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梅影澤落淚
梅影澤看到殊慕這樣,了然的笑了下,也沒準備再說些什麽,低頭想着後面的事情應該怎麽安排。
“雷大哥,你還有什麽事情要留在此處處理嗎?若是沒有我們明天便啓程上京。”梅影澤說道。
“人抓了,事情交代給府衙,我也就沒什麽事情了。可以,那就明天回去。”雷晔點了點頭。
梅影澤呼出口氣,“我今天還要出城一趟,去京中路途遙遠,梅清你多備些東西,馬車要不換個稍大一點的,晚間也好休息。”
梅清看到梅影澤看着殊慕的眼神,便明白了自家少爺沒交代的。殊大夫身子偏寒,此刻天已經漸漸涼了下來,應該是讓自己多備些禦寒的事物。
“少爺,我明白,一定辦妥。”梅清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夏沐書知道,梅影澤應該是要去城外祭拜夏家,便沒有說什麽,心裏只是有些擔心,自己那天的盒子到底有沒有埋好。
夏沐書跟着梅影韬先回客棧了,一路上梅影韬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夏沐書只能無奈的嘆氣。
這孩子平時有他哥鎮着的時候,明明沒有這麽多的話啊?
“你見過夏沐書嗎?”夏沐書當然知道沒有,但還是問出了口,畢竟自己不該知道不是嗎?
“我沒有,我就見過畫像,大哥的書房裏有一張。”梅影韬撇了撇嘴。
夏沐書看見了,有些不解:“怎麽?你不喜歡他?”
“我都沒見過,哪來的不喜歡啊。但是……”梅影韬到現在都記得當年大哥回來的樣子。
那是自己從沒見過的大哥,邋遢,不言不語,就連一身的正氣似乎都消失,而且連活氣也都沒有了。
後來聽說了夏家的慘案,自己還以為他是看到了慘狀,受到了驚吓,直到大哥開始不着家的找尋線索,想要替夏家報仇。
自己才有些明白,那時的大哥應該是傷心到了極點,那是他心心念念要去見的沐書弟弟,卻連具全屍都沒有找到。
其實每一年大哥都想去見夏沐書,可父親那邊卻從沒給過大哥一天的休息,每日大哥需要學習和處理的事務都是排滿一天的。
直到夏沐書十歲生辰的這年,父親才說願意早點帶着大哥去祝賀,在夏家小住些時日。那段時間的大哥,似乎每天都很開心。
念叨着到了夏家要帶沐書弟弟做些什麽,要給他備些什麽禮,那真的是巴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他。直到他又開始雕刻晝永,才算消停了下來。
其實那柄晝永大哥雕刻了好幾年,中間損毀了好幾個不成功的,每日都要拿出來細細琢磨。
自己其實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大哥覺得夏沐書會喜歡這樣一件東西?若是自己定然是不喜歡的。
夏沐書跟着梅影韬的腳步,聽着他回憶着當年的梅影澤,自己則是偶爾笑一笑,偶爾搖搖頭。這樣的梅影澤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殊大夫,我有的時候真的吃醋,明明我才是大哥的弟弟,而且是親的,他怎麽就那麽喜歡夏沐書啊。”梅影韬有些不甘的說道。
“誰知道呢,你哥可能眼瞎。”夏沐書聳了聳肩。
“我悄悄的告訴你。”梅影韬突然湊近夏沐書的耳邊,輕聲說道:“其實之前我們家裏人都猜測,大哥是不是喜歡夏沐書。”
夏沐書聽到這話,微微的挑了下眉,這家人還真是想法超前啊:“為何?你所謂的家人,包括父母?”
“對啊,大哥常年不在家,平時用膳也只有我們四個啊。”梅影韬理所當然的說道。
“其實,是影嫣提出來的,她覺得大哥若不是有些情愛的心思,怎麽可能會為了夏家花這麽大的心思。不過父親不這麽認為。
他覺得,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夏沐書是大哥認定的兄弟,為他報仇正常,就像父親也想為夏伯父報仇是一樣的。”
“可是你父親,可沒有把報仇放在第一位啊。”夏沐書涼涼的說道。
“是啊。那是因為,梅家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他能放出大哥,就代表了他的态度。”梅影韬用力的點了點頭。
“夏沐書死的時候不到十歲,遇見梅影澤的時候六歲,你們是怎麽能想出情愛之意的?”夏沐書還是有些奇怪。
“大哥的畫,你下次若是去了梅家莊看到就知道了。”梅影韬故作高深,沒有接着往下說。
到了客棧,夏沐書搖了搖頭,回了自己房間開始收拾起了包袱,畢竟準備明日便要離開了。
突然夏沐書聽到房門被推開,還以為又是梅影韬,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卻看到了滿眼通紅站在門口的梅影澤。
“怎麽了?”夏沐書有些不解的走上前。
“是你嗎?”梅影澤一把握住夏沐書的肩膀就晃了起來。
“你幹嘛?”夏沐書被晃的一陣頭暈,一把将人推開:“有話說話,別動手。”
“我那日去墓地埋了東西的。”梅影澤說道。
夏沐書沒有搭話,不知道梅影澤準備說什麽。
“東西沒了,是不是你拿走的?”梅影澤心裏也沒底,但是看到自己埋東西的只有殊慕,而且殊慕在第二日還離開了整整一天。
夏沐書有些緊張的微微退了一步,梅影澤并沒有證據,此刻自己不承認便是,他總不能搜身吧?若是搜,那就只能跑了。
“你怎麽發現東西不見的?你又挖出來了?”夏沐書試探的問道。
梅影澤卻突然呼出了一口氣,殊慕能這麽問,就肯定不是他了:“哪裏用我挖,我去的時候坑還在那處。”
夏沐書聽到這話也是一愣,坑?自己把盒子埋回去了啊?又有別人挖出來了?那天難道有人跟着自己?
那天自己心緒不寧,有人跟着沒有被發現其實也不算奇怪,所以才有了之後小乞兒冒充夏沐書?自己确實是被人發現了?
自己當初把東西拿出來,暗處的人并沒有看見?只看到自己埋了東西進去?所以就挖出來回去複命了?
“貴重嗎?”此刻只能裝傻了。
“東西不貴重,但……”那是自己的心意,對沐書弟弟的一片心意啊。
梅影澤脫力的坐到了椅子上,此刻沒有一點線索,就是想找也無從找起。看來自己對沐書弟弟的心意,這輩子應該都沒有辦法傳達給他了。
夏沐書看到梅影澤這麽頹廢的樣子,說不出的心疼,差點脫口而出,那個晝永我拿出來,丢的只是個盒子而已。
兩人還在屋裏相對無言,梅影韬突然過來了。
“大哥?你怎麽都回來?”梅影韬有些詫異的說道。
“怎麽?”梅影澤有氣無力的問道。
“剛才有人來報,梅祁飛鴿傳書,那個小乞兒跑了。”梅影韬說道。
“跑了?”梅影澤有些詫異的站起了身:“怎麽跑的?”
“信上沒說,不過梅祁應該趕回來了,我們是不是先等等他。”梅影韬說道。
“既然出了事,梅祁應該會快馬加鞭趕回來,按說明日應該也就到了,等他到了再看是不是延遲出發吧。”梅影澤有些無力的揉了揉眉間。
“大哥,你怎麽了?”梅影韬也覺得有些不對了。
夏沐書撇了下嘴,說道:“他埋在夏家冢的東西被人挖走了。”
“啊?什麽?什麽東西?貴重嗎?還是會有什麽線索之類的?”梅影韬問道。
“不貴重,是我給沐書弟弟雕的晝永。”梅影澤仰着頭靠在椅背上,這樣眼中的淚就不會流出來了。
“這還不貴重?”梅影韬吃驚的說道。
“你先出去吧,我來安慰安慰他。”夏沐書使了個眼色,把梅影韬推了出去。
夏沐書微微的嘆了口氣,站到了梅影澤的身後,用手給他按摩着太陽穴。
“我今日剛聽影韬提起了這個晝永。”夏沐書柔聲說道,手上的力度也是輕柔舒緩:“說你刻了很多年呢。”
“就算刻一輩子又如何,再也交不到他手上了。”梅影澤突然擡手捂住了眼睛,低下了頭,離開了夏沐書按摩自己的手。
夏沐書卻一下愣住了,影澤哥哥這是哭了?雖然上一次靈蕊的事情,他似乎也有落淚,但絕不是今天這種悲戚的感覺,就像他的天塌了。
夏沐書趕緊站到梅影澤的面前,擡手抱住了梅影澤:“不會笑話你的,既然想哭,就哭出聲,哭出聲心裏就能舒服點。”
“殊慕,你說我當年要是早點去,會不會救下他?”
“不會,可能你也一起死了。”
“會不會沐書弟弟逃了,他壓根沒死?”
“你是想念那個小乞兒了?”
“會不會當年,我直接将他留在梅家莊,就沒有這些事了?”
“那時他年少,你留他,他開心,年歲大了,真的不會恨你?”
梅影澤委屈的從夏沐書的胸口擡起頭:“你真的是在安慰我?”
夏沐書低了頭,擡手擦去梅影澤眼角的淚滴:“嗯,告訴你事實,有的時候本就是這麽殘酷。”
“不準說出去。”梅影澤又把臉埋進了殊慕的懷裏:“不準和別人說,我這般的丢人。”
“丢人嗎?我也可以哭給你看的,那樣就扯平了。”夏沐書漫不經心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