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男人……
這一吐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蔚佩不僅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甚至還吐出了膽汁。
原本就幹瘦的小臉更是變得蠟黃蠟黃。
蔚楠簡直要吓死了!
不顧妹妹的掙紮,背起她就朝馬路對面的醫院跑。
邊跑還邊大聲嚷嚷:“大夫!大夫!淩姐!淩姐!”
廠裏的醫院平時并不是很忙。
她這一鬧騰所有閑着的大夫全都跑了出來,淩柏蘭更是跑到了最前面。
看到她背的小孩兒,淩柏蘭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明白了過來。
她走過去将孩子從蔚楠的背上接過來,抱着往檢查室走。
可蔚佩卻緊緊拉住姐姐的衣袖,死活不松手。
“佩佩不怕,姐陪着你。”蔚楠一邊把手塞進妹妹的手心裏,一邊安慰着。
淩柏蘭給蔚佩檢查了一下,然後問:“你剛才給她吃什麽了?”
“牛肉面。”蔚楠老老實實的回答。
淩柏蘭使勁兒瞪了她一眼。
“牛肉面?就她這常年不會見葷腥的腸胃你給她吃牛肉面?你心咋這麽大呢!這好了,吃出急性腸胃炎了。”
蔚楠整個人都懵了:“腸胃炎?”
旁邊幫忙的護士看了蔚佩一眼,解釋道:“你妹妹估計沒怎麽吃過肉,可能飯都沒吃飽過。
她的腸胃太弱了,你一下子給她吃那麽油膩的東西,她根本受不了。”
這是蔚楠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她也不知道還有這個說法。
知道自己好心辦了錯事,她愧疚極了。
伸手在妹妹冰涼的小臉上摸了摸,自責的說:“對不起佩佩,是姐姐害了你。以後我會注意,再不這樣了。”
蔚佩應該肚子很疼,她用手捂着小腹,額頭有冷汗沁出。
可聽了姐姐的話,卻使勁的搖頭,将她的手攥得更緊了。
這一天蔚楠哪兒也沒去,在醫院裏守了蔚佩整整一晚。
她從淩柏蘭那裏換了些飯票,晚上找食堂的大師傅給妹妹開了小竈。
說是小竈,其實就是一碗焦米粥,稀稀的,加了一點白糖。
現在的小佩只能吃這個。
好在小孩子的生命力總是旺盛的。
幾瓶點滴打下去,蔚佩的肚子就不疼了,臉色也好轉了許多。
第二天一大早,魏秋萍就趕到了醫院。
顯然淩柏蘭提前跟她說了,她拿來了好幾件六七成新的小孩兒衣服。
“這是我家小虎穿小的,你讓小佩先穿着。
買衣服也不急于這一會兒,回頭我去廠倉庫幫你問問,要是有瑕疵布賣,還是買點布自己做更劃算一點。”
她說着,将一套棉襖,棉褲塞到了蔚楠的手裏。
那棉衣,明顯有改動的痕跡。
而且這花型,一看就是魏姐用她自己的衣服現給蔚佩改的。
不過是怕她們不安才借用了兒子的名義。
看着衣服,蔚佩低下了頭。
她咬緊了嘴唇,眼底有水光溢出。
她忽然發現,雖然這個世界有像王三花,蔚雙全那樣的壞人,可更多的還是像魏姐,淩姐這樣的好人。
這裏并非如她曾經以為的那樣,處處充滿惡意,完全沒有一點溫暖。
說到底還是好人更多。
蔚佩的身體雖然恢複了一點,可是還不能出院。
而蔚楠的戶口,糧食關系實在不能再拖了,必須要去一趟知青辦。
在反複承諾中午一定趕回來陪她吃飯之後,蔚楠把妹妹委托給了淩柏蘭,回家匆匆換了一套衣服,拿着資料就去了民政局。
晉寧市的知青辦在民政局大院裏,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兒。
因為現在正是最後一批知青返城的熱潮,知青辦門口人頭攢動,特別好找。
蔚楠拿着回城證明擠進了人群裏,排了好半天隊才排到了跟前。
因為她的手續齊全,倒也沒費多少功夫,很快就拿到了落戶證明。
蔚楠拿着落戶證明又拼命的從人群裏裏擠出來,準備先拿着去派出所把戶口給辦了。
其實她的心裏有一點小小的遺憾。
她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問問知青辦現在有沒有什麽工作可以安排她去幹?
哪怕是個臨時工也好。
蔚楠是真的不會做飯,指望她做飯,她怕把那房子給點了。
所以說小飯館兒肯定是沒法開的。
但不開飯館,她和妹妹靠什麽生活?
這會兒,在她的心裏已經把蔚佩當做自己的責任了。
想想昨天護士說的話,想想妹妹在蔚家受的那些罪,她就想加倍的對這個妹妹好。
所以,找工作是當務之急。
可看這人擠人,工作人員忙得頭都沒空擡的情況,蔚楠知道今天肯定沒有機會問了。
“蔚楠!蔚楠!”
就在她低着頭,有點失望的往外走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叫聲。
她驚詫的回頭,就看到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兒,正遠遠的朝她招手。
看她回頭,那女孩兒朝她笑了一下,更加努力的擠過人群,往她這邊走。
望着女孩兒,蔚楠的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名字——徐巧巧。
她想起來了,這是原主插隊時最好的朋友。
兩個人當時在一個老鄉家住,在一間屋子裏生活了好幾年。
只是徐巧巧家裏條件好一些,爸媽在八零年初的時候就想辦法讓她回城接班了。
徐巧巧終于擠出了人群,來到了蔚楠的跟前。
她抓住蔚楠的胳膊,激動的直跳,臉上全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不說一聲?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姐妹了?真是,回來你好歹告訴我一聲啊!”
蔚楠感受到了她的喜悅,也不由得彎起了唇角。
她揮了揮手裏拿着的資料,解釋道:“昨天才回來,一進門就一堆事,還沒來得及和你聯系。”
徐巧巧的目光落在那些資料中最顯眼的落戶證明上,忽然怔了一下。
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她忽然用力的抿了抿嘴唇,抓住蔚楠的手就往外面走。
蔚楠被她這瞬間變臉搞得有點莫名其妙。
“怎麽了?”她不解的問。
徐巧巧瞥了她一眼,眼神裏居然帶出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看得蔚楠更加的懵了。
兩個人走出知青辦,走到了一個拐角處。
确定周圍沒有什麽人,徐巧巧才松開了攥住蔚楠的手。
她忽然用手戳了戳那個落戶證明,然後磨着牙問:“你怎麽要把戶口落在這兒?你怎麽不去京城?!”
蔚楠更懵了。
“我不落這兒落哪兒?我家在這兒啊!”
去京城?開什麽玩笑!
按照她的記憶,老蔚家八百輩子之前也沒人能和京城拉上一點關系。
聽了她這話,徐巧巧顯然更氣了!
她恨得用手在蔚楠的腦門上用力戳了一下!
“家?你這個破家還有啥可惦記的?你想着他們,可他們有一個人心裏有你?
但凡他們有一個人把你當家人,當初會讓你去那麽偏的地方插隊?
十四歲,他們也不怕你死在那兒!
這些年,誰管過你,誰問過你?誰給你寄過一分錢?
蔚楠,你腦子真的就這麽一根筋,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全忘了?!”
蔚楠垂下了頭,沒有吭聲。
她真的全忘了。
雖然她接收了原主的身體,可蔚楠知道她并沒有接收原主全部的記憶。
好些事,好些人,都是遇上了,腦子裏才會出現與其有關的記憶。
就好像她看見了徐巧巧,能夠認出她這個人,也能夠想起和她相處的事。
但插隊時別的片段,卻像是隔着一團霧,完全看不清楚。
只是此刻看着女孩兒氣急敗壞的一張臉,她确定了,面前這個人應該确實是把原主當朋友,是真心對她好的。
蔚楠這垂頭斂目的模樣看在徐巧巧的眼裏,就變成了她還是老樣子——
懦弱,溫順,逆來順受。
直把徐巧巧氣得又是一個深呼吸!
她平靜了一下,确定自己的暴脾氣壓下去之後,這才問道:“姜司銳呢?你把戶口落回來,他答應?”
姜司銳?
聽到這個名字從徐巧巧的口中說出,蔚楠的腦袋忽然一陣炸裂的疼!
就像是什麽不願意面對的事忽然被別人扯出來,攤在了面前。
讓她羞窘,不安,恐慌……
下意識的想要躲避。
蔚楠無法自控的朝後退了一步。
看到她這個樣子,徐巧巧更氣了!
她一把把蔚楠給扯了回來,罵道:“你又這樣!躲什麽躲?那是你老公,你男人,又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你至于吓成這樣嗎?!
你們都領證了,是一家人了,你回城不跟着他把戶口遷到京城,落回娘家算怎麽回事啊?!
姜司銳什麽意思?
你這麽做,他沒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