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父受傷
夜裏淅淅瀝瀝下起小雨,綿綿小雨連着下了三日,村裏人都很高興,春雨貴如油,這三天小雨,足以讓地裏的莊稼種子喝個飽。
李明夏家在村子裏沒有地,雨天去鎮上又不方便,買豆腐的人也少,李鐵花午後難得有閑暇配着炒黃豆喝點小酒。
黃豆是李楊氏炒的,用淡鹽水洗過之後,放進鐵鍋裏小火來回翻炒,炒至黃豆焦黃裂口,盛起來晾涼後放進罐子裏密封保存,想吃的時候就用碟子盛出一點,也是村裏人常吃的一種下酒菜。
李明夏路過,從盤子裏抓了一點,扔進嘴裏嘎嘣脆,口齒生香。嚼着嚼着,一個想法竄進腦子裏,她問:“娘,這村裏、有人吃黃豆粉嗎?”
對于李明夏這種時不時冒出一兩個奇怪的問題,李鐵花習以為常,慢慢酌了一口酒才道:“黃豆粉有啥好吃的,哪有吃黃豆來得香!”
見李鐵花否認,李明夏有些興奮,五谷豆粉健康又養生,拿來做生意定是不錯。随即回到自己房間裏拿着小石塊在地上算着自己如果做五谷豆粉需要準備的東西,才算個開頭,李明夏就有些洩氣。
首先五谷的成本就不低,還需要有裝五谷的器具就更別提,李明夏嘆息一聲,只得先把這個想法暫壓心底,思索着還是得先攢點本錢才行。
雨停當天,趙初和周百金就來問李明夏要不要一起去山上采藥,李明夏這正缺資金呢,一口答應,背着竹筐,腰間插着小鋤頭就與她們一同上山了。
忙活着賺錢一事的不止李明夏,趁着前兩天雨天,方青玉連着在屋裏繡了幾日手帕,算上之前的,攢夠了二十條,他将手帕一條一條疊好,放在繡籃裏,想着去找許儀約時間一塊去鎮上交工。
他看了看門口,有點疑惑不安,怎麽爹爹打水現在還沒回來?
有些不放心的方青玉打算去尋一下自家爹爹。但還沒出家門口,就見村裏的嬸子滿頭大汗地匆匆跑來,大喊道:“青玉,你爹出事了!”
趙初說這個時節,正是挖蒼術、龍膽的好時候。采來曬幹,若是處理的好,醫館裏出三四文錢一兩收。李明夏和周百金都不懂這裏面彎彎繞繞,只管比着趙初給的草藥模樣滿山頭找。
周百金在沒和李明夏之前也自己瞎玩,玩完回家除了挨她娘的罵,啥收獲沒有。現在她和李明夏玩了之後,今天帶兩只雞回去,明天撈條魚,後天與趙初上山采藥還能得幾個銅錢。
帶了東西回去,她娘也不罵她了,出去玩也沒啥負擔,周百金最近日子過得別提多開心。
“百金,野草就不必放筐裏了。”趙初扶額。
周百金看着趙初手上拿着的兩種草藥,一臉茫然地問道:“這兩個長得不是一樣的嗎?”
李明夏瞥一眼,笑着踹了周百金一腳,“葉子相似,你也看看根莖啊。”
她這幾天也經常在家鍛煉口舌說話,如今說話也更加通順。
周百金不信邪地拿過兩根草對比,一看根莖,一個根莖肥碩,另一個根莖瘦長,咧着嘴笑道:“還真是!不仔細看還真沒發現。”
三個人說說笑笑,手上動作不停,一個時辰也把三個竹筐裝滿了。
采完藥,看着天色接近午時,三人互相拍拍身上泥土,啓程下山。
“初姐,咱們上山挖了這麽些天草藥,起碼有個十幾斤吧,這些草藥能賣多少錢啊?”
趙初颠了颠重量,思索了一下,“我回去炮制得好,明夏應當能有七八十文銅錢吧,至于你嘛。”
“我有多少?”周百金眼發精光,仿佛看到無數銅錢朝自己荷包裏飛來。
“能有三十文就很不錯了。”趙初一本正經。
“哈哈哈——”來自李明夏的無情嘲笑。
雖然三十文也挺多了,但是周百金還是有點不服氣,叉着腰問:“憑什麽差不多的草藥,明夏能有七八十文,我只有她的一半還不到。”
“我剛才粗略地看了一下你的筐,野草野花占了不少,這些醫館都是不收的。”趙初很認真地解釋。
李明夏又是無情嘲笑。
周百金:“……”
不過周百金也想得開,“行吧,少點就少點吧,能有錢拿我百金就很高興了。”
她們結伴往村裏走,周百金忽然仰着脖子朝着前方張望,随即道:“你們看,前面那個是不是方家青玉弟弟啊?他在劉叔家做什麽?”
趙初和李明夏聞聲看去,确實看見前面一個瘦高的人站在劉叔家門口,似乎有什麽急事,面露焦急,形容慌張。
三人好奇地走過去,就聽見方青玉啞着聲音,帶着哭腔,“劉叔,嬸子什麽時候能回來,我爹,我爹等不了啊!”
劉叔一臉焦急為難的模樣,“青玉啊,你劉嬸駕車一般去了鎮上,都得午時過後接近未時才回,你問過孫家嬸子沒?”
方青玉臉色灰白,心髒被壓抑地喘不上氣,他哽咽道:“我剛從孫嬸子家過來,她駕車去走親戚了。”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劉叔聽言一跺腳,着急不已。
“劉叔,出什麽事了?”李明夏耐不住問了聲。
劉叔見來人是李明夏三人,焦急又萬般無奈道:“青玉他爹被水桶砸斷了腿,村裏大夫治不了,要借車去鎮上醫館,可我家妻主沒回來……”
劉叔一說,三人就明白了,雲豆村雖離鎮上近,但也有一個多時辰的腳程,腿斷了更忌亂動,一個沒整好可能就殘廢了。這個時代,男子殘廢幾乎就是沒活路了。
雲豆村一共就兩戶人家有牛車,劉嬸家和孫嬸家。
周百金聽完也開始為方青玉着急,她提議道:“要不然去隔壁村借車。”
“行是行,可太耽誤時間了。”劉叔道,隔壁最近的村子來回也要一個多個時辰。況且還不知道隔壁村子裏的牛車空沒空着。
李明夏知道事情輕重,想起他爹曾說過方青玉家不容易,娘腿斷了,爹的腿要是再殘了,那簡直完蛋,當機立斷道:“方青玉,你爹現在、在家嗎?”
六神無主的方青玉紅着眼眶點頭,臉上全是淚痕。他這個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他爹了要是他爹當真有個三長兩短,他也不會獨活。
李明夏一把抓住周百金的手腕道:“百金,你家有板車,拉到方家去。我回家牽驢,坐驢車去。”
方青玉聽言,猛然擡頭看向李明夏,眼眸中閃過一絲希冀。
周百金一拍腦殼,“對啊,驢車也行!還是明夏你腦子好用,青玉弟弟,你別哭,趕緊回家,我現在就回家拉板車去,咱姐妹三個一定給你把方叔送到鎮裏醫館去。”她說完就飛跑着離開了。
李明夏還沒來得及叫住她,周百金就奔的沒影了,她只好轉頭問劉叔,“劉叔,套繩有嗎?”
劉叔聽聞有解決法子,也松一口氣,激動道:“有,有,我家有備用的,這就給你們拿。”
趙初對李明夏說:“你快回去牽驢吧,我拿了套繩和方家弟弟一塊去他家看看。”
李明夏點點頭,對方青玉說了一句放心,快步向家中奔去。
于是,周母周父就見着自家女兒大喊着回來,也沒說什麽事,拉着院子裏的板車就腳不沾地般跑遠了,徒留下周父周母面面相觑。
李明夏這邊匆匆回家,李鐵花不在家,她耐心與李楊氏解釋了一番,李楊氏聽過後,從荷包裏掏出幾十文錢遞給李明夏,叮囑李明夏:“若是青玉家困難,就幫着點。”
李明夏接過銅錢牽着驢離家。
到方青玉家中時,周百金幾人已經在門口等了,見李明夏牽着驢過來,都迎上來,周百金道:“初姐,你來套繩,我和明夏把方叔擡上來。”
李明夏到院子裏看到方父的情形眉頭一皺,“方叔被,移動過?”院子裏的方父半坐在臺階上,人已經痛暈了,左腳腳踝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地上還有些血跡。
方青玉此時也恢複了一些鎮定,啞着嗓子道:“在提着水桶回來的路上被水桶砸了腿,幾位嬸子給幫着擡回來的。”
李明夏大學時,也學過一些急救常識,這樣擡上去肯定不行,骨折處最忌諱移動造成二次傷害。她目光四處掃視,看到牆角沒來得及燒的木柴,跑過去撿了幾根。
兩兩夾着方父的腿,用麻繩捆好,将方父的腿固定後,對方青玉道:“你家有、不用的床單,布之類的嗎?要大一點的。”
“有,有。”方青玉家哪有不用的床單布,但是如今聽李明夏說,他下意識覺得就算沒有也要給找出來。
于是他去了自己房間,将床板上的床單掀下來,路過正屋時,聽見方瑩陰陽怪氣道:“喲,你的好爹爹腿也殘廢了?”
雖然方瑩的初衷是砸了這個小畜生的腿,哪知她那個愚蠢的夫郎竟好死不死的要去打水。不過,哼,活該替他的好兒子遭了報應!
方青玉此時沒空搭理方瑩,只當做沒聽見方瑩的幸災樂禍,拿了床單布就匆匆回到前院。
李明夏已經找到兩根比較粗壯的枝幹,接過布,簡單搭了個支架,這才對周百金道:“把方叔擡到,支架上,再直接上車。”
“好。”周百金早已養成了李明夏說什麽應什麽的跟班自覺性。
兩人合力将方父擡上車,方父上車後,李明夏對方青玉道:“你也上來。”
方青玉一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