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聞到了雪松的味道鴨
第二天一大早,尚沐又穿着他那件超大的校服褂子出門了。
他原本就因為還未分化的原因,個子和臉頰都很顯小,這會兒看起來更像個穿高年級校服的初中生。
沒辦法,外面天氣還是那麽冷。在保暖和外形之間,他毅然選擇了保暖。
尚新時早上起來就看見這樣的兒子,着實愣好一會兒,對着他一通嘲笑:“沐沐,你這學校的衣服,怎麽風格這麽狂野?”
尚沐長長的袖子,朝自家沒心沒肺的爸爸「啪」地抽過去,翻出個大大的白眼。
“我昨天穿少了,有點冷,年級主任特意多給了一件,合身的校服還做着呢。”
尚新時怔了怔,看見自家小兒子身影單薄,這才記起來,倆人來H市,帶的衣服都不多。
他自己是Alpha,過來之後沒覺得多涼,但尚沐還未分化,還很畏寒。
尚新時心裏愧疚,跨步走到門口,摸摸少年毛茸茸的短發:“乖兒子,等晚上放學爸爸去接你,給你買件衣服。”
尚沐指尖笨拙地縷縷自己的頭發,笑得輕松:“這麽點小事兒,就不勞父上大人尊駕了,晚上我找紀正初跟我去買就行。不過,錢得給夠哈。”
然後也不等爸爸回答,轉身把門一帶,飛快地出了門。
他和爸爸現在住在分配的公寓,幸好學校離得不算太遠,騎個自行車就能到。尚沐掃了個小藍單車,一路騎到了學校。
到校時剛好七點半。
他把書包放進桌肚,又拿出昨天的作業,一股腦交到講桌上。
之後才從包裏掏出一個被壓到幾乎變形的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撥開三明治的塑料包裝,肚子已經嘟嚕一聲鳴叫。
他吞吞口水,就要「啊嗚」一口咬上去。食物都送到嘴邊了,又急忙頓住。
他轉頭看向埋頭看書的陸凡:“看我這腦子!同桌,昨天謝謝你啊!你介意我在這邊吃早飯嗎?你要是介意,我就出去吃完再回來。”
坐在隔壁、清冷冷的Beta,聽見問話,壓着書的指尖一頓,緩緩地轉過頭來。
這是尚沐和他的第二次對視。
昨日隔着半個教室,只覺得這人眼睛黑得純粹、很好看。
這次離得近了,才看清那琉璃一般的棕色眸子裏,嵌着的、黑曜石一樣的瞳。
而現在,這雙狹長的眸子裏,正正映出雙手握着三明治的自己。
尚沐愣怔地吞吞不存在的口水。
而後便聽見男生說:“随你。”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尾音微微有些輕,聽進耳朵裏莫名泛了幾分柔和。
有點蘇……
尚沐不自覺得,耳尖泛起一股細流。
——連忙閃躲地動動耳——
朵,讷讷應了一聲,低頭咬下手裏的三明治。
說話間,外面傳來紀正初的聲音:“沐沐,出來!”
尚沐聽到聲音擡頭,便見對方手上提着個方形的盒子,正朝他勾手。
他看看手上的三明治,猶豫了一下,急急咬下一口,出了教室。
才到門口,就被紀正初拽着,到了對面的窗臺。
“吃什麽三明治?大冬天的,涼不涼?”
說完,一把奪過尚沐手裏冷冰冰的三明治,打開了手上小巧的飯盒。
“真讓我媽說中了!她說你和你爸爺倆住一塊兒,肯定過得糙,讓我給你帶了早飯過來,快趁熱吃吧。”紀正初說。
餐盒裏是兩個包子,還有一碗熬得金黃的小米粥。蓋子一打開來,濃濃的米香味就溢了滿鼻。
“喏,先喝口熱的。宋哥剛才和我說,你前兩年落下胃病了,得好好照看着。”紀正初把小米粥往他跟前推了推。
尚沐看着一碗金黃的小米粥,烏黑的眼睛眨巴眨巴。
長長的睫毛裏,泛起一點霧蒙蒙的小水珠。
宋青蘊大了尚沐兩歲,是他表哥。
尚沐的外公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兒子是個Alpha,女兒是個Beta,也就是尚沐的媽媽。
而宋青蘊,就是尚沐舅舅家的孩子,平日看起來總是冷冰冰的,也不喜歡說話。
尚沐小時候和宋青蘊一同在外公手下學武,偶爾外公出差辦事,就是宋青蘊帶他。
那時候,被宋青蘊吊打是家常便飯,尚沐從小就很怕這位哥哥。
但在尚沐母親去世之後,宋青蘊整個人就像是完全變了一樣。
短短幾個月沒見到,宋青蘊從原來冷心冷情的師兄,變成了近乎偏執的護弟狂魔。
尚沐想要的,他給,尚沐需要的,他給,只有尚沐想不到的,沒有宋青蘊這個哥哥給不了的。
尚沐就着碗喝了一口小米粥,清甜的香氣霸占整個味蕾。溫熱的小米粥,劃過泛着澀意的喉嚨,胃裏也跟着暖起來。
“替我謝謝阿姨,讓她費心了。”他咬着嘴裏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若不仔細聽,絕聽不到那大咧咧的聲音裏,一絲微微的輕顫。
紀正初往他肩上拍了一把:“害,你這麽說,可就和我客氣了啊,什麽費心不費心的!”
兩人正說着話,門口忽然傳來「啪嗒」一聲細響。
尚沐聞聲回頭,措不及防,就對上了陸凡那雙墨黑的眸子。
“你……”他抿抿嘴唇,想問男生為什麽會站在門口。
餘光瞥見地上掉落的數學本,這才反應過來:這人應該是去給老師送作業,不小心把收到的作業本掉到了地上。
——男生雙——
手抱着本子,看樣子是不大方面蹲下身。
尚沐叼起包子,小跑過去,随手撿起地上的本子,幫他放回原位。
“要不要幫忙?”他問。
對方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雙眼睛直直地望了尚沐一會兒。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睛,像是能洞悉一切似的。
這對視的時間太久。
等到白淨的少年,耳尖泛起一點點的粉紅,攥着包子的手都有一點兒僵硬,面色清冷男生才緩緩收了目光,道了一聲「謝謝」,擡步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尚沐返回窗臺,繼續吃他的早飯。
紀正初站在旁邊,壓低聲音問:“他怎麽開始收作業了?沒聽說他是個什麽課代表啊。”
尚沐眨眨眼,不明所以:“我才來第二天,能知道什麽?你問我,還不如直接去問他。”
尚沐吃得心滿意足,之後才邁着大剌剌的步子回了教室。
教室裏,陸凡的座位還空着。
“還沒回來?”他小聲自語。
正要坐下時,耳邊突然響起清冷熟悉的聲音。
“等下。”
這聲音太近了,幾乎像是響在耳邊一樣。
尚沐屁股都要挨到椅子上了,被他這麽一說,沒控制好,「咚」一聲整個屁股就拍在了椅子上。
“嘶……”他小聲抽氣。
唔,還好……不疼。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給陸凡讓位置。
——一——
時手腳僵硬:不知道是站在這裏等陸凡進去,還是自己先出去,再讓他進來。
最後,幹脆雙腿往椅子兩側一劈,來了個坐叉。
嗯,位置倒是讓出來了,就是有點兒不雅。
陸凡目光從少年羊脂玉一樣的脖頸逐漸下移,看見他分得開開的兩條腿,随意瞥了一眼就又收了回去。
尚沐:……
悄悄地,把兩只手挪到雙腿.間的椅子邊緣,撐住。
又肥又大的袖子恰恰好,把不雅的坐姿遮了個嚴實。
朝人抿唇一笑,乖乖巧巧。
陸凡倒沒什麽表示,只頓了片刻便擡步自狹小的縫隙裏進來。
随之相行的,還有一股清雅的香味。
尚沐是個Alpha,饒是對信息素很敏感,也沒能分辨出這股味道是香水還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說起來,Beta的腺體比較小,信息素味道都很淡,平常時候,要離很近很近才能聞到。
尚沐估算了一下兩人現在的距離,心裏默默排除了信息素這個選項。
所以這個只是香水之類的吧?
唔,不知道陸凡的信息素是個什麽味道……
果然每一個Beta都很神秘啊。
尚沐心裏小聲感慨。
他動動鼻尖,悄咪咪地又吸了一口。
……鼻子突然癢癢的。
然後……「阿啾」一聲。
對着人家的衣服,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面前只通過一半的人,肉眼可見地,身子一僵。
尚沐:……
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麽不得了的錯事。
他茫茫然擡頭,恰逢眼前的人低頭看過來。烏溜溜的眼睛,因為剛剛打了噴嚏的原因,眼睛裏還漫着一層水霧。
做錯事的少年,吸吸鼻子,發覺兩人正尴尬的對視,連忙又給人道歉:“那個,陸凡,對不起……剛剛突然鼻子有點癢。”
兩人一站一坐,尚沐又是仰着頭的,撐在椅子上的兩只胳膊已經悄悄擡上來,輕輕垂落在兩側,這姿勢若是一對情侶,眼睛一閉都能接個吻。
陸凡也意識到兩人此刻氣氛有些古怪,輕輕說了一句「沒事」,腳下一轉,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尚沐呆呆地「哦」了一聲,低頭撓撓耳朵。
下午,自習課。
尚沐整理課堂筆記。從書包裏掏出一套彩筆,又攤開一個大大;
的美術本,翻到空白頁畫起來。
他向來做事認真,低頭畫畫時,像是忘記呼吸一般,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
不同顏色的畫筆,在手中交替得也很熟練,這種整理筆記的方式,早已做過無數遍。
陸凡在看到他拿出彩筆的時候,餘光就一直時不時地往他這邊瞧。
待到隔壁的少年在本子上畫出一個圈,又用不同的筆畫出幾條支線,分別标注上文字、符號甚至簡筆畫,這才放下手中鋼筆,專心地朝他看過去。
少年手中的圖紙才畫出一半,今日課堂上老師講過的內容,已是完整呈現出來。
“思維導圖?”陸凡湊近了,用氣音,低低地在少年耳邊說。
因為是問話,所以尾音微微得上揚。再加上自習課不能說話,教室很安靜,他故意壓低了聲音,為了能讓尚沐聽清,這會兒離得格外近。
那股之前聞到過的、陸凡身上的香味,又順着空氣有意無意得散了過來。
尚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條件反射得往旁邊看,又礙于旁邊這人離得有點兒近,不敢動作太大。
腦袋微微偏了小小的幅度,入目的只有這人側過來的胳膊,還有自袖口露出的,白淨、修長的手指。
在安靜的空氣裏,那人微微動作時,衣服細小的摩擦聲穿進耳朵。
一時間,就連那人身上淡淡的味道都顯得無孔不入。
好像是……雪松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