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往年落雪時候,湘宛淳都會饒有興致出門賞景,今年的雪也不知下了第幾場,仍不見她有半點推門外出的意思。
以前有青蓮打點也不至于如此,現今這樣的天去喝冷掉的米粥,任誰也不會喜歡。湘宛淳勉強喝下小半碗到頭還是難受地吐了大半,簡單清理過污穢,人又病怏怏地回床上躺着。打入冷宮僅僅兩月,湘宛淳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整個人精神委靡甚至一度緊張多疑,就在前幾日,她還因為一點小事把惠妃的手抓傷。
神緒清醒時候,湘宛淳也會為自己的莫名舉動訝然驚措,然而人更多時候深陷心魔之中不可自拔。直至傷害了惠妃,湘宛淳才意識事态嚴重,掏出身上僅有的家當給了送飯嬷嬷,希望能為她帶句話給蘇霜染。湘宛淳知道托委多半徒勞無功,只是她仍舊心存幻念渴望與蘇霜染見上一面。她已經受夠了這裏,再呆下去湘宛淳以為自己真可能會步惠妃後塵。
入夜時分,湘宛淳忽然一反先前的洋倦和安變得焦躁不安。即便點了燈也無濟于事,人甚為慌怕地裹緊被子蒙頭蜷縮在牆一腳。眉頭緊鎖,雙目牢閉,口裏還細聲叨念着旁人無法辨清的話語。湘宛淳這副神兮樣子看在眼裏難免會心生憐憫,可惜誰也幫不了她,心中魔障唯有湘宛淳自己解開。
湘宛淳會變成如今這樣是看了不能看的東西。一天晚上起夜,湘宛淳推門出外時赫然發現正對屋頭的老槐樹下吊死了人。心裏着實大驚,湘宛淳趕緊返折屋裏拿上燭臺回去探明究竟,再次出去樹下吊影卻離奇消失。湘宛淳權當眼花看錯,只是膽小作怪害她對這事心有餘悸,後來迷糊入睡之際她又是見一抹無頭身影在窗前晃過,湘宛淳當即就懵了,吓得直往被子裏躲,之後整夜不敢入眠,直至早上人才昏昏睡去。
第一晚的詭異事情随後幾都有接連發生,就算湘宛淳不信邪這會兒也開始怕了。湘宛淳初出以為是惠妃在背後搗鬼,但她并未從人那兒尋出半點可疑地方,反倒因為胡亂的猜忌懷疑查尋疑跡,日子一久湘宛淳變得極為翼翼小心。
愈是心中無數,湘宛淳愈是恐慌滿盈。鬧鬼一事她曾經也同人說起,不過遭受異樣眼光之後湘宛淳便不願再提,唯恐人将她當惠妃看待。自此,每逢入夜湘宛淳都會渾身打顫地蜷縮被裏不敢入睡,屏息凝神只為聽清屋外的動靜。僅僅是一點窗戶搖動的細微響動都能害湘宛淳滿心驚悸,然而這還是剛開始的時候,到了現在聽見大風鑽竄門窗呼呼作響的聲音湘宛淳亦能驚怕個老半天。
湘宛淳心裏陰霾越積越重,她對夜裏出沒的無頭身影是雲瑤和青蓮散不去的怨氣凝聚所致深信不疑。明明不是她的錯,湘宛淳卻覺得她們的死跟自己脫不了幹系。如此一來,湘宛淳更是陷入深深自責與恐懼之中無法自拔。
湘宛淳面色憔悴,偶爾意識清醒但許多時候心思更容易散飄無跡。這樣的日子讓湘宛淳覺得難以忍耐,才會萌生念頭找來蘇霜染。即使請嬷嬷捎了話,蘇霜染是否能來她拿捏不準。每日活在揣測與恐慌裏,湘宛淳變得更為壓抑陰郁——到底在乎更多讓湘宛淳事到如今也無法去憎恨蘇霜染,即便她做了傷害她的事情,她亦然相信有她有無法傾訴的苦衷。
心心念念那樣舊又如何?湘宛淳終究失望了,她始終沒能盼來蘇霜染。其實結果意料之內,只不過對蘇霜染,湘宛淳心裏仍存有一絲僥幸。
日子短短長長又過餘月到了冬至,不同外邊忙碌熱鬧冷宮一如既往清冷安靜。幸事是依然有人記得這麽一處地方,給湘宛淳她們送來的飯菜裏格外添了兩道葷食。說來是件歡喜的事情湘宛淳并不給面子,難忍腥肉味道人當場反胃吐了。湘宛淳胃口本就不好這下更是什麽也吃不下,不再多留人拖着疲憊的身子回房歇息。
推開屋門剎那,一抹久違身影出現眼前,湘宛淳堵緊險些失聲尖叫的嘴巴,心裏猛然咯噔起來——大白天撞鬼了!念頭才從腦中閃過,人就軟腳生生跌跪地上。膝蓋磕在地上有多疼湘宛淳已經無意理會,心底升起的懼怕讓她抖得跟篩糠一樣。
見人靠近,湘宛淳驚怕地往後挪移,眼睛露出滿滿的恐懼與警惕:“別……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這就是你要對本宮說的話麽?”稍作一頓,人又道,“你說有話要對本宮講,如今本宮過來,你又害怕了?”聲音寒涼如同刺骨冷風,話裏彌漫的不悅味道是如此昭明。
湘宛淳愣了愣,哆哆嗦嗦地擡頭朝人望去,随即又垂下了眼簾,搖頭喃喃自言:“真、真的是姐姐麽?”抹了豔色口脂一襲華美宮裝的蘇霜染此刻看着尤為冶人冷傲,卻也讓人覺得冷淡疏離,不外湘宛淳會不信人是她。
知道蘇霜染是真的,湘宛淳反而有被人撞見狼狽的尴尬,臉上浮過一陣慌亂色。見湘宛淳跪坐地上遲遲不起來,蘇霜染也失了一份耐性:“有什麽話說吧。”
湘宛淳原以為自己會為蘇霜染到來過于欣歡無以言辭,到頭卻出乎意料的冷靜:“求您放宛淳離開。”
“離開?”湘宛淳的話她始料未及,但蘇霜染心裏有答案,雖然如此,湘宛淳依然仍不住問出口,“去哪兒?”
“只要能出皇宮,”湘宛淳輕咬下唇似乎有些不忍,然而一想往後無拘束的日子,又滿是解脫地輕快語道,“無論哪裏。”
湘宛淳笑得紮眼,蘇霜染漠聲開口:“這裏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宛淳知道姐姐廣大神通,送宛淳出宮并非難事,”以為蘇霜染想不開雲瑤的事,湘宛淳趕緊保證,“姐姐請放心,那些事情宛淳都會守口如瓶。”
見湘宛淳面露希冀,蘇霜染冷聲道:“你如何篤信本宮一定會幫你?”
“因為姐姐欠宛淳一個心願,也許姐姐不記得了,但宛淳還記得姐姐答應過的事,”湘宛淳露出懷念神色,“心願留到如今,也該時候用了——宛淳希望能離開這裏。”
“本宮若是不許呢?”蘇霜染側過臉,不再對視她的眼。
“姐姐!”萬不料蘇霜染一口回絕,湘宛淳怔了怔,略微不安地匆急解釋,“姐姐也許以為宛淳此舉懷有別樣目的,事實上宛淳早已沒有怨惱的心思。宛淳如今只求離開這是非之地過平凡無争的生活,還請姐姐成全。”話到最後,湘宛淳已然沒有半點留戀的意思。
短短幾月而已,人就被折磨成這樣,蘇霜染看在眼裏亦然明白送人離開才最為正确,然而湘宛淳眼中始終退散不去的惶懼,讓心髒像被石磨碾過一樣痛得叫她不願放手。“如若是為這事,本宮怕幫不了你的忙。”不得湘宛淳多有哀求,蘇霜染已經頭也不回地踏門而出。背影近似倉皇,湘宛淳愣愣出神無心覺察,蘇霜染連最後機會也不肯給她,湘宛淳心灰絕望。
不過多久湘宛淳就病倒了。
初春時節卻絲毫沒有回暖跡象,天這樣冷,受風染寒也是也常有的事。湘宛淳原想着過幾日人就會好起來,便一直拖着病。奈何日子越長身體越糟,湘宛淳不舒服得厲害,終于下心去求門外的侍衛為她讨副中藥來,不想侍衛卻嘲笑她身嬌肉貴,嫌棄事情麻煩費神也不讨好處始終不肯答應。湘宛淳最後只好認命地拖着身子回屋。
怎料回去途中湘宛淳再也支撐不住,人就直直栽倒地上。後來她還是被惠妃發現的。見湘宛淳衣裳單薄地躺在雪地上,惠妃神智單純地以為她在雪天裏游戲,覺得好玩傻乎跟着照做,可是地上坐了一小會惠妃就受不住冷地跳起來,随即略為疑困地推了推手邊的湘宛淳,看到人半天沒個動靜,于是蠻力搖擺将湘宛淳晃醒。
藥最後由送飯嬷嬷捎來,僅此一包卻彌足珍貴,畢竟湘宛淳此刻的身份已經無法享受妃嫔的待遇。可惜藥送到時湘宛淳已經燒得滿口胡話,這藥喝下也不頂多少作用。見藥送進嘴裏人又無意識地全數吐出,嬷嬷可惜之餘無可奈何,如今她已經仁至義盡,湘宛淳是死是活只能看天意了。打定主意後,嬷嬷再也沒來過湘宛淳的屋子,食物送到惠妃那裏就匆匆離開。
也不怪的嬷嬷絕情,淡薄人情如冷宮,誰會在乎裏面人的生死?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已經被家裏無網虐醉了。。一口氣全發上來當贖罪。。。
感謝夭妹給我發文。。。回來打不開jj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