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玫瑰葬禮·六·獄警李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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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博監獄最近發生了兩件稀罕事。
第一件,周一到周四值班的那個胖子基裏,行蹤不明。
第二件,獄警李金河不對勁。
他好像變得更怕冷了,在屋裏都得穿着大衣,戴着耳捂子。不知道是不是這耳捂子的原因,他基本聽不到別人叫他。聽到了也基本不回應。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性情大變。那雙黑眼睛,總是帶着憎恨的光,就像是匹得了瘋病的狼。你多跟他對視一眼,他都上來要你命。
比如尼基和諾姆那倆人,被李金河甩了兩電棍進了醫務室。剛從醫務室出來又被一頓暴揍。那絕對是奔着打死去的,摁在地上折斷了兩只胳膊,硬拔了四顆門牙和手指甲,休息室滿地淌血。
七八個人都沒能攔得住,誰攔揍誰,一視同仁。後來還是誰喊了句,光天化日下殺人啦,李金河才住了手。放話說誰敢上報,他就打死誰。
結果還真沒人敢上報,因為他實在太瘋了。而且沒人打得過他。七八個一起上都薅不到他一根頭發絲。所以他說打死誰,那就真能打死誰。就連那倆被打的,都一口咬定是互毆所致。
沒用兩天,李金河掌握了在獄警中的絕對權力。沒人惹,沒人管,沒人敢多看他一眼。
而503號囚室死刑犯的監管權,被他威逼着搶走。霸道地吓人,就算是路過牢房門口都不行。但這條走廊通向廁所,又不能不上廁所。
可李金河還真就不讓人上廁所,誰敢從這裏過,他就拽着誰的腦袋往牆上撞,撞到對方尿褲裆。這下得了,上趟廁所都得從外面繞着去。
李金河又不知道從哪裏買來一電線超長的插座,從獄警的值班室一路接到503號囚房。電線用膠帶貼在棚頂上,不擡頭還真看不到。看到了也沒人敢舉報。還是那句話,這人太他媽瘋了。甚至有傳言,裏基就是被他殺死了。別人問起,李金河只是冷笑,默認了。這下更沒人敢管他搞什麽把戲了。若是看上了那個死囚,那也就由着他去吧。反正那人也沒幾天活頭了。
503號囚室不僅鋪上了厚實的被褥,還有電熱毯,燒水壺,電飯鍋,角落裏甚至放着小收音機。別說是等死,坐牢都不像,倒像是來住店的。
李金河還威脅獄醫每來看一趟。少來一天,就掀他一個指甲。獄醫早已經聽說這李金河得了瘋病,并沒有猶豫,在正義和指甲之中果斷選擇了指甲。
北百川頂了李金河的身份,卻一點也不幹李金河的活兒。他明目張膽地曠工,幾乎不怎麽離開牢房。每天不是給赤鹫傷口換藥,就是在牢房裏給他煲雞湯。可謂無比猖狂。
這麽做有風險。但他不願意讓赤鹫再受委屈。一點都不行。在他心裏,只要有關于赤鹫,就不存在所謂的權衡利弊。
赤鹫的眼睛因為辣椒水受到嚴重刺激,一直纏着紗布。
他看不見,卻變得極度粘人。赤鹫經歷了失去的絕望,又經歷了失而複得的大喜若狂。現在他處于第三階段的情感。不安。這是一種由于過分訝異而造成的恍惚,且十分強烈,強烈到他必須時時刻刻碰到北百川才行。
北百川在牢房裏就抱着他,走的時候告訴他幾點回來。又塞給他一個報時的小表。說幾點回來就幾點回來,只早不晚。
就這樣又是過了兩個星期,距離行刑還有五天。赤鹫的身體也在漸漸恢複。臉上有了血色,傷口也都在順利地結痂。咳嗽的老毛病還是有,但也輕了很多。
中午時分的陽光透過小天窗,在鐵板牆上打出光斑。是暖黃色的正方形,邊緣有片沒化開霜花的陰影,像是藏起一半的天使翅膀。
北百川把赤鹫圈在懷裏,吹了吹雞湯,一邊喂他一邊道,“明晚有暴風雪,淩晨三點我帶你出去。蒸汽室有個天窗,直通房頂,從房頂可以跳到外牆。探照燈值班室的獄警我事先打點。監獄外是雪山,我找到一處礦洞,藏了些用具進去。礦洞到這裏不過半個鐘,踩過幾回點,摸黑也能去。山下的舊農場藏了輛車,埋了些現金。我們開車到卡塞河岸,那邊的私人機場有人接應。”
赤鹫的頭枕在他肩膀上,一邊喝湯一邊問:“誰安排的?”
北百川用筷子把雞腿上的肉剔下來,放進湯匙裏。
“一個自稱「千面鬼」的男人。他幫我易容成獄警混了進來。還說是你的老熟人。”
「千面鬼」。雙D小隊的成員之一。
赤鹫陷入了沉思。他不記得有老熟人會易容。但對方既然自稱千面鬼,無論如何他都要見上一面。
“怎麽打點值班獄警?”
北百川沉默不語。
“那個胖子是不是被你殺了?”
北百川仍舊沉默不語。
“我害了你。”
北百川放下飯碗,用毛巾幫他擦嘴。“我殺的不是人,是豬猡。”
“手上一旦黏血,心會越來越硬。”
“不會。我手上黏了血,心卻變得比曾經還軟。我已經扔掉了北百川的身份,從今往後,我屬于你。”
赤鹫抓着北百川的手貼在臉頰上,急急地勸:“別屬于我。去屬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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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赤鹫的眼睛拆了紗布。緩了好久終于能睜開了。
牢房裏的東西都被北百川清理幹淨,被褥和電器都不見了。只留下森森的牆。
赤鹫迫切地想看一眼北百川的臉,可從早上開始北百川就像是故意躲着他,并沒有出現。
赤鹫等啊等。等到要懷疑這一切只是他的一個夢。
淩晨三點。北百川終于出現了,戴着口罩和耳捂子,額發長了不少,遮掩着眼睛。眼睛被吊起來,狹長的。
眼睛的形狀變了,那雙黑眼珠卻沒變。仍舊是沉沉地璀璨着。
他手上拎着一個口吐白沫的獄警,被打得看不出來人形。
北百川把獄警扔到囚房裏。拽掉赤鹫的手铐,用鐵絲別開腳鐐,給那個倒黴獄警扣上,又扒掉獄警的制服給赤鹫套上。而後牽着他溜進了蒸汽室。
他蹬上蒸汽機,推開通風口的鐵網,三兩下就蹿了進去,對着赤鹫伸出手。赤鹫跳起來抓住北百川的手,腳還沒用力就被拽了上去。
兩人順着通風管道爬行,管道鐵皮被暴風雪吹得嗚啦嗚啦響。這個角度赤鹫只能看到北百川的鞋底。廉價的皮鞋,跟部磨損得嚴重,露出鞋底的支撐架,支撐架裏鑲着血泥。
再往上看,北百川的腦袋後面勒着繩。原來口罩不是挂在耳朵上,而是用繩子勒在後腦勺上。
赤鹫安靜地爬在北百川身後,眼神晦暗不明。
出了通風口,北百川頂開防護罩。鐵皮殼子掉落在房頂,咣當一聲巨響。
探照燈卻沒有照過來。此時值班室的獄警,正躺在赤鹫的牢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