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滿載而歸
想到小佩, 蔚楠心裏一陣難過。
可是她毫無辦法。
就像是她當初不知道怎麽就穿過去一樣,現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又穿了回來。
所以,盡管心疼的要命, 也無能為力。
從小佩, 蔚楠又想到了姜司銳。
想起了他之前待她的好, 還有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他說什麽事都可以商量, 唯獨不會答應和她離婚。
可現在這種情況,離不離婚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發現自己不告而別後會失望的吧?
蔚楠抿了抿唇, 眼前再次浮現出那人上挑着嘴角,笑得壞壞的模樣。
她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個人在她的心裏已經占了一席之地。
蔚楠躺在浴缸裏, 思緒萬千。
在經歷了最初回家的興奮之後,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的愁緒。
雖然在那個地方待的時間并不長,可蔚楠發現自己已經有了牽挂。
白天的時候原本就忙活了一天, 穿回家後又大哭了一場。
躺在溫暖的水中, 蔚楠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直到林茹在外面敲響了門:“楠楠, 別洗太長時間。你身體太虛,洗久了會不舒服的,趕緊出來。”
蔚楠這才一個愣怔,醒了過來。
“我知道了媽媽,馬上就出去。”她答應了一聲。
可答應後,蔚楠卻坐在浴缸裏久久沒有動彈。
雖然浸泡在恒溫的水中,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蔚楠又做夢了, 就在剛才那短暫的時間裏。
在夢裏她再次去了那個空蕩蕩的小屋, 看到了牆上挂着的電子鐘。
她其實已經好多天沒有再做這個夢,甚至都快要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而看到那個鐘之後,她還是第一眼就發現了它與之前的不同之處。
日期還是那個日期, 可之前顯示距離某某日還有某某天的地方卻變成了還有某某小時!
她在夢裏,看到電子鐘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而距離的空檔處則顯示為二十二小時三十分。
在夢裏,蔚楠不明所以。
不明白這代表了什麽?
可醒來後她忽然意識到——
她是晚上六點鐘的時候忽然回到的現代。
而和爸媽說了半天話,進來洗澡的時間應該正是七點多。
那顯示的二十二個小時,難道意味着?
蔚楠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然後沖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了手機。
可惜因為長久不用,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她又跑出來問:“媽,今天幾號,現在幾點了?”Ding ding
林茹将炸好的帶魚端出來放在了餐桌上。
然後才說:“我手機在桌子上,你自己去看。順便給你爸打個電話,看他走到哪兒了?讓他趕緊回來,咱們好開飯。”
媽媽還說了什麽,蔚楠根本沒有在意,她已經抓住了媽媽的手機。
盯着屏幕上面顯示的十一月三十日七點四十五分,蔚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覺得自己可能明白了。
女兒的歸來讓林茹和蔚儒聲全都歡喜異常。
整個人都處于興奮之中。
腦子裏想的都是怎麽彌補孩子,怎麽能夠讓蔚楠在最短的時間裏把身體養養好。
以至于都沒有看出女兒強顏的歡笑中隐藏着的那份難過和心傷。
直到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林茹對丈夫說:“今天太晚了就算了,你明天早上記得去派出所銷案。楠楠都回來了,還挂個失蹤人口肯定是不合适的。”
“對對對,咱們還得想個理由跟大家解釋一下。之前那麽多人幫咱們一起找楠楠,讓大家都跟着着急了一場,總得給個說法。”
聽爸媽聊到這個,蔚楠終于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拒絕道:“爸,媽,明天早上先別去說了。”
蔚儒聲和林茹一起擡起頭,不解的看向女兒。
蔚楠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解釋道:“就是要給大家解釋也要晚一點。不然我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有誰聽後非要來家裏看望的話,咱們要怎麽跟人家說啊?”
蔚儒聲和林茹同時一滞,問詢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女兒現在的樣子和以前确實差別挺大的,要是親戚朋友登門,還真不好解釋。
“那就,再等等?等楠楠身體調整一下再說?”蔚儒聲望向妻子。
“嗯,等等吧。”林茹嘆了口氣。
個子的問題,可以讓女兒穿一段時間的高跟鞋。
反正她也不住校,平時也沒有和誰關系特別親密的,想想辦法總能糊弄過去。
可這小臉兒瘦的,還有那一頭明顯營養不良的黃毛兒,這是遮掩不了的。
唯一的辦法就只能先窩在家裏養養再說。
“反正楠楠也不用去上課,家裏現在的情況也沒人會來串門。養一段時間,不行等過年的時候再讓楠楠和大家見面。至于理由……”
“理由先不用想,到時候再說吧。”蔚楠截住了媽媽的話頭。
林茹望着女兒沒有說話。
在他們家的家教中,別人說話的時候是不能輕易插嘴的,更別說打斷別人說了一半的話了。
只是她并不覺得女兒這麽說是沒有禮貌。
相反,她覺得女兒一定是又遇到了什麽事讓她亂了方寸。
“楠楠,你有什麽想法,說出來給爸媽聽聽。”蔚儒聲在一邊溫聲說道。
顯然,他和妻子想到一起去了。
聽爸媽這麽問,蔚楠知道自己的想法瞞不住了。
不過她也沒想瞞,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她苦笑了一聲說:“爸,媽,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我可能還會回去。”
蔚儒聲給女兒夾魚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蔚楠問:“你說什麽?”
而林茹則直接抓住了女兒的手臂:“楠楠,這樣的玩笑不能開,媽媽受不住!”
最後一個字剛剛說出來,她的眼圈就已經紅透了。
蔚楠的眼眶也跟着紅了。
她強笑着拍了拍媽媽的手,安慰道:“媽,你別急,這只是一個可能,也可能是我猜錯了。”
說罷,她将自己的想法說給了爸媽聽。
“……之前我算過,按照夢中那個電子鐘的計數推斷,它顯示的最後時間應該就是今天,也就是十一月三十日。
當時我還想着是什麽節氣,結果查詢之後發現并不是。
剛才我又做夢,發現那個到某某日的時間由天改為了小時。
我就在想,之前到了它計數的日期,我穿回來了。
那會不會這次到了它計數的時間後,我還會穿回去?”
“不會!怎麽可能?”林茹斷然否定。
“你都說了,那上面之前顯示的時間是以天為單位的,而現在顯示的時間改為小時了。
這分明就是說它是會變的,是不準确的。
再說了,怎麽能拿夢當真呢?那不科學!”
說到科學,林茹忽然就卡了殼。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發生在女兒身上的事情,根本不能用科學來解釋。
“楠楠,你真的覺得你還會再回到那個地方?”蔚儒聲的眉頭緊鎖。
他當然不願意相信。
可女兒說的似模似樣的,他又覺得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蔚楠點了點頭。
她垂下眼簾輕輕的說:“我不能确定。可是心裏就是這麽覺得的,而且這種感覺很強烈。”
林茹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蔚儒聲輕輕拍了拍妻子,想要安撫她。
可嘴張了張,卻吐不出一句勸慰的話。
夫妻二人的手握在一起,相互支撐着,卻根本支撐不下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林茹再也繃不住了,一下子哭了起來。
她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從餐桌前起身,轉身去了自己的卧室。
很快裏面就傳出了壓抑的哭聲。
蔚楠站起來想要去勸勸媽媽,卻被蔚儒聲按住了。
他嘆了口氣說:“你過去,你媽心裏會更難過。你讓她緩緩,等一下她自己就出來了。
楠楠,關于這件事你是什麽想法?”
因為想通的比較早,蔚楠難過歸難過,卻也最早恢複了理智。
聽到爸爸問,她安慰道:“還不一定的事兒呢,爸,你們別難受。或者只是我的胡思亂想也不一定。
況且,即便我必須回去,可還是會回來的對吧?
我這次能回來,就說明下次一定還能回來。
大不了你們就當我提前去外地上學了。”
說到這兒,她說不下去了。
這和上學能一樣嗎?
蔚儒聲沒有接話。
他将女兒的手握在手心裏,慢慢的摩挲。
腦子裏反複的想着蔚楠剛才描述的那個夢。
然後默默嘆了一口氣。
既然無力改變,那就只能勇敢面對。
他點了點頭,順着女兒的話說:“你說得對,就當你出去上學了。你今年也二十歲了,之前一直在爸媽身邊待着,就總也長不大。現在,權當是給了你一個自立的機會。”
“有這樣自立的嗎?誰家孩子會被逼着這麽一夜長大?”
林茹剛剛平緩了情緒,重新走了出來。
結果還沒坐下來就聽到了丈夫這麽一句,忍不住抱怨道。
被妻子嗆聲蔚儒聲也沒有在意。
他沒接腔,而是笑了笑轉換了話題。
“我們來列個單子吧,把楠楠可能會需要而我們能夠提供的東西都給她置辦齊了。
別的忙咱也幫不了,吃的用的,咱們給孩子帶全!”
“你也覺得楠楠還會走?”林茹的聲音又帶出了哽咽。
“吃的喝的多備一些也沒什麽,大不了就當是囤貨。楠楠不走最好,真要是沒辦法避過去,咱好歹別事後後悔。”蔚儒聲解釋道。
“對對對,媽,我要把家裏的電飯鍋帶過去。
我跟你說,那個爐子我真的不會用啊!
武裝部送過去了好些大米,要讓我用那鋼筋鍋蒸米飯,我覺得廚房肯定還得燒!”
蔚楠看媽媽還是繞不過這個彎兒,連忙打岔。
“還有,我記得奶奶從老家寄香腸來了,我要帶走。那邊的肉要票,雞蛋要票,買個豆腐也要票!什麽都要票,媽,我都營養不良了!”
被女兒這麽一抱怨,林茹心疼的坐不住了。
自己家姑娘什麽情況她還能不知道?
這就是個從小沒受過苦的。
現在這個身體原本就營養不良,再沒好吃好喝供着,要不了多久就撐不住了。
丈夫說的話,她心裏再抵觸也覺得說的是對的。
要是真擋不住分離,那能給姑娘帶的東西一定要帶全。
不光肉,海鮮也得準備,還有蛋,奶。
對了,奶粉,幹酪這種營養又能放的東西也不能忘。
“除了香腸,你把這兩只臘鴨也拿走,還有這些丸子。明天讓你爸開車再去買點米面糧油,另外常備藥也得準備一些。
哦,還得去買那邊能穿的衣服。你的還有你那個妹妹的都得買。”
林茹一邊思索着,一邊拉開冰箱,邊看邊說。
看妻子想通了,蔚儒聲總算放下了心。
他想了想,問“咱家地下室是不是還有一個自動炒菜機,之前小平拿來的?”
“炒菜機?什麽炒菜機,我怎麽沒印象?”林茹皺起了眉。
“對,炒菜機!”蔚楠頓時來了精神。
她同媽媽解釋:“我小姨之前送過來一個炒菜機,說是我姨夫他們單位年慶的時候抽的獎品。小姨說讓我學着用。”
蔚楠說着說着,不好意思了起來。
她廚房殺手的名號得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在整個家族那是人盡皆知。
幾次炸廚房的經歷,更是成了黑歷史,所有人說一次就會笑一次。
之前小姨林平特意送了一個自動炒菜機過來,說她不敢開明火的話,可以學着用那個炒菜。
還說那是傻瓜操作,自己四歲的女兒學學都能學會。
蔚楠當初聽了要氣死了,追着小姨好不願意,非說她是故意拿來看自己笑話的。
可現在爸爸一提,蔚楠忽然覺得——
那玩意沒準兒還真适合她,是個好東西!
經她這麽一說,林茹也想起來了。
她站起身對丈夫說:“老蔚,你推個車咱倆現在就去儲藏室,看看有什麽可以拿上來的都先拿上來再說。順便也好知道還缺什麽。”
因為不想讓鄰居知道自己回來,蔚楠沒有跟爸媽下去。
她留在家裏拿出紙筆,認真的記錄着她能夠想到的,準備帶走的東西。
其實究竟會不會重新回到那個世界,能不能把東西帶過去,蔚楠心裏一點都沒有數。
可是,萬一呢?
爸爸說的沒錯,帶不走只當家裏囤貨了,吃的用的,多買一些也沒什麽,總不至于浪費。
可要是帶的走,就會讓自己和妹妹的生活狀态提高不知道多少個層次。
有好日子過,誰還會嫌棄?
蔚楠猶豫過把這種超時空的東西帶過去會不會被別人發現,會不會被人懷疑。
但——
那都是成功以後的事兒了。
能不能行還不知道呢,想那麽多幹嘛?
事情一樣一樣做,車到山前必有路。
蔚楠拿出紙筆,認真的寫道:“內衣,衛生巾,面霜,洗發水……”
蔚儒聲夫婦在地下室的倉庫裏折騰了得有快一個小時。
再上來的時候除了拿回來了一個炒菜機,兩個大號的熱水瓶,還有一個很厚的毛毯。
“這熱水瓶還是當初你鬧着要住校的時候買的。結果買回來了你又不樂意住了,就一直在地下室放着。你要是能用就一起拿過去。
這毛毯的年頭就長了,我記得還是生你那年別人送的。咱家暖氣足從來沒有用過,可這個是全毛的,質量特好,就一直放到了現在。”
蔚楠嘴角抽了抽,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許是小的時候受過苦,雖然家裏的日子一直過的不錯,可媽媽那什麽都舍不得丢的習慣一直都改不了。
以前蔚楠覺得這習慣太煩人了,把家裏的空間都占據了。
此刻卻忽然覺得——其實,還行?
那軍綠色的全羊毛毯子,放在現在看又笨又沉。
可在連床單沒票都買不到的年代,可是實打實的金貴東西!
更何況這花型,款式低調的很,拿到那邊應該也不違和。
有了蔚楠講述的那個夢壓在心裏,蔚家的三個人此時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寶貴。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卻都舍不得睡覺。
蔚儒聲戴上老花眼鏡,親自拿出記事本按照自己的想法幫女兒列起了清單。
而林茹則難得的把蔚楠拉進了廚房,手把手的教起了她最基本的操作手法。
“調料這些明天讓你爸去給你買,你不用操心。你今天晚上必須學會用電飯鍋蒸米飯,稀了稠了都不行。還有,那炒菜機是你要的,你也得學會操作。”
“我也不說讓你練習切土豆絲了,你好歹給我學會怎麽用刀。別土豆沒切開,先把手指頭給切掉了。”
……
對于女兒的廚藝,林茹其實是早就放棄了的。
一次次的教訓讓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就會在某些技能方面有缺失。
就好像自己永遠學不會打毛衣,女兒就怎麽也學不會下廚房。
可現在不是沒有辦法了嗎?
剛才蔚楠說的話她也聽了。
一想到自己家這原本就沒長大的大孩子要去到那麽一個艱苦的環境,和一個六歲的小孩子相依為命,還要去做撐起一個家的頂梁柱,她都要心疼死了!
但光心疼是沒有用的。
剛才丈夫在樓下的時候專門跟她說,必須要教會女兒最基本的廚藝技能。
不然他們就算是能把米面糧油,肉啊,菜啊的東西給她帶過去,不會做又有什麽用?
這一點林茹打心眼裏贊成。
蔚楠心裏也明白爸媽的想法,所以她學的很認真。
盡管動作依然笨拙,可好歹也算有所長進。
這天晚上,蔚家的燈關的很晚。
盡管一家人都很疲憊,卻誰也舍不得睡覺。
生怕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們能夠相聚的時候越來越少。
睡得很晚,早上全家卻都起的很早。
算準了弟弟下飛機的時間,蔚楠第一時間和他通了電話。
隔着電話,她都能感知到弟弟蔚寧在知道她平安無事後的那份開心,和終于卸下了內心重擔的快樂。
這一刻,蔚楠甚至想感恩命運。
她覺得能夠讓她在弟弟比賽前打這個電話,使他能夠心無旁骛的去為了自己的理想沖刺。
這樣的機會,已經足以抵消将自己莫名丢到那個世界所帶來的痛苦了。
蔚儒聲一大早就帶着頭晚全家商量好的清單出門采購。
林茹有心想跟着去,可又舍不得與女兒分開。
畢竟現在并不适合讓蔚楠出門,碰到熟人不太好解釋。
經過了一個晚上的沉澱,不舍也好,心疼也罷,大家全都放在了心底,誰也不想表現出來讓對方難過。
家裏的氣氛比之昨天要好了很多。
林茹再次将蔚楠帶進了廚房,竭盡所能的想多教她一些東西。
“蒸米飯你會了,擀面條這個不用學,你根本就學不會。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家屬院是有專門壓面條的地方的,紡織廠家屬院那麽大,應該也有。
你到時候記得找人問問,不行就拿面粉換面條回來吃。”
“這炒菜機你也學會基礎操作了。
也不指望你能搞出什麽硬菜,番茄雞蛋,炒肉絲,炒素菜這些最常用的方子你給我記熟了。
這些菜配米飯,或者給面條做鹵都合适。學會了,好歹你和小佩營養能跟上。”
……
在母親填鴨式的教育下,蔚楠深刻的體會到了一個道理——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她,活了二十年摸刀的次數,加在一起都趕不上這一晚上加半個白天多。
更關鍵的是,她真的學會了蒸米飯,下面條,還學會了用炒菜機炒家常菜!
想起最初她煮一鍋玉米粥都能煮得小佩懷疑人生的經歷,蔚楠忽然覺得驕傲極了。
自己也是能掌勺,會做飯的人了!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揚起了下巴。
甚至産生了一種現在就回去,做頓飯顯擺給那兩個人看的沖動。
哼,再讓那人看不起她,覺得除了吃食堂,她能把自己餓死一樣。
她一定會讓那家夥大跌眼鏡的!
蔚儒聲買回來了很多東西。
多到蔚楠懷疑爸爸把超市都搬回了自己家。
看着占了大半個客廳的包包袋袋,她堅決的搖了搖頭。
“不行,我帶不了,這也太多了,我就是能帶回去也沒地方擱。
那屋子就那麽大,連個多餘的家具都沒有,我弄回去藏都沒地方藏。
還有,就算是小佩年齡小,我能糊弄過去,萬一姜司銳問起呢?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解釋。”
聽到女兒提起姜司銳,蔚儒聲沉默了。
他忽然不再試圖跟她争辯這些東西的重要性,而是沖蔚楠示意了一下,說:“楠楠,你跟爸爸去書房,咱們談談。”
蔚楠心裏一個咯噔,忽然就尴尬了起來。
她跟着父親進了書房。
不待蔚儒聲開口,率先說道:“爸,我和姜司銳之間真的沒什麽,我之前都已經和他說了,找時間就去把離婚證領了。
你要相信我,我沒瞞着你和媽媽什麽事情。”
蔚儒聲在書桌前坐下,望向女兒的眼神有點複雜。
自己這個女兒之前實在是護得太好,養得太乖了。
以至于在某些方面過于單純。
二十歲的年齡連個男朋友都沒有談過,現在卻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別人的妻子。
她不能接受情有可原。
別說她了,昨天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和妻子也震驚的根本無法相信。
蔚儒聲捏了捏眉心。
“爸爸要跟你談的不是這個,你不用這麽緊張。
你剛才的話提醒了我,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回到了那個世界,你能回家這件事具體要怎麽瞞?
萬一被發現了,你準備怎麽辦?”
對于那個叫做姜司銳的男孩子,從女兒不多的描述中,蔚儒聲也能夠聽得出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勇敢,有血性,有擔當,而且還有能力。
最重要的是有責任心。
即便當初那個婚事是被人算計的,可一旦結了婚,對于妻子還能盡心盡責。
這樣的男孩子,蔚儒聲覺得已經很優秀了。
如果是在現實中遇到,只要他能和女兒兩情相悅,自己不介意有這樣一個女婿。
可現在的情況是……
現在的情況是情況未明!
誰都鬧不明白事情會怎樣發展?
女兒的将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甚至她以後究竟是要一直這樣兩邊穿梭,還是最終留在哪裏,都是未知數。
在這種時候,蔚儒聲覺得,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不要牽扯進任何感情糾紛,一切以安全為重。
就像是女兒說的,那個小佩再聰明也就是個六歲的孩子,很多事最起碼現階段來說還是能夠瞞得住的。
可這個姜司銳,偵察兵出身,上過戰場,那反應力,敏銳度豈能是自己家傻乎乎的姑娘能比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認識時間這麽短,了解都還很膚淺,鬧不清楚對方真正脾性的時候,女兒能回家的秘密一定不能讓他知道。
不然,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
蔚儒聲覺得自己有必要給女兒好好的打一個預防針,讓她明白其中的危險。
一定要把這個秘密守得牢牢的。
蔚儒聲想來想去,覺得唯一能夠守護住秘密的方法,只能是和那個姜司銳保持距離。
在聽了爸爸的意見之後,蔚楠其實并不是很同意。
她覺得爸爸對姜司銳想多了,對他有偏見。
雖然自己和他的接觸也并不多,可她就是能夠感覺到他那個人本性是很好的。
她甚至覺得,即便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姜司銳也做不出什麽傷害她的事。
但是蔚楠也明白爸爸的心意。
可憐天下父母心。
特別是還因為自己,剛剛受到了那麽大傷害的父母。
他們肯定會特別特別擔心自己。
估計昨天晚上兩個人都沒睡着覺,不知道怎麽腦補自己會受到的傷害呢。
但蔚楠認為,雖然自己只離開了十幾天,可成長卻是非常多的。
至少她覺得現在已經有保護自己,也保護家人的能力了。
但這話她不會跟爸爸說,以免他更加的擔心。
“我知道了爸爸,你放心吧,我會很注意,不讓自己受傷害的。”她非常真誠的回答。
聽着女兒軟軟糯糯的聲音,看着她幹淨的就像是清水一般的眼睛,即便得到了她的承諾,蔚儒聲也沒覺得有多少放心。
相反,孩子還沒有離開,他就已經開始挂念了。
一想到自己護在手心裏養這麽大的寶貝,很可能又要去到一個自己完全無能為力,根本幫不了她的地方,蔚儒聲一個沒控制住,眼淚就湧入了眼眶。
他站起來,掩飾的背過身拉了拉旁邊的窗簾。
然後才回頭沖蔚楠笑道:“你知道就好。好了咱們出去,你媽媽肯定把飯已經做好了。”
雖然時間還早,可林茹做了好大一桌子菜。
一想到女兒說的,買什麽都要票,連吃個肉都那麽艱難,她就恨不得把十八般廚藝全都用出來,把孩子愛吃的所有的東西全都給她做一遍,看着她吃下去。
中午飯才吃完沒有多久,肚子還飽着呢,
可面對着爸媽殷殷的目光,蔚楠還是一臉滿足的将堆放在碗裏的飯菜全都吃了個幹淨。
吃到最後,她覺得自己都不能動了。
仿佛走一步,那飯菜就能從嗓子裏湧出來。
不管三個人有多希望時間能夠過得慢一點,鐘表上的時針,分針還是按部就班的一點一點往前挪。
五點半的時候,蔚楠換回了之前的那套衣服,重新站在了自己的卧室中央。
因為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把想要的東西帶回去?
更不能确定,究竟要以什麽樣的方式才能帶走,所以蔚儒聲和林茹琢磨着将準備的東西按照輕重緩急分了類。
當初蔚楠來的時候,手裏是握住笤帚和簸箕的。
那他們覺得如果能帶東西回去,手裏提着,身上背着的肯定能帶走。
按照這樣的思路,他們把炒菜機,電飯煲,還有特意買的刨絲器,幹貨,腌肉,以及藥品,營養品……
等最希望蔚楠帶走的鼓鼓囊囊的裝了兩個大編織袋。
這袋子還是蔚儒聲今天專門出去買的,特意選了他認為最接近那個年代的花色。
除此之外,蔚楠的身上還背着一個大大的登山包,包裏放着給她和小佩準備的衣服,日用品。
就這夫妻二人還嫌不夠,在蔚楠的腿邊緊貼着她的地方還放了其他他們希望能帶走的東西。
反正,此刻的蔚楠看上去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置物架。
渾身上下背的帶的,提的拎的,大包小包簡直要把她給壓趴下了。
得虧只用站在原地等就行了,蔚楠覺得自己能夠保證站姿已經是她最大的能力。
想要往前邁一步都是不可能的。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開始的時候兩口子還跟蔚楠絮叨個沒停,仿佛有永遠交待不完的話。
可真離六點越來越近了,兩個人的話就都說不下去了。
兩人站在女兒的旁邊,一眼不敢錯的緊緊盯着她的臉,生怕眨下眼女兒就會從眼前消失。
林茹的眼圈又變得通紅,哽咽的渾身都在抖,卻連哭都不敢哭。
仿佛是怕淚水糊住了視線,讓她看不清楚女兒的臉。
眼看着牆上時鐘的秒針馬上就要與時針重合,蔚楠強壓下內心的忐忑和難過,強笑着開玩笑。
“媽,你可別哭啊,沒準兒我根本不會走,那你不是白哭了?
再說了,我就是走了也還會回來,下次我回來的時候,你們一定把小寧給接回來啊!
我想那個臭……”小子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覺得腦子裏忽然一個恍惚。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蔚楠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那塊閑置的空地上了。
眼前正對着的,是之前被她打開了的後廚窗戶。
蔚楠一個踉跄,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随之的就是她背的,抱的,拎的,挂的那一堆各種物件散落在了周圍。
她,真的就這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