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喜歡什麽樣的?
“李明夏,你改名叫李無情算了!”周百金痛苦說道,她扶着牆站起來,“弟弟,走,回家睡覺去!”
“李叔李嬸,我也告辭了。”趙初還維持着最後一點點來自讀書人的體面。
兩個時辰對于疲憊困頓的人來說,不過睜眼閉眼的功夫。但三個人誰也沒遲到,按照約好的時間,早早就出發了。
她們到鎮上的時候還早,李明夏便道:“你們先看一會兒攤子,我去醫館看一下方叔,給他們送點應急錢,很快就回來。”
“行,快去快回。”周百金朝她揮揮手。
西街巷子離醫館不遠,李明夏很快便到了醫館,進門就見到廖知許。
廖知許一眼就認出李明夏,向她表示那個海姆立克的急救法很有效,非常感謝她。聽到李明夏來找方青玉,便道:“他爹昨晚腿疼一晚上,他照顧得一夜未睡,現在正囫囵打盹,怕是不好立刻喊醒他。”
李明夏聽言,也不去打擾他,又擔心攤位那邊忙不過來。于是摸出身上二兩銀錢給廖知許,“這個勞煩您轉交給他,轉告他只管好好照顧爹爹就是。”又摸出百十來文道:“勞煩大夫找個藥徒替他買身換洗衣衫和一些吃食,剩下的就當跑腿費。”
見廖知許應承後,李明夏道謝離開。
李明夏走後不久,方青玉便被醫館的說話聲吵醒,他第一時間先去看了爹爹的情況,見爹爹還在昏睡,小心檢查他的身體,沒有發熱症狀,松了一口氣。
随後便聽到「咕咕咕」的聲音。
是他肚子在叫。
他一天沒吃東西了,昨天剩下的五十文給他爹爹買雞湯和粥。如今還剩下二十三文,他思索着等下去鎮上買兩個饅頭,省省能吃上兩天。
但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夜未換而顯得皺巴巴的衣衫,有些嫌棄,可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他從醫館隔開的屏風後走出去,還未開口尋小藥徒,就見一個藥徒端着一個托盤過來,“方公子,你醒啦,這是吃食,這是換洗衣物,你先吃點東西之後,再跟我到後面廂房更換衣物。”
方青玉一愣,遲疑道:“我沒有要這些,你給錯人了吧。”
小藥徒聽言也是一愣,“方青玉,沒錯呀。我師傅就是和我說的給你買啊!”
“阿松,你先去抓藥。”廖知許從一旁走來,接過托盤。
小藥徒點頭離開,廖知許拿着托盤道:“進去吧,我給你爹換藥。”
方青玉看着那托盤點點頭,兩人繞過屏風,廖知許将托盤放在臨時的小木桌上,“你先吃點東西。”
“這,不是我……”方青玉見那托盤裏有粥面包子,定不便宜,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廖知許見方青玉面露不安,解釋道:“早晨那李姓女子來過,特意過來囑托給你買的。對了,還有這個。”她從從袖袋中掏出銀錢放置在方青玉手上。
方青玉愣怔地看着手上的二兩銀錢,只覺得沉重的幾乎握不住,他壓下心頭異樣,反手抓住廖知許的衣袖,語氣裏帶着他自己都不知曉的急迫,“廖大夫,她,她還說什麽了嗎?”
“讓你好好照顧你爹,別擔心旁的事情。囑托藥徒給你買衣物和吃食,并留下這二兩銀錢給你。”
廖知許看得旁清,看這男子失神的模樣顯然動了心,可那女子神情坦蕩看着卻不像有情之人。世間□□,總是會波折四起,廖知許也不是多事之人,并未插手摻和此事。
李明夏回到西街巷子,大老遠就看到自己的攤位被一衆買客包圍,吵吵嚷嚷的不知是何原因。
她迅速從人群中擠進去,周百金見到她回來如同見到救世主一般,“明夏你可回來了!”
“怎麽回事?”李明夏擰眉問道。
“我們帶的豆粉一大部分是給預定的人的。但是現在人都混成一團,分不清楚,若給錯了,只怕不夠。”趙初三言兩語說明狀況。
李明夏了解情況後,快速進入狀态,将預定單給趙初,對拿着銀錢想搶購的人群道:“昨日留了信息預定的人,到小趙老板這排隊驗明信息,優先給您取豆粉,沒有預定的人暫且等一等,買豆花的人到小周老板這邊排隊,辛苦各位配合一下。”
很快随着李明夏一邊指明方向,一邊幫助排隊,再加上買豆粉的多數是讀書人,隊伍很快就形成了。
一百多筒預定豆粉迅速被拿空。昨日錯過預定的人,今日知道還有預定這個流程,也迅速到趙初這說要預定,陸陸續續也預定了四五十個人,比昨日還多上一些。
豆粉賣完,買到的人群欣喜離開,沒買到的人也趕緊到趙初這交錢預定。不過小半個時辰,随着豆粉賣完,圍得滿滿的人群漸漸散去。
李明夏三人總算能喘口氣,尤其是李明夏,嗓子都沙啞得不行。
趙初歇了好一會兒才問:“方叔怎麽樣?”
“我沒見到人,銀錢托着醫館大夫——百金你這是什麽眼神?”李明夏話說到一半,卻見周百金兩眼發光地看着自己。
“明夏——”周百金忽然很蕩漾地喊了一聲。李明夏起一身雞皮疙瘩,警惕道:“你想幹嘛?”
“怎麽是我想幹嘛,應該是你想幹嘛?”周百金眼中帶着赤裸裸的八卦意思。
“你在說什麽?”李明夏滿腦子問號。
“你說說,你給方家弟弟又是砍柴又是挑水,還給送銀子,你是不是——”周百金打着眼色示意。
李明夏立刻明白周百金未盡之意是什麽,趕緊低聲制止:“打住,打住!別胡思亂想!我可是把他當弟弟看的,弟弟知道嗎!弟弟!這話我只解釋這一次,你們可別亂點鴛鴦譜。”
聽到李明夏說這話,趙初有點驚訝:“你無意方家弟弟?”
見趙初也這樣問,李明夏哭笑不得,耐心與她們解釋道:“他才十幾歲,我能有什麽想法,不過是看他日子過得艱難,我順手幫上一把罷了,你們別想太多。還有,這些話萬不可再亂說,影響人家名聲可就不好。”
周百金也知男子名聲多重要,見李明夏看着不似玩笑,聳聳肩換了話題:“行吧,那你既然不喜歡他,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喜歡的?”李明夏一時還真說不出什麽,但覺得如果不說出什麽的話,又怕這兩人。尤其是周百金瞎想,随口應付道:“我喜歡高一點的,結實一點,不要太白的,對了最重要的是不能愛哭——百金,你又怎麽了?”說着說着,她見周百金看自己的目光不對勁,肯定是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明夏,你這是找夫郎嗎?你這不是找夜叉的條件嗎?”周百金驚恐。
趙初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與夜叉有什麽關系?”李明夏不解。
“關系大了去了,高一點,結實一點我也勉強能理解。但是哪個男人不是哭哭啼啼的,白白嫩嫩的。只有夜叉才像你說得那般,不愛哭,不白,大多脾氣還暴躁,兇得很!”
“男子漢怎麽能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李明夏不服。
周百金露出疑惑的臉:“哈?男子漢是什麽東西?夜叉的另一種叫法嗎?”
閑聊的三人并沒有注意到轉角處的一個人影閃過……
方青玉蒼白着臉,失魂落魄地回到醫館,就見已經醒來的爹爹有些擔心的看着他,“青玉,怎麽了?你怎麽這幅模樣?”
他回過神,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道:“爹,我沒事。”
方父見方青玉臉色不佳,疑心是照顧自己累着了,叮囑他一定要好好記得休息。
方青玉無法和爹爹說出口自己的心思,只一一應是。
好在爹爹吃過藥後就睡了,方青玉失神地盯着手中攥着的二兩銀子,半響,嘲諷地扯了扯嘴唇,是他自以為是癡心妄想了,他以為李明夏幫他是有幾分看上他了。不然他想不出為什麽李明夏會毫無理由的幫了他一次又一次。
可剛才他偷聽到的話語無疑是在他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不過也是,她那般明媚溫柔的女子怎麽會看上他呢!
方青玉的手越握越緊,銀子的棱角劃破掌心也不自知,血色沾染掌心,洇上眼眸,他只恨自己半點用處沒有,卻盡做些癞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春秋大夢!
方青玉将自己不該有的心思全數壓在心底,只一心一意地照顧着受傷的爹爹,爹爹休息了,他便凝神繡手帕,不讓自己閑着,只有那二兩銀子被他放進荷包裏,貼身放着一直也沒動過。
方父在醫館住了五天,直到傷勢穩定後,方青玉才去借劉嬸的車,接自己爹爹回村裏。
攙着他爹回山腳下那處茅草屋時,他露出詫異的神情,他離開之前,明明還是破敗不堪的模樣,為何回來時,房屋破損處都被修葺過,門前甚至還豎了半人高的籬笆。
劉嬸見他們驚訝的模樣,解釋道:“村長張羅着大家幫你收拾的,你們到底還住在我們雲豆村,哪能不管你們呢!”
“謝謝村長和大家照顧我們父子。”方父眼眶含淚,在三天前已經知道方玉替他簽了和離書的事情,方父心中雖然惶恐不安,可他也不忍讓青玉替他擔心。如今看到茅草屋心中才有幾分踏實。
村裏願意給他們一處容身之所比什麽都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