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還寄了一堆的東西, 如今都堆在京城的房子裏,我看過清單,裏面就有電飯鍋。應該和這差不多?”
“?”
蔚楠更驚訝了。
她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 國門剛剛打開的時候, 國內一些高的階層已經能夠接觸到國外的生活。
也知道那時候在一些大院裏, 已經有人家用得起國外的電器。
不過那都是極少數極少數的人, 畢竟那時候國外的東西能得到的渠道極少,且價格貴的一般人家肯定承受不住。
就算是國外有親屬, 可這是八一年,能和國內聯系上,并把東西寄回來的親屬, 必然也是有很強的實力和背景的。
“姜司銳,你好像沒跟我說過你家裏的情況吧?有什麽親人,都是做什麽的?”蔚楠慢吞吞的問道。
說話的時候她望着男人的眼睛, 決定若他有一絲的不情願, 自己就不追問下去。
畢竟, 自己也有秘密瞞着他。
可顯然姜司銳并沒有要瞞她的意思。
“我家在京城,這個你是知道的。不過家裏已經沒有親人了,我媽去世之後,我就再沒有親人。”
姜司銳告訴蔚楠,他媽媽是獨女,上面只有一個哥哥,還有父母。
解放前期, 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一起去了國外,
當時他母親因為在和他父親戀愛,堅決不肯出國。
被逼急了,毅然決然的和家裏斷絕了關系, 兩個人一起出走,投身了革命。
開始的時候,他們很恩愛,也志同道合。
并且因為他母親捐出了家裏所剩下的全部家産,父親的仕途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只可惜好景不長,在姜司銳剛剛懂事,運動就開始了。
因為他母親的出身,家裏沒少受牽連。最後父親更是和他媽離了婚。
那時候雖然姜司銳年齡不大,可已經懂事了,他不顧父親反對堅決跟了母親。
而他那父親,則在和他媽離婚沒多久,就娶了他老首長的女兒。
“我和媽媽搬出去後,就和他脫離了父子關系,在我心裏也早就不把他當爸了。
所以咱們結婚的時候我沒跟你提起他,也沒把結婚的事兒跟他說。”姜司銳解釋道。
“沒關系。”蔚楠并不介意。
姜司銳都不認的人,她自然也不會認。
“但你當時參軍是他幫的忙?”蔚楠不解。
她記得姜司銳參軍的時候,村子裏的說法是他父母給找的名額。
如果脫離關系了,那又是怎麽回事?
姜司銳冷冷一笑:“他們欠我的。”
姜司銳的母親身體一直不好,加上因為成分問題沒少受欺侮,落了一身病。
後來,眼看她身體越來越差,可那時候運動正激烈,因為成分問題,醫院根本不接收她住院。
姜司銳無奈之下,不得不回去求了他的父親。
可他父親跟他說,聯系醫院沒問題,但姜司銳也得幫他一個忙。
而他那所謂的忙,則是讓姜司銳替他後娶老婆的兒子去插隊。
是的,他後娶的老婆是帶了孩子的,一兒一女。
兒子比姜司銳還大兩歲。
他們結婚之後沒有再生,他一直将繼子繼女視如己出。
姜司銳找上門的時候,正是城裏對插隊的事兒查得最嚴的時候。
姜父一向将仕途看得比命更重要,即便他懼內,對繼子很好,可也不願意拿自己的前程去堵。
這時候家裏正鬧得焦頭爛額,姜司銳就自己找上了門。
姜父續娶的老婆跟姜司銳承諾,只要他替她兒子下鄉,她保證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醫療資源,盡全力救他媽的命。
姜司銳對姜父厭之入骨,對他那個繼妻倒沒有那麽大的惡意。
畢竟,那對他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
一個很有能耐的陌生人。
姜司銳本身其實是不用插隊的。
因為他爸媽離婚後母親并沒有再嫁,他是家裏的獨子。
那時候有規定,獨子不用下鄉,而且他母親還重病在身。
就算是家裏成分不好,街道上也不可能強迫他去。
因為誰都知道他一走他媽那樣子肯定也活不了了。
可為了救母親的命,姜司銳還是同意了那兩人提出的交換條件。
他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的看着媽媽病死,連醫院都進不去。
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在那個女人的操作下,姜司銳的媽媽當天就被安排住進了醫院,而且還開了刀。
而在确定母親手術成功,并且看到那女人找來的照顧他母親的護工到位之後,姜司銳替她的兒子下了鄉。
姜司銳那時候還是年齡小,他以為他這麽做是為了母親好。
就算是母親事後知道生一場氣,但總算是保住了命。
可他卻無法想象一個母親,在聽說自己的命是兒子用前途和未來換回來後的那份絕望。
特別是,兒子還找的是她和他一輩子都不想再見的人。
在姜母完全清醒,并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後立刻萌生了死志,姜司銳離開沒有多久,她就因為堅決拒絕治療而病情惡化去世了。
可這時候的姜司銳已經下鄉,事情早已成了定局,再無挽回的可能。
“所以,他們最後給你找了一個參軍的名額,想以此來償還他們欠你的?”蔚楠問道。
姜司銳的語氣裏帶出了一絲嘲諷:“也不僅僅是償還,應該還有幻想,他那個兒子沒了。”
“沒了?沒了是什麽意思?”
蔚楠震驚極了:“是……那個意思嗎?”
“是。我下鄉第二年,他那個繼子因為參與派系鬥争被波及,傷重不治沒了。”
“……”蔚楠不知道要說什麽。
說惡有惡報倒也不至于。
從姜司銳的話裏能夠聽得出,他對那人沒什麽交集,更沒有什麽感情,好和壞都沒有。
所以犯不着這麽詛咒人家。
可,她不知道那個人的母親,在兒子去世後的日子裏,想到當初自作聰明拿權勢誘-惑別人家的孩子,頂替自己兒子去受苦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畢竟,如果當初她兒子去下鄉,就算受苦受累,卻很可能會逃過一劫。
蔚楠望着身邊面色平靜的男人,心情很是複雜。
既有對他那個唯利是圖父親的鄙夷,也有對他的心疼。
他下鄉比原主還早一年,也就是說他十五歲就去了鄉下。
那時的姜司銳還是一個沒成年的孩子。
一個人跑那麽遠,吃苦受累不說,還沒有保住母親的命。
這樣的打擊,對于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說,應該很大吧?
其實在某些方面來講,他和之前那個蔚楠的經歷有幾分像。
原主在經歷了那些事後,絕望的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
而他,則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實力,成了戰鬥英雄。
想到這兒,蔚楠忍不住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摸了摸:“都過去了,不要想了。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的本意是想給他一絲溫暖,卻被他快速的反握住。
“心疼我了?”他睨視着她,笑問。
“嗯,有點心疼。”蔚楠點了點頭。
她的回答讓姜司銳愣了一下,繼而耳廓微微開始發紅。
“心疼我以後就對我好點兒,別什麽事都和我撇那麽清。你是我妻子,我的就是你的,不給你我還能給誰?”
他一個使勁兒将蔚楠扯到了身邊,環住她的腰,居高臨下“惡狠狠”的說道。
蔚楠掙了掙,沒有掙動。
男人的手臂如鐵環,将兩個人緊緊箍在一起。
他望着她,不說話,可那神情卻清清楚楚的寫明她不答應絕不松手的意思。
真小氣啊!
就那點舊賬翻起來還沒完了?
蔚楠瞪了男人一眼,心裏之前湧上的那點子感傷一下子飛得無影無蹤。
“知道了,明天一早起來就去存錢。”她無奈的承諾。
同時握拳朝着他沒受傷的手臂重重的捶了過去。
只是她的力量對于姜司銳來說和撓癢癢也差不多。
他見好就收的松開了她,轉身又去研究起了那些東西。
嘴裏繼續說起他大舅。
“我大舅送來的東西我都沒見過。家裏政策落實之後,之前外公家的房子還回來了,落在我名下。
只是那時候我已經上戰場了,放鑰匙送到了那個人的手裏。
大舅托的人找不到我,就将東西全都放在那房子裏了。”
“那個人?”
“我父親。”姜司銳目露譏諷。
“鑰匙給了他?”蔚楠更加驚訝了。
“他不會動我的東西,他現在不缺這些。”
姜司銳語氣中的嘲諷更甚:“他那繼妻在兒子死後沒幾年就跟他離婚了。
現在他就孤家寡人一個,巴不得我回京。我媽的房子就是最大的誘餌,他當然願意給我。”
蔚楠從來沒有想到,姜司銳的家裏也是狗血一盆又一盆。
好在現在的他看起來應該是真的走出來,完全不介意那些了。
這讓她的心裏總算是安穩了一些。
與此同時,她又多出了幾分擔心。
她還沒有見過這個時代的電器,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可和後世的肯定不一樣。
姜司銳這是沒見過實物,還不會過于驚訝。
可要是見了,再和家裏這些比較的話,那肯定立馬就能發現差距。
到時候又要怎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