柔,露出好看的牙齒。
本來是平時正常而溫馨的場景,如今卻讓陶知川一陣揪心。
他甚至不知道陸安深是怎麽笑出來的。
他們兩兩相對吃着早餐,陸安深仿佛無感,陶知川卻食難下咽。
“怎麽了?”陸安深喝下一口牛奶,疑惑看着陸安深拿着刀叉不動的手。
陶知川想像他一樣微笑,可是終究只能在嘴角牽扯出一個弧度。
“叮”地一聲,刀叉摔到盤子裏面,發出清脆而刺耳的噪音。陶知川一把抓住陸安深的手:“阿深——我”卻沒辦法再繼續,好像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裏,最終喑啞。
陸安深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聲音很輕:“知川,我們說好的,你別這樣。你不欠我,不用這樣。”
“阿深,對不起。”半天,他也只能以這句話相對。
陸安深慢慢地喝完最後一口牛奶,突然有些狡黠地笑了,眼睛清亮:“知川,今天是我先吃完,洗碗的事情就交給你啦。”起身拍了拍陶知川的肩膀。
陶知川實在說不出話來,看着這樣若無其事的他,心裏更加難受。
“我去拿東西了。”
陶知川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陸安深從卧室把行李箱拎出來。
這是前幾天陸安深就收拾好的。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知川,我要走了。”陸安深在他面前站好,他黑色的瞳孔就像浸透在清澈泉水裏的黑色石頭溫溫潤潤的,但是卻沒辦法從中分辨出其他的情緒。他的嘴角依舊挂着那一抹熟悉的弧度,就好像無論發生了什麽,也拉扯不下的倔強。但是他的臉色卻有一些蒼白。
陶知川只覺得喉嚨幹澀地發癢發疼,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片,心髒也一陣一陣抽搐地疼,但是他什麽都不能做。盡管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也曾經無數次地設想,卻還是沒有抵擋住這一天終于來臨時候的痛楚。
“真的不用我送你麽?”他聽見自己的喉嚨裏擠出那麽一句話。
陸安深笑:“不用了,讓我自己走吧。還有我的簽證已經下來了,六月二十我就飛法國了。”
陶知川渾身一震,臉色刷白地盯着他,滿目都是痛心,他從來不在他面前提及那些東西,所以他不确定是陸安深真的知道了什麽,還是都是巧合。
“我想在那裏定居,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陸安深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失态,繼續以平淡的口吻敘說着他的決定,蒼白的臉上依舊有淺淺的微笑。
陸安深在斷他們的後路,他在很堅決地表示他們以後再也不會再見,再也沒有瓜葛。這是他熟知的陸安深,這是他愛的陸安深。
所以陶知川只是眼神複雜地看着他,心裏揪成一片卻沒有不追問,因為他沒有立場。
陸安深卻是知道他的這份心情,于是笑得有些愈發溫柔,只是多了些歉意和寬容:“我先走了,待會你不是還要去醫院麽?不耽誤了,再見。”
“再見。”就像一個儀式一般,陶知川慢慢吐出兩個字,但是心已經疼地在滴血。
這是陶知川記憶裏最深刻的關于陸安深微笑的樣子,與和常人的客氣禮貌不同,陸安深對他笑的時候眼角眉梢也會靈動起來,眼神溫軟,隐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緒,還帶着一點撒嬌的意味,但是這一次的微笑,陶知川卻記得那個微笑最後卻像是隐入了大霧中,隐隐約約地看不清楚。
所以很多年後的陶知川想起這一幕的時候,腦海中出現的不是陸安深清俊的容貌,而是總是一片朦胧的霧霭和被霧霭包圍着那個像晚霞一樣看不清楚的溫暖的笑容。
陶知川也笑了笑。
我笑你向我告別,卻帶着不為人知的溫暖。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臉頰已經濕了一大片,陸安深已經走了很久。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他的阿深,他就這樣永遠失去他了麽?
我的阿深。
陶知川收拾好一切,才慢騰騰地出了門。
外面的陽光很燦爛。他的內心卻是一片慘淡。街上的車流人流熙攘,他慢慢地挪動腳步,這座城市依舊是這幅樣子,可是他卻是知道自己是要重新活過一遍的人了。
打開病房的門的時候,看見裏面兩個有說有笑的女人,他還是愣了一瞬:“方菀?你怎麽來了?”
床邊坐着的年輕女人笑着和他打招呼:“知川,你來了。我剛好沒事就來看看陶姨。”
病床上躺坐着他陶母嘴角挂着笑意,對着自己的兒子嗔怪道:“知川怎麽說話呢。方菀是我兒媳婦,她不來誰來,你工作那麽忙,也就只有方菀這孩子貼心能陪陪我了。”
陶知川臉上表情一滞,但是話到嘴邊又想起了醫生的話沒敢反駁,僵硬地笑了笑,只顧悶頭收拾東西,沒再說話,但是手卻忍不住地發抖。
見他這幅樣子,陶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眉間也染上些憂慮,不過考慮到方菀還在身邊,還是很快恢複了正常。
旁邊坐着的方菀聽了這話也笑了,握住了陶母的手,安慰道:“陶姨,怎麽了呀?知川都放下那麽多工作來看您了,您還跟他生氣呢,就算他不聽話,您也別跟他計較,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這多不劃算。”
陶母笑意慈祥:“還是你這個孩子懂事,所以人家就說啊,還是女兒比兒子貼心,我啊早就想有你這麽一個女兒了,比那沒心沒肺的給我省了多少心。不過還好啊,老天待我不薄,你能成為我兒媳婦,我也很滿意了。”陶母說着說着又高興了。
方菀白皙的臉頰上出現了一片不甚明顯的緋紅,被陶母愛憐又慈柔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轉了視線去看陶知川,陶母看見這一幕,更是欣慰得喜笑顏開。
旁邊的陶知川卻聽得心如刀絞,看見方菀的微笑,又想起剛剛離開的陸安深蒼白的臉和微笑,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他卻注定要辜負他愛的那個,眼眶不禁再次模糊起來,他匆忙得別開臉。
旁邊陶母依舊和方菀在很高興地談話,她們的話題已經說到了婚禮。
是的,他和方菀的婚禮。
他放棄了他的阿深,卻來迎娶這個他不愛的女人。
陶母喚了他幾句,見他一副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就已經猜得□□不離十了。于是她找了個借口把方菀支了出去。
“知川,你怎麽了?是不是和那個孩子?”陶母語氣輕柔,小心翼翼地問他。
陶知川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指的是誰,掩不內心住酸楚,在溫柔的母親面前終于坦白了:“媽,他離開了。”
陶母沉默了一會,愈發小心翼翼地道:“知川,你是不是怨媽?”
“沒有,媽,你說什麽呢。我就是心裏難受。”
陶母嘆了一口氣,臉上都是不忍:“是媽心狠,你要是怨我,我也不說什麽。總歸是我欠你們兩個孩子的。可是知川,你也體諒一下媽媽,媽媽也是沒辦法。那個孩子是個好孩子,如果你不是陶家的獨子,也許就沒有今天這事兒了,可是媽媽不能讓陶家絕後,否則我就算是死了,也沒臉去見你爸爸。”
“媽,我知道,您別說了。”陶知川只覺得口中苦澀一片。
“知川,媽是過來人,現在有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媽還是得說,你坐過來些。”
陶知川依言坐到陶母的身邊,陶母摸摸他的頭發,憐惜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媽這麽多年,看着當年的那個小不點長成現在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模樣,你跟你爸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媽。”陶知川知道自己的父親的逝世一直是母親心裏的痛。
“好了,媽不說這些,你也知道我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媽能說的話也沒有多少了,你能聽的就好好聽着。”
“媽,您別說這個,您一定會沒事的,您一定能長命百歲的。”陶知川覺得有什麽重物壓在胸口讓他都快不能呼吸了。
“好,這個也不說,反正,既然你現在和那個孩子也已經分了。從今以後,你就好好喝方菀過日子吧。生活不能事事都如意的,你明白吧。你和那個孩子兩個人都是男人,現在分了也好,你們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裏去了。以後,你就忘了他吧,方菀是個好姑娘,善解人意溫柔大方,也會過日子,絕對能做個好媳婦,好好照顧你,也能讓媽放心,媽也能跟你爸有個交代。”
“是,媽,我知道,我會的。”
陶母捏了捏陶知川冰涼的雙手,眼裏似有不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下,你和方菀的婚期也近了,今天是五號了,看看也就還有半個月了。你也稍微上點心吧,雖然說我病着,但是也不能老是讓女方那麽操心,這樣不好。”
“嗯,我知道。”
“昨天喜帖發給你們公司同事們了?”
“嗯,發了,老板早就知道我要結婚的事,早就說要當證婚人了,我和方菀說過了,也就定下來了。”
“那就好。”
“媽,你放心吧,你別操心了,到時候只要高高興興看着我們結婚就好了。”陶知川笑了笑。
“嗯。我放心。”陶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滿眼溫柔和欣慰,但還是掩藏不住那一抹擔憂。
☆、安安
陸安深回到了他原來住的地方,原本挂着淺淺微笑的臉在關上門的時候立刻就垮了下來,挺直的背脊也好像支撐不住自己了一樣,他的身子貼着門滑了下去。
他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動彈了,天知道他剛剛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勉強自己維持正常的模樣。
他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松懈,他知道陶知川和他一樣,他們只是別無選擇。
突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陸安深驀然撐地起身,一路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抱着馬桶吐了個昏天暗地。
他狼狽地擡起頭,頭發蓬亂,臉色蒼白,艱難地喘息,好像五髒六腑都要被撕裂了。
今天早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那一份早餐吃完的,果然違背意願吃下去的食物,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能夠接受。
不知道癱了多久,陸安深覺得自己的腿都要麻木了,慢慢地扶着牆壁站起來,打開水龍頭,洗了一個臉,整個人還是頹然無力的樣子。
他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制,有些念頭不可抑制地占據了他的腦海,那種誘惑幾乎讓他瘋狂,他知道這不對,但是沒辦法拒絕。
他向來是一個意志薄弱的人。
但是現在不可以,還有半個月。
他跑到客廳,翻出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一個藥瓶,擰開往手中倒了幾粒藥,直接咽了下去。
感受到異物劃過喉嚨,幹澀而異樣的感覺卻讓陸安深更加清醒。
他拿過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整理舊物。
其實他并沒有從陶知川那裏拿出多少東西,多半都是衣物,書籍,他們之間的關系向來隐晦,并沒有什麽明目張膽的東西。
但是就算是這樣,兩個人曾一起生活過那麽長時間,也有很多東西值得懷念了。
陶知川比他小五歲,他已經年近三十。
而陸安深向來是個貪戀溫暖的人,雖然陶知川在他面前的時候更多地像一個孩子,總愛撒嬌耍無賴,可是他給予的卻是實實在在地能以指尖碰觸的溫暖。
他擁抱着他的時候總是不想放開。
陸安深把一件一件衣服拿出來,仿佛還能聞到那個人身上獨一無二的味道。那個人擁着他的時候,即使比他高,還是會俯下身子,把頭枕在他的肩頭或者埋在頸側,溫熱的呼吸掃在脖頸,既暧昧又真實。
有時候陶知川會很高興地指出他适合穿哪類的衣服,當然他也願意投其所好,他喜歡有人事無巨細地幹涉他的生活,就像總有人親密到與他息息相關。
他也喜歡和陶知川穿同一個款式的衣服,雖然他們很少出去一起逛街,就算一起出去了,也是并排走着,連手與手的觸碰都欠奉。不過,陸安深享受這個過程,能夠為自己所愛的人挑選一件衣服,無論是看着他穿還是一起穿,都充滿着被人無法知曉體會的欣喜。就像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知曉彼此對于彼此的意義,旁人都只是路人。
就算他們站在街頭遙遙相望,也與這世界上的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他們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陸安深卻依舊覺得滿足。
雖然現在什麽都不在了。
陸安深一直知道陶知川對于他是特別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不平凡的出現,再到後來兩情相悅的過程,到最後兩人一起朝夕相對地生活,那人一直是不可取代的存在。
陶知川對于陸安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陸安深知道自己的結局。
他拿出一本一本的書,堆在地上,自己坐在中間,翻開一本,想起那個人把頭枕在他的腿上睡着的樣子,安靜而舒适,他的目光不小心就從書上跳到了那人的睡顏上。
他覺得自己的目光一定癡迷而沉醉。
然後小心而溫柔地撥動那個人柔軟的頭發,心裏都是滿足和驕傲。
陸安深收回思緒,恍然地笑了笑,然後覺得一點也不累,一點也不餓,安靜而井然有序地把自己的物品一件一件放好,然後開始清理許久沒有人居住的冷清房間。
本來可以請鐘點工來做,但是想想自己精力如此旺盛,也完全不想寫文,于是就決定自己親力親為了。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沒有想到自己從外婆家搬出來的時候還帶了一些和他的童年有關的東西。
他從外婆那裏拿出這些東西,卻始終沒有翻看過。
這不得不讓他聯想起自己遠在法國卻十幾年未見的母親。
是一些舊匣子,裏面有他和母親的照片,看樣子應該是四五歲時候的事情,不過他的腦海裏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還有一些小玩具,應該也是當年他的母親在遠走法國之前留給他的。但是已經印象模糊。
還有一些信紙。雖然筆跡已經很模糊了,但還是看得出來字跡娟秀整齊。是母親寫給外婆的,他一封封地看過去,發現裏面很少提及自己,更多的時候只是客氣的問候好像是陌生人,最後信斷在五年前。
最特別的是一個小銀手镯,只是不再新。應該是還很小的時候戴過的。
陸安深以前所未有的耐心把這些東西都過了一遍,看着床頭外婆的照片,很和藹溫和的一個老人,摟着少年時的他笑得幾乎看不見眉眼,他還是決定給自己的母親打一個電話。
畢竟可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天黑得很快,房間很快就被收拾地一塵不染了,陸安深打開燈,滿意地洗了一個澡。
抱着那個匣子,翻出手機裏從來沒有打過的號碼。
“喂?請問你是誰?”那邊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陸安深一時有些恍然,沒答話。
話筒兩邊沉默着,很快那邊就意識到了什麽似的,急急地追問:“是安安?”
陸安深蹙眉,他不記得有除了外婆之外的人這樣叫過自己。
“是安安麽?安安?”那邊依舊窮追不舍,聲音激動。
“我是,陸安深。”
“安安,真的是你,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跟我聯系了。”那邊的女人依舊很激動,隐隐聽着甚至有了哭音。
“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趟吧。”陸安深打斷。
那邊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怎麽了?我可能到年底都沒有時間,但是如果你想見我,我可以請假回來。”
“不,不用了,”陸安深想了想,“你以後都不用回來了,我會把一些東西寄過去,你記得查收就好。”
“安安?”女人的聲音裏有很明顯的疑慮。
“媽?”陸安深試了幾次,還是把這個字吐出來了,有些奇怪的單音字,他只是想他以後都不會再說,不過就是一個字,他想幹淨利落一點。
但是那邊的反應顯然很劇烈,良久不說話,只能聽見越來越大的啜泣聲。
陸安深心裏湧起一些難言且陌生的情緒,但是并沒有出聲。
“安安,”那邊哽咽出聲,“這麽多年是媽媽對不起你,你願意原諒媽媽麽?”
陸安深感覺奇怪的地方更在于,他已經快是三十歲的人,但是這個女人顯然還是把他當做小孩子來看待,大概她難以釋懷的地方只在于她的良知不斷地譴責她很多年前不該如此狠絕地放棄一個小孩子。
但是他會接受這道歉,并且——“媽,我原諒你。還有,對不起。”
他必須道歉。
“安安,你怎麽了?為什麽對不起?”
“沒什麽。媽,你一個人也能在法國生活得很好的吧?”
“什麽?”
“我想也是,畢竟你也在那裏生活了那麽多年了。”陸安深只顧自說自話。
“安安,你到底怎麽了?你有什麽事可以跟媽說,媽會幫你的。”也許母子之間總歸是有一些常人沒有的聯系的,那個女人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不,媽,什麽事也沒有。我沒事了。”
“安安.........”那邊欲言又止。
陸安深卻無暇顧及:“媽,你一個人在法國好好生活,如果已經有了伴侶,那就祝你們幸福。雖然之前怨過你,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怨了。我能理解你。就這樣吧,媽,再見。”
那邊的女人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陸安深已經把話說完了,挂了電話。
可惜此刻的他卻無心入眠,精神實在太足,只好從另一個客廳搬來了電腦,開始敲字。
作者有話要說:
☆、戒指
和陸安深分開的第二天,陶知川起得意外得早。他早已經習慣那個人的存在,所以睡覺的時候也總是習慣占據一邊。
但是雙人床依舊,他依舊睡在那一邊,卻沒有人睡在他的旁邊了。
一夜不得安眠。手下意識地往旁邊伸去,觸手的卻是一片冰涼。于是于迷糊之中徹底清醒過來。
再嘗試着帶着惆悵的心情入睡。
反反複複。
起來的時候,整個房子一片寂靜。當然也沒有人一如既往地為他準備營養的早餐。
他不擅長烹饪,只好自己去外面買早點。然後順便去醫院看望自己的母親,接着,和方菀約好,一起去取戒指。
他和方菀的結婚戒指。
今天陶母的精神狀況很好,氣色也不錯。
只是看見陶知川疲憊的臉色的時候,眉眼又顯露出明顯的擔憂,欲言又止。
陶知川了然,握了握他母親的手,寬慰道:“媽,我沒事。您放心。我待會還得跟方菀出去拿戒指呢。”
陶母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還有上次跟你說過的同事,小李,”陶知川轉移話題,“他之前不是因為要出差,不來參加婚禮了麽,結果今天他說時間變動,他也要來粘粘喜氣。”
陶母懂他的心思,也順着話頭往下說。
陶知川向來很懂事,從小到大也沒有讓她怎麽操過心。陶母知道陶知川孝順得很,不會做任何讓自己傷心的事情,更別說違逆自己,而這一切大約是受了早逝的父親的影響,陶知川一直十分感恩把自己拉扯大的母親。
可是陶知川就是太懂事了,常常懂事到讓陶母心疼。
大約這個懂事的兒子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曾經堅持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但是在和陶母僵持了一段時間之後,陶知川還是投降了。
陶母曾經見過那個男人,長得溫溫潤潤的,看樣子是個知識分子,禮數周全,是個好人。但是可惜的是,喜歡的卻是男人。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他竟然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那麽長時間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其實陶母也不是歧視同性戀,如果陶知川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也會願意看着有情人終成眷屬,可是不能。
她也有自己的堅持。她想要堅持的不是對錯,而是合不合适。
所以陶母堅持着陶知川和那個人分手,順便叫人給他找相親對象。不得不說,方菀是個出現得很及時的存在。
陶母很滿意。她可以代替自己照顧兒子。
可是,現在,看着憔悴不堪精神不濟的兒子,她開始心軟,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