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哄
是做夢夢到掉馬了?怎麽會做這麽不吉利的夢?
楚清萱還在心裏嘀咕着,聽到一聲森冷又壓抑的質問。
“欺騙很有意思嗎?”
楚清萱一下子就驚醒了,對上攝政王失望憤怒又難過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一痛。
攝政王自嘲一笑,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紅了,他平生最恨被人欺騙,曾經騙過他的人都不得好死,可是面對着這個欺騙他的心上人,他卻狠不下心來懲罰她。
他生氣她的欺騙,更很生氣自己對她的無可奈何。
攝政王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呆不下去了,拂袖轉身離開。
楚清萱捂着心口,趕緊追上去,她穿着輕薄的中衣,腳下還是赤着的,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輕響。
攝政王聽到了赤足落在地板上的聲音,他應該狠心就這麽離開,可是想到她可能因此受寒,他的腳步不自覺慢下來。
這一慢,楚清萱就抓到他的手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瞞你的,你不要走,我——”
“回去!”
楚清萱的話被攝政王冷聲打斷,她心裏一個咯噔,生出了恐懼和不安,她緊抿着唇,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緩緩收緊,腳步一轉擋在他面前,“我不回去,我做錯了事,我不應該欺騙你,我向你道歉。”
攝政王垂眸,看到楚清萱踩在地板上的赤足,夏天的清晨依舊寒涼,她的腳趾因為寒氣微微蜷縮着,這一刻,對她的關心和擔憂超過了之前的憤怒和失望。
攝政王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情緒變化,此時此刻,他對自己失望透頂。
楚清萱看到攝政王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裏全是冰霜,他面無表情開口:“地上涼,你不要亂跑,回去休息吧。”
“什麽?”
楚清萱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順着攝政王的目光,才發現自己光着腳跑過來。
楚清萱覺得驚奇又覺得感動,她欺騙了攝政王,又這麽猝不及防掉馬,結果攝政王在生氣之餘還記得關心她!
楚清萱想到睡覺前的疑問,為什麽替身不見了被子還是暖了。她有了一個猜測,從抓着攝政王的手腕,換成抓住攝政王的袖子。
“剛剛的被子,是你用內力加熱的嗎?”
攝政王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咪,臉一下沉了,扭頭就走。
楚清萱看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原來攝政王再生氣也會把她放在心上啊。
楚清萱突然就沒有那麽惶恐不安了。
她加快腳步,跑到攝政王面前再次擋住他的去路,她放軟語氣,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欺騙你的,你還記得我給你的同心玉鎖吧,我欺騙你的原因都寫在上面了。”
楚清萱說完,上前幾步,環住攝政王的腰,仰着頭眨巴眨巴眼睛,“楓淵,我最喜歡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嘛。”
攝政王再次看向那光着的雙腳,挫敗地閉上眼睛,他努力不去聽她的軟話,直接拉開她環住自己的手,然後一個公主抱,大步往龍床走。
楚清萱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攝政王單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強勢地扒拉開她的手,冷冷看她一眼之後,将人硬塞進被子裏。
楚清萱愣了愣,忍不住偷笑起來,“楓淵,你真好。怎麽這麽溫柔啊,我最喜歡你了。”
“花言巧語!”攝政王低聲呵斥,扭過頭不去看她的臉,“你好好休息,我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楚清萱乖乖點頭,“嗯,我聽你的話,乖乖休息。”
楚清萱悄悄打開同心玉鎖的開關,非常懇切地看着攝政王,“楓淵,你記得回去看同心玉鎖裏的信,我的苦衷都寫在裏面了,真的很抱歉,你想要什麽補償,都可以告訴我。”
攝政王嗤笑一聲,一眼都不看她,快步離開承明殿,結果才踏出承明殿,就在宮牆處遇到了皇後宋茹雅。
宋茹雅得了太後的吩咐,來承明殿替皇帝陛下解圍,免得攝政王又逼皇帝陛下喝苦藥,萬萬沒想到,攝政王來得這麽早,辰時不到就從殿中出來。
宋茹雅和他打招呼:“攝政王早上好,您——”
宋茹雅的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她被攝政王冰冷又充滿殺意的眼神吓到了,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攝政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即将死去的仇敵,宋茹雅整個人如墜冰窟,她相信,攝政王要是有把刀,一定恨不得直接架在她脖子上。
好吓人!
宋茹雅慫了,不敢和攝政王打招呼,縮着脖子進入承明殿。
攝政王握緊拳頭,這個女人,當着他的面,和萱萱舉行了成婚大典,而那場盛大的婚典,是他親自促成并且催着完成的。
想到這裏,攝政王握着拳頭的力氣越來越大。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更悲哀的事情嗎?
攝政王垂眸,周身仿佛飄落着無數冰冷的寒霜,腳步沉重往宮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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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聽宮人彙報攝政王離開承明殿時陰雲密布的樣子,心裏總覺得不安,她在寧壽宮走了三圈,還是忍不出乘着轎攆來承明殿問情況。
得知攝政王發現了楚清萱和楚晔是一個人的事情,太後的臉立刻皺在一起,滿面憂愁。
楚清萱已經梳洗打扮好,正坐在桌前吃着早膳,看到太後滿臉愁容,開口問道:“母後,你怎麽這個表情?”
太後皺緊眉頭,“本宮愁啊,攝政王會不會提着一把刀把我們砍了?還是把我們押到午門直接五馬分屍?”
楚清萱拍拍太後的肩膀,“母後,你把楓淵想得太可怕了,他本人很溫柔的,絕對不會做出傷害我們的事情。”
太後還是很憂愁。
楚清萱語氣篤定,“母後,你放心,我會和楓淵重歸于好的。你先不用操心這件事,先處理一下楚晔的事情吧,把禪位诏書和病重身亡的事情解決了。”
太後看到楚清萱這麽自信,只好信她一回。
宮裏的事情有太後解決,楚清萱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趕緊把攝政王哄回來。
送走太後,楚清萱鑽進現代廚房,挑選最新鮮的食材給攝政王做了一個蛋糕,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她還用奶油在蛋糕上寫了“對不起”三個大字,做的餅幹也用了“對不起”的字體模具,此外還準備了奶茶和牛軋糖。
這麽大一盒甜點轟炸,楚清萱相信攝政王能感受到她的用心。
楚清萱把蛋糕和甜點放進食物儲存卡裏,準備按照慣例買個降智光環,點開兌換商城,卻發現降智光環處于損壞狀态,暫時無法使用。
楚清萱點擊詳情,頁面跳出夜晚攝政王捏碎降智光環的一幕。
那時候天還很黑,所以攝政王很早就藏在承明殿裏,那他不就把她鑽地道、扮皇帝的一幕幕都看在眼中了?
楚清萱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亮,醞釀了那麽久的怒氣,攝政王竟然還記得幫她暖被窩……
楚清萱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麽熱熱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換做是她,根本做不到攝政王這樣溫柔體貼。
楚清萱此時此刻真的恨不得飛到攝政王身邊!
對了,她有任意門來着,确實可以瞬移來到攝政王身邊。
楚清萱在心中默念攝政王,十秒過後,迫不及待打開任意門走進去。
發生了掉馬的事情,楚清萱以為攝政王會在王府冷靜,沒想到她被傳送到京城的一個無人小巷裏。
楚清萱走出小巷,走了幾步,就看到不遠處人頭攢動,像是在看什麽熱鬧。
楚清萱找了一處視野高的地方觀察,發現攝政王冷着一張臉端坐在一家富商門前,而禁衛和官差在那處人家的府裏進進出出,沒一會兒,言追押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出來,那個富商一臉驚慌,頭發淩亂衣衫不整。
攝政王擡了擡手,學無涯從他身後走出,手裏拿着一張告示大聲宣讀,告示的內容大致說的是,京城發生地動之後,這個富商泯滅人性,故意在災後哄擡物價,擾亂市場,甚至收買官員出售劣質建材,罪行惡劣,證據确鑿,當場定罪,判處五馬分屍。
學無涯宣讀完公告,四衛的人将搜集到的證據一一展示給在場的百姓,然後将告示和證據的清單一同貼在富商門前。
老百姓最恨的就是富商這種不仁不德之人,見他落罪紛紛叫好,在一片叫好聲中,四衛的人将五匹馬牽來,直接給衆人表演了一個什麽叫做五馬分屍。
楚清萱隔得遠,看不清五馬分屍的具體情況,但是聽得到百姓們議論描述的細節,臉都白了,她聽過攝政王的殺神之名,但是真正見到,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懼還是浮上心頭。
楚清萱覺得瘆得慌,不敢再去關注五馬分屍的細節,只能把視線都放到攝政王身上。
攝政王對于目光十分敏銳,他轉頭,視線穿過重重人群,看到了不遠處的楚清萱。
攝政王立刻站起來,擔心自己的行為吓到楚清萱,只是走了一步,他想起了楚清萱的欺騙,不由停住腳步。
攝政王離開皇宮,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同心玉鎖,他看到了裏面的信,明白了楚清萱隐瞞的理由,惡劣的心情沒有絲毫改善,反而更加憤怒和失望。
那封信告訴攝政王一件事情,在楚清萱的眼中,她的母後、她的新婚妻子,比他更重要。為了她們的安全,她明明有心解釋,卻還是選擇了欺騙和隐瞞。
太後畏懼他的手段,怕東窗事發以後他會将她們母女五馬分屍。
攝政王覺得很可笑,在喜歡上楚清萱之前,他确實奉行以殺斷事,只要有人犯到他頭上,無論什麽理由只有死路一條,可是喜歡上楚清萱以後,他收起了狠厲手段,願意用溫和的手段解決問題,就連機械蝴蝶的毒針也換成了麻針,不再輕易傷人。
他沒有說出自己為她做的改變,但是,她難道感受不到嗎?
攝政王第一次知道,被自己喜歡的人害怕是這麽讓人難受的事情。
既然畏懼他的殺戮之行,那就不要再招惹他了。
攝政王收回目光,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等到行刑結束,命剩餘人員處理好現場,領着其餘人騎馬前往災區。
攝政王踏馬行過長街,努力忽略胸腔傳來的撕心裂肺的痛。
喜怒哀樂都系于一人,真是這世上最愚蠢的選擇……
楚清萱看到攝政王離開,趕緊追上去,只是前方人山人海,她一時擠不過去,等她順利擠出人群,攝政王已經不見蹤影。
楚清萱看了看安全定位儀,地圖顯示攝政王正在城北災區。
楚清萱大受震撼。
先是發現她的掉馬,後是五馬分屍不良富商,這兩件事造成的心理負擔肯定不輕,攝政王竟然還有心情去忙災後重建工作?!
楚清萱摸了摸懷裏的食物儲存卡,她要是現在提着吃的打擾他工作,他會不會更加暴躁?更加難哄?
楚清萱躊躇了一會兒,腳下一轉,沒去城北災區,而是轉道回了攝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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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心情不佳,沉着臉督促災區忙碌的官員官差,大家都能發現他心情不好,又聽說今日五馬分屍富商的事情,許多人膽戰心驚、兩股戰戰,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了。
工部尚書看着下屬們害怕的樣子,還有被耽誤的工事,硬着頭皮來到攝政王面前,委婉勸他去休息。
攝政王環顧四周,明白自己影響到了衆人工作,他點了點頭,吩咐工部尚書晚上記得交一份彙總折子,就騎馬去了尚書省。
攝政王來到尚書府正堂,正在忙碌的官員們被他吓得噤若寒蟬,都無心處理政務了,戶部侍郎過來彙報情況。
與富商狼狽為奸的幾個商人被今日發生的事情吓破了膽,不敢再哄擡物價,商品恢複日常價格以後,還拿着銀票去戶部捐錢,希望以錢贖罪,求攝政王放他們一馬。
攝政王颔首,翻看戶部侍郎遞來的捐款清單。
戶部侍郎想着自己的那些下屬,等攝政王看完清單,委婉勸攝政王回府休息。
攝政王:……
可憐的攝政王沒有辦法,為了讓政務更順利地進行下去,他離開尚書省,騎着馬走在街上,今日五馬分屍富商的事情鬧得太大,街上認出攝政王的人都沒了從前的崇拜熱情,見到他都提前悄悄躲開。
攝政王沉默地騎馬過街,回府的路上經過原來的生祠,地動發生以後,這處生祠被改造成了救濟鋪子,除了楚清萱的甜品店,還有不少小吃鋪子都會在這裏免費發放食物,接濟災後遇難的人。
攝政王看着救濟鋪子,心頭升起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感。
攝政王收回目光,努力壓下失落的情緒,踏馬回攝政王府。
只有這裏是他的歸處。
攝政王将馬交給管家,穿過正廳準備回房間休息一下,剛踏入庭院,就發現路邊的竹林挂滿了五顏六色的紙條。
攝政王腳步一頓,走向竹林,翻看最近的一張紙條,上面是楚清萱的筆跡,他一路往裏走,看到了無數關于道歉的紙條。
【對不起。】
【請原諒我。】
【聽說黃玫瑰可以表達歉意,畫一朵黃玫瑰給你,你可不可以接受我的歉意?】
【別生氣了好嗎?】
【我給你準備了好多甜點,希望你能感受我道歉的真心!】
……
攝政王抿着唇,心裏軟成了一片。
時楓淵,你不應該這麽好哄的。
攝政王這麽對自己說,卻在看到楚清萱打開蛋糕的時候,嘴角微微揚了起來。他很快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努力壓下唇角的弧度,表現得冰冷又無情。
楚清萱不怕他的冷臉,她能感覺攝政王周身的氣息是溫和的,他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麽憤怒失望。
看來,工作真的是他的良藥啊。
楚清萱在心裏感嘆了一句,拉着攝政王走到蛋糕前,“楓淵,你看,這是我道歉的誠意!”
攝政王看到了蛋糕上大大的三個字“對不起”,他努力板着臉,“我說了,我需要自己冷靜一下,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楚清萱睜着大眼睛問他:“你真的不想看到我嗎?”
攝政王扭過頭,語氣很冷硬,“不想。”
楚清萱發現他有意躲閃,“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說完我就離開。”
攝政王抿唇,視線與她撞上,又很快移開,“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楚清萱眨眨眼睛,攝政王剛才的眼神她都看到了,這個家夥,已經心軟了,還要在口頭說這樣的話。
楚清萱往前走了一步,攝政王見狀,往後退了兩步,像是對她避之不及一樣。
楚清萱故意要和他對着幹,又往前走了兩步,攝政王被她逼得繼續往後退。
一個進,一個退,攝政王就這樣被楚清萱逼到了牆邊。
楚清萱心中好笑,她用手撐在牆上,幹脆來了一個壁咚。
攝政王後背抵着牆面,發現自己被楚清萱禁锢在這小小區域,他想要離開。
楚清萱發現他的意圖,壁咚的手轉移位置,按住攝政王的肩膀。
攝政王冷着臉,“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當然不是。”楚清萱微笑,按着他肩膀的手緩緩松開,手指轉移到領口的位置,抓住他的領子往下一拉,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攝政王明明比楚清萱高一個頭,此刻被她拽着衣領,倒成了弱勢的那一方。
攝政王的眸中暗流湧動,他聲音低啞,“害怕我,就不要再招惹我。”
楚清萱輕笑一聲,“我怎麽會怕你,我喜歡你呀,很喜歡……”
楚清萱說着,拉着他的領子,同時微仰着頭,吻住了他的唇。
用親親,能不能哄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