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果仁糖與黑巧克力
伏黑惠第一次見到鶴見憂是在剛升上國中的那年暑假。
盛夏,空氣燥熱,蟬鳴未了。
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拖着小行李箱,孤家寡人地搬來隔壁。
粉嫩的臉蛋上全是汗水。
伏黑津美紀看不得小姑娘吃苦,就讓他去幫鶴見憂提行李。
他本來想拒絕,但是無奈津美紀軟磨,他就硬着頭皮上了。
當時鶴見憂怯生生地用一雙貓眼看着他,軟軟地應了聲好。
從那以後,津美紀就經常讓鶴見憂來他們家吃飯,有的時候甚至會夜宿。
三個人就這樣一直相處到鶴見憂和伏黑惠國中三年級。
“那個……惠,其實我有一件事很早就想跟你說了。”
面前的少女羞紅着臉,攥緊了手心裏的果仁糖,不敢直視他。
伏黑惠看了一下教室牆上挂着的表:“邊走邊說吧,什麽事?”
今天放短假,伏黑津美紀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兩個人并排着走出校門。
鶴見憂磕磕巴巴地說道:“那個,我喜歡你!能不能請你跟我交往?”
“如果你答應我的話,就請收下這些糖!”
話畢,她像只受驚的鴕鳥,把臉蛋縮進圍巾裏。
鶴見憂伸出的手心裏,躺着幾顆包裝精美的糖果。
伏黑惠認出來,那是鶴見憂最喜歡的果仁糖。
鶴見憂盯着地板,不敢直視伏黑惠。
窗外下着雪,寂靜無聲。
伏黑惠注視着她,不說話,直到鶴見憂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他才開口。
“為什麽?”
鶴見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為什麽跟你表白嗎?”
“不,我是問你為什麽喜歡我。”
伏黑惠斂眉,平日裏不良少年的戾氣消褪,顯得格外純良。
為什麽會喜歡他?他明明哪裏都不好。
鶴見憂腼腆地笑着:“因為惠是我見過的最細心溫柔的人。”
“雖然說的話可能不是很中聽,但是實際上所有方面都考慮到了。”
伏黑惠看着鶴見憂溫柔的笑容,一時呆滞。
“惠會在早上默默做好早飯,叫我起床。”
鶴見憂一頓,看伏黑惠的神色裏沒有排斥厭惡的意思,就繼續說了。
“會在我生病的時候關心我的身體,會給我耐心地講題,會在我受到欺負時幫我出頭……”
少女越說越興奮,眼裏閃着星星,可愛極了。
“而且,在我剛搬來的時候,也是……”
伏黑惠沒想到鶴見憂會在意這些。
其實鶴見憂才是他見過最溫柔、最細心的人。
有很多次,津美紀都察覺不到伏黑惠在生悶氣,憂卻可以及時安慰他。
鶴見憂認真地告誡他不要變成不學無術的人時很可愛;在他受到污蔑時,站出來替他說話的樣子很勇敢;知道他咒術師身份時的尊重和理解;
在他訓練後滿身傷時無微不至的照顧……
其實她才是那個溫柔而不自知的人。
伏黑惠嘴角帶上淺淡的笑意。
喜歡這種感情,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累計起來。
像一罐被狠狠搖晃過的汽水,只需要輕輕一碰,就會噴薄而出。
鶴見憂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停住了喋喋不休的話。
伏黑惠試探性地拿起一顆糖。
鶴見憂瞬間呆住,臉紅的如同熟透的蘋果,甚至泛着甜蜜的香氣。
伏黑惠觀察她的神色。
少女雖然羞澀,但是并沒有反抗。
他這才把所有的糖拿起:“果仁糖?”
伏黑惠拆開一顆放進嘴裏。
鶴見憂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燒壞了,她的舌頭開始打結,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後悔了嗎?”
“沒,沒有!我只是…太高興了。”
伏黑惠看着鶴見憂不知所措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擴大。
“惠,你是不是笑了?”
“沒有,你看錯了。先回家吧。”
“好…”
夕陽西下,兩個人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音。
散亂的足跡在雪地裏染上了耀眼的光暈。
寧靜美好。
從那天起,伏黑惠就很少看見鶴見憂再吃果仁糖,但是他經常看見鶴見憂吃黑巧克力。
伏黑惠出于好奇,問了一次。
鶴見憂當即笑着回答:“因為惠很像黑巧克力啊。”
“剛開始入口的時候,是苦澀的,但是澀味褪去,又有回甘。”
“并且我每次吃黑巧克力的時候,腦袋裏都會想起惠。”
這樣一番話的結果,就是導致兩個人都臉紅了。
“惠,這周我們放假,出來玩吧?”
“抱歉,憂,我們剛好那幾天要出任務……”
“……”
“憂?”
“……沒關系的,惠的工作也很重要,要保護這麽多人肯定很辛苦!注意安全!”
伏黑惠也是第一次聽鶴見憂提起自己的過去。
鶴見憂漂亮澄澈的緋瞳在花叢中躲藏着,潋滟溫柔。
“在我讀幼兒園時,因為沒有父母經常被周圍的孩子嘲笑,他們說我是怪胎、沒人愛,經常對我拳腳相向。”
“老師也不會幫我出頭,那個時候我沒有自己的名字,沒有朋友,沒有家人。”
“但是我遇見了我的養父,他叫鶴見彌。他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人,但是他在我十歲那年去世了。”
鶴見憂拆開一塊黑巧克力。
“當時我有想過自殺的,但是彌對我說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就放棄了。”
“再然後,我就搬家了。遇見了你們。”
鶴見憂溫軟地看着伏黑惠,眼睛裏盛滿了璀璨的笑意。
伏黑惠看着鶴見憂,心下一動。
蜻蜓點水地一吻。
伏黑惠入學高專後,根本沒有休息時間。
不停出任務,而且任務難度極大。
面對同期虎杖悠仁的死亡,伏黑惠開始沉思。
他不想把自己生活裏的危險帶給憂。
伏黑惠拿起手機一次又一次編輯消息、删除消息。
最後,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冬天。傍晚。
鶴見憂在高專門口站着。
她看着手機上伏黑惠早上九點回複的消息,淚水在眼眶裏積蓄。
“我們分手吧。”
每一個字如同利刃,将她的心髒穿透。
好疼啊,好疼啊,惠。
她再一次撥打伏黑惠的電話
。
為什麽?不是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嗎?
淚水決堤。
鶴見憂只覺得每一次呼吸都讓她窒息。
電話那邊終于接通了:“喂,憂?”
聲音裏是說不盡的疲憊。
鶴見憂有很多想要說的話,卻在此刻都說不出口。
惠他累了。
“沒什麽,惠。”
鶴見憂極力抑制住聲音的顫抖。
“……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她狼狽又慌張地挂斷電話。
惠不要她了。
那她的生命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啊。
鶴見憂從包裏拿出一顆糖。
什麽時候她包裏不再常備黑巧克力,而是果仁糖了?
她自嘲地笑着,拆了一顆糖含在嘴裏。
甜膩的糖衣褪去後,苦澀的內裏刺激着鶴見憂的味蕾。
這就是她以前喜歡果仁糖的原因,苦。
鶴見憂不知不覺中已經站在了馬路中央。
她的生命,沒有存在的價值。她所遭受的,都是痛苦的。
“憂!危險!”伏黑惠急忙喊道。
他在電話裏就聽出了鶴見憂的不對勁和哭腔,有點擔心她,就下來查看情況。
但是入眼就是一心尋死的鶴見憂。
“鵺!!!”伏黑惠召喚出式神。
打着喇叭的貨車卻已将鶴見憂撞飛。
身體被碾碎。
面目全非。
惠還是在意她的啊,太好了。
但是她好累,好想休息啊。
伏黑惠憑借着咒術師優秀的視力,看清了鶴見憂的唇語。
“解脫了。”
從鶴見憂死的那天起,伏黑惠就變得更沉默寡言了。
除了必要的話語,他不和任何人交流。
伏黑惠每天都拼了命地訓練,試圖把鶴見憂從腦海裏拔除。
訓練、累倒、戰鬥、治療。
成為了他日複一日重複的事情。
鶴見憂讓他照顧好自己的話也完全成為了耳邊風。
就算如此,他深愛的人在他的腦海裏還是根深蒂固,無法撼動。
後悔、自責、痛苦,伏黑惠就是這樣生活着。
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他人。
這不正是自己所選擇的生存道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果仁糖代表暗戀。
這一章是惠和憂在某周目真實發生過的事。
這一周目的憂陰暗、自卑,她也并不是戀愛腦。
前面有做鋪墊,憂是在想自殺的時候,遇到了惠,阻止了這個念頭。
她對生活的希望都是來自于惠。
但是兩個人因為都是屬于不會主動的類型,所以有很多感情上的問題越積越多。
惠不會直接表達對憂的愛意,外加憂不會主動問,造成憂對惠是否愛自己這件事産生懷疑。
她本來心理狀态就扭曲,再這樣一直自我否定,只會走向自殺結局。
兩個人有什麽事都往心裏憋,最後是只能走向悲劇的。
從果仁糖到黑巧克力,暗示憂對生活的逐漸有了期待。
從黑巧克力又回到果仁糖,暗示憂的希望破滅。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惠的那一句“我們分手吧”。
最後采用了爹咪死前的一段話,畢竟是父子嘛,某些方面還是相似的。
當然這是較早周目的憂,這個時候的憂病态、卑微的,需要一個像太陽一樣的人來救贖。
但是後面就是憂來救贖別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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