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說他對我很特別鴨
紀正初又重新拿了一副筷子,埋頭扒飯。
三人才坐下沒多久,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畢竟陸凡這位學神,可不是那麽容易和人坐在一起的。何況坐一起的也是這學校的風流人物,簡直不能更魔幻。
中間還夾了個轉校生……這八卦之火,是燒得越來越旺。
尚沐倒是沒什麽自覺,專心吃他的排骨,一邊吃着一邊挑出裏邊的土豆。旁邊還擺着一碟西蘭花,統共也就碰了兩回。
明顯是位挑食大戶。
好不容易把能吃的都挑着吃完了,一大碗米飯才吃完一小半。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烏溜溜的眼睛就盯上了對面。
紀正初愛吃辣,點了一份水煮魚還有一份麻婆豆腐。尚沐想了想,筷子沖着他的豆腐就過去了。
“紀哥,你豆腐給我吃呗?魚有沒有刺啊?我沒有菜了。”語氣可愛,聲音乖巧。
紀正初:……
吃,吃我豆腐?
頓時倒吸一口氣。
水煮魚的辣油順着喉嚨就進了氣管,給他嗆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你,咳咳咳……”他猛灌一大口湯,之後才勉強把話給說完整了:“你想吃就吃,瞎說什麽?那吃豆腐的話,是能亂說的嗎?”
尚沐委屈地「哦」了一聲,又夾起一塊魚:“到底有沒有刺啊。”然後也不等紀正初回答,就往嘴裏送。
剛塞進去,旁邊響起清冷冷的聲音。
“有刺。”陸凡說。
少年耳朵一顫,轉過頭去。
嘴裏還含着半塊沒吞進去的魚。
聽見這一聲「有刺」,一時也不知是該吞進去,還是該吐出來。
就這麽硬生生地哽了好幾秒。
烏黑的眼睛裏,滿是愣怔。
還是紀正初先反應過來,敲敲桌子:“趕緊吐出來,還想什麽呢,小祖宗。”
尚沐猶豫了幾下,在保持禮貌和吐掉之間猶豫片刻,嘴唇蠕動了幾下,慢悠悠地把剩下那半塊吞進嘴裏。
紀正初如臨大敵,一雙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小祖宗,你行不行?”
尚沐低頭,慢悠悠地鼓着嘴巴,像只小倉鼠似的,感覺了好久之後,從唇瓣裏蠕動出一根長長、長長的刺。
——紀正——
初一怔:“還好,還算會吐刺,可吓到我了。吐出來就沒了吧?這魚刺不算多。”
尚沐擡頭,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又和倉鼠似的蠕動出一根。
紀正初:……
再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慘兮兮的,還有點兒可憐。
但是他,幸災樂禍。
正笑着,對面突然傳來清冷冷的一聲:“吵。”
像是凜冬臘月的風,飒飒地撲面而來。
當即吓得他正初一哆嗦。
——尚沐朝旁邊的男生看——
去,咽下嘴裏的東西,小聲說:“對不起。”
然後,戳戳碗裏的米飯,輕聲抱怨:“我也沒發什麽聲音啊……”
說話時,頭埋得很低,像是一只犯錯的小奶狗,委委屈屈的。
明明不服氣,又不敢大聲反駁,只能自己縮在小窩裏嗚咽。
“對面吵。”隔壁清冷冷的人又說了一句。
戳着米飯的少年呆了一呆,眼睛緩慢地眨一下,再眨一下。
不知是不是他出現幻覺了,總覺得這一聲抱怨裏,夾雜着那麽一點點溫柔。
比起抱怨,倒像是解釋居多?
于是,剛才還蔫兮兮、小奶狗一樣的尚沐,登時腦袋一擡,喜滋滋地看了紀正初一眼。
那模樣,恨不得給自己插個尾巴,搖上天。
就差把「挑釁」兩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腦門上了。
紀正初:……
不就是說我吵,沒有說你嗎?不被批評就讓你這麽得意?
他嘴唇誇張地蠕動,用唇語對着尚沐說:幼稚,小學生!
「啪」一下,腳背上又挨了一腳。
尚沐踩了人不算,還五指并攏,在自己頸間一抹,做出個「殺」的動作。
超兇!
正滿眼殺氣地看着紀正初,餘光瞥見旁邊男生有要擡頭的跡象。
忙收起動作,板板正正地坐好。
然後,轉頭朝人乖巧一笑,一臉矜持:“豆腐真好吃,陸凡你要不要嘗嘗我的豆腐?”
被男生涼涼地看了一眼,立刻慫叽叽,徹底變乖。
一天的課程順順利利地結束,雖然Q市和H市的教材并不共通,但尚沐看了一下,大致的知識點都差不了多少。
而且,他之前所在的Q市,科目尤其以嚴格著稱,這會兒翻了一遍學校發的練習題,感覺還算容易。
——高二下——
半學期,整個高中的課程只剩個收尾,接下來一整個高三學年都以複習為主。
火箭班的進度更是飛快,厚厚的課本,如今只剩下薄薄幾頁還沒有講。
現在是晚上十點,尚沐一筆一劃地把今日的課堂重點整理到筆記本上,又把不太明白的那幾道題看了幾遍,轉而開始翻看明天要上的課程。
“化學、英語、數學、語文。”他對照着課表,準備把明天要上的內容預習一遍。
三大主科今天上過,他知道明天老師準備講什麽,到了化學這一門,犯了難。
他不知道化學老師目前的進度,沒辦法預習。
在書包裏翻了好久,才翻出自己的手機。打開Wchat,置頂的小群竟然已經很熱鬧了。
【紀正初:我感覺陸凡好像有一點兒,對沐沐不太一樣啊。】
【宋青蘊:怎麽說?】
【紀正初:今兒中午吃飯,沐沐讓他坐過來,他就真過來了,還提醒沐沐水煮魚裏頭有刺。】
【宋青藴:有什麽問題?】
【部星朗:別和宋哥聊了,宋哥理解不了。】
【部星朗:@紀正初,你說陸凡提醒沐沐魚裏有刺?這麽神奇?我可聽說他就是一座移動的冰山,除了辯題和學習,什麽都沒法吸引他注意的那種。】
【紀正初:沒錯!上回Z市一中有個Omega男孩,自認是陸凡喜歡的那一卦,硬往陸神旁邊湊,叫了陸神好幾回,說是坐一起吃飯,都被陸神拒絕了。】
【部星朗:對對,聽說後來厚着臉皮硬坐到陸神旁邊,結果被怼了一句:身為Omega,希望你能有自尊。人家Omega當場就哭了。我說真的,陸凡真不是Alpha嗎?我總覺得他裝逼(字面意思)】
群裏聊得火熱,尚沐喜滋滋地爬完聊天記錄,心裏的小人歡呼雀躍,搖旗高喊:我就是特別的!
【是沐哥不是沐沐:你們都認識陸凡?有沒有他的Wchat號,明天的化學課我還沒有預習,不知道他們上課的進度,我想問問。】
【紀正初:我懷疑你另有所謀。】
【部星朗:我懷疑你另有所謀。】
【宋青藴:給他。】
【紀正初:發送陸凡名片。乖巧.jpg】
尚沐點進那張名片,陸凡的頭像很簡單,白底的圖片,右下角的位置畫着一個句號。昵稱就是他本人的名字,陸凡。
他猶豫了一下,總覺得直接這樣加Wchat有一點;
點唐突,畢竟第一天認識,兩人說過的話統共也沒有幾句,何況這個Wchat號還是和別人要來的。
坐在臺燈下的少年,拿着筆來回地轉,下唇被自己咬出兩個淺淺的牙印。
怎麽辦,要不要加啊……
號都給了。
猶豫半晌,眼睛一閉,後槽牙一咬,在好友申請裏打下一串字:【陸凡,我是尚沐,你的新同桌,可不可以問一下你們班化學課的進度。】
然後點了好友發送。
然後眼睛盯着手機屏幕,坐等人家回複。
左等右等,十分鐘過去,屁股都在椅子上扭得摩擦生熱了,手機屏幕也暗了好幾回,也沒見着好友通過。
尚小公子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着自己腦門一通猛拍:害,我這是幹嘛呢?都這個時間了,人家都睡了吧!
于是,翻開書頁預習明天的數學課。
等把一整章內容都預習完畢,才發現手機上有一條綠色的消息提示。
【陸凡:明天開始講有機化學。】
發消息的時間顯示是10:34;
也就是他開始看書之後的兩分鐘,而現在已經到十一點了。
尚沐小心翼翼地打上一行字。
【是沐哥不是沐沐:謝謝!剛剛在看書,所以沒注意到你發的消息。馬上就去學化學!】
——還附帶一個剛從紀——
初那裏投來的「乖巧」表情包。
诶嘿嘿,軟萌人設不能丢。
這次消息回複的要快了不少,他剛翻開化學課本,綠色的消息條就已經跳出來了。
【陸凡:嗯。】
呃,好冷。
尚沐又覺得自己被凍住了。
一直到十一點半,門被敲開,尚沐爸爸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沐沐,該睡了,保證充足睡眠,題海戰術不可取啊。”
尚沐懶懶地應了一聲,過去開門:“我又不是受虐狂,沒那麽喜歡做題。剛才預習課本了,馬上就睡。”
站在門口男人,一身柔軟的居家服,手上還捧着杯枸杞。眼角攀上了幾條細紋,發間也冒出一兩根白發。因為連續的高強度辦公,臉上還帶着些微的疲态。
是尚沐的爸爸,尚新時。
男人已到中年,眉宇之間卻依舊豐神俊朗,那是經年在墨字之中浸淫,才自然生出的文人氣質。
在門打開的一瞬間,尚新時;
臉上便挂了柔和的笑,拍拍自家兒子的腦袋,問:“新學校還适應吧?等周末爸爸空了,陪你聊聊。”
尚沐噗哧一聲笑:“你忙着,我一個學生能有什麽問題,好好學就完事兒。放心吧,你兒子好着呢。倒是你,年紀也不小了,該休息就休息。”
說完又指指他手裏的水杯:“不然,泡多少枸杞也挽救不了你的發際線。”
尚新時誇張地一聲哀嘆:“瞎說什麽大實話,爸爸頭頂郁郁蔥蔥,寶刀不老。行了,我去幹活了,你睡吧。”
說完,把兒子腦袋攬過去,在他腦袋上吧唧親上一口,依依不舍地回了書房。
尚沐望着書房裏泛着藍光的電腦屏幕,父親對着電腦扭了好幾分鐘,太久沒有活動的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細細小小地傳進耳朵。
站在門口的少年,擡手摸摸腦袋,“肉麻。”
晚安吻,是在尚沐初三那年父親養成的習慣。
在此之前,父親一直在忙工作,媽媽照顧他居多。
後來母親在一場事故中去世,父親沉浸在悲痛和自責裏,倏忽了尚沐。
等發現時,原本乖巧的天使小娃娃已經換了一副面孔,成了無法無天的叛逆小惡魔。
那時父親聽從了心理醫生的建議,要像媽媽一樣溫柔和細心,打開尚沐外在的硬殼。
而其中的一項,就是睡前送給兒子一個晚安吻,讓他知道哪怕母親不在,他也依然是被愛的。
而這個吻,到現在已經成了父子倆約定俗成的睡前禮儀。
尚沐看到父親又坐回電腦前浏覽文件,脊背是常有的僵直。想了想,回房拿起手機,在電商平臺下單了一個護腰。
“男人不能腰不好,Alpha更不能!”他小聲嘟囔着,又在數量那一欄點了個+1。
我才不是要護腰,我只是想調整一下坐姿!
尚沐舔舔嘴唇,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