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再見心魔
曾競看他T恤配五分短褲,年輕人大夏天裏這麽穿沒毛病,但見他大大咧咧坐下來,又露出些瞧不上眼的神情,問:“你穿成這樣進來,沒人攔你?”
“我報您大名來着。”黎安實話實說,這餐廳略貴,屬于衣冠不整恕不招待的Bking店面,如果不是曾競在裏邊等着,門迎怎麽可能放他進來?
曾競大約早已瞧出他心思,莞爾一笑,讓服務員上菜,随後慢悠悠對黎安道:“我想見你,其實是因為好奇,白墨這些年對你的消息諱莫如深,我也沒特意打聽,但聽他公司裏的人傳,有說你瘋了的,也有說你死了的,結果那天讓我看見你又複出了,就特別好奇你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黎安揚起眉毛,一副了然的神态,講話卻十分不着調,“我就知道!您不可能這麽長情的哈哈!”
曾競白他一眼,板起臉來像訓小孩子一樣,斥道:“說話注意點。”
“哦哦!”黎安乖乖閉嘴,等着曾老板繼續發話。
曾競又道:“我一直記得,當初明明是你主動勾引我,你跟我回去的時候,身上那些痕跡,也說明你就是我們圈裏的人,可後來怎麽又會因為這個尋死呢?我就一直想不明白,總想跟你問個清楚。”
黎安聽得目瞪口呆,眉毛高高揚起,連表情都開始有點不受控制的扭曲起來。“圈……?什麽圈?那個S的......M圈?”
曾競不置可否,理所當然的點頭,“所以,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還是那個我問你就必須得回答的豪橫腔調。
黎安被問的有點尴尬,這次卻沒有馬上回答問題,而是反問回去:“您先告訴我,如果五年前,我告訴你,我不是你們那個圈子裏的人,我迫不得矣,你會放過我嗎?”
曾競想了想,答得十分坦誠:“這個不好說,那時候和現在心境不同,我回答不了你這個問題。”
黎安點頭,釋然道:“行吧……至少我這些年裝死不算虧。”然後才把自己和白墨的恩恩怨怨簡單講了一遍,只是隐了韓祎的部分,也算是給曾競一個交代。最後總結道:“聽您這麽一說,倒是我欠您一句對不起。當初确然是我有意誤導,又讓您……困惑許久。”
曾競看着他吃癟的樣子,心情很好的笑起來,把手邊一只帶碩大LOGO的名表盒推過來:“不管怎麽說,是我讓你劃下那一刀,差點斷送小命,這個送你,就算是我給你的補償吧。”
黎安低頭仔細去看表盒,又擡起頭一臉認真問曾競,“我拒絕的話,你會不會覺得我矯情?”
曾競點頭微笑,故作揶揄的看他接下來還會說什麽。
黎安為難道:“可我收下的話,又會擔心您還對我……心存非份之想。”
曾競哂笑,依然點頭,“是有點這個意思。”
黎安把表盒打開,看了一眼,忽然眉開眼笑:“哎?可算讓我找着理由了!”他語氣裏帶着些許天真和如釋重負,“這金屬表鏈啊,我戴不了!”說着把左手擡起來給曾競看他戴的國産運動手表,“我現在只戴這種塑膠帶的手表,它把澀,不會亂竄。”
“你可以換成皮質表帶。”曾競嘴上不依不饒,眼睛裏卻已經染起些許笑意,小小刁難他一下。
黎安搖頭,一張臉繃得十分嚴肅,仿佛在分享什麽了不得的經驗,“皮帶子沒彈性,勒緊了戴不住,松一點兒也來回竄,什麽都遮不住,純粹是欲蓋迷章。”
曾競笑了笑,總算把這茬兒揭過去,另起一個話題,“你拒絕那部偶像劇也是因為我嗎?怕我又纏上你?”他和人說話從來是只允許別人跟随自己的腳步,才不管對方尴不尴尬、樂不樂意。
黎安搖頭,笑的很是無奈:“您這是逼我給您編故事找臺階下呢?我說我不是,您自己個兒信嗎?”
“我是想說,你沒必要這麽謹慎小心,你不樂意,我也不能把你怎麽樣。”曾競今天心情好,格外有耐心。
“懂。”黎安捂臉,然後故意做出一副憋屈的古怪神情,“……都是我的錯。”
曾競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知道就好。”
黎安這頓飯吃的有點撐,和曾競一起有說有笑的從vip餐廳出來,曾競直接走辦公區通道回公司,黎安則從另一側散臺大堂往外走,陳晨看見他出來,一個箭步沖上去,瞅見他這得瑟的小眼神裏迸射出狡捷的光亮,不需多話,心裏一塊大石頭已驟然落地。
謝向文趕忙起身叫服務員結賬,謝向文追出來時,看他們表情就知結果大約是出忽意料的好,忍不住道:“看你們的樣子,黎安你這是battle贏了嗎?”
黎安搖頭晃腦,喜形于色的表情明明已經快繃不住了,卻故意逗他:“我把自己賣給他了,今晚就搬他家住去!”
謝向文當場石化,表情瞬間垮下來,一只手捂住驟然失速的心髒,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黎安看他樣子把自己給吓一跳,躲到陳晨後邊,伸着腦袋一邊解釋一邊往回找補:“我,我我我開玩笑的,逗你呢!你,你怎麽還信了呢?你是不是瞎啊?你看我優秀得還不夠明顯嗎?”
謝向文快被他氣哭了,眼圈通紅,“這種事能開玩笑啊?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說着真伸手往他頭上拍,黎安往後躲,見謝向文胳膊太長不好躲,拔腿就跑,謝向文當初在有好戲十幾個男男女女裏就是海拔最突出的那位,手長腿更長,沒用幾步就把黎安逮住,按在懷裏一通搓巴,把黎安本來就沒怎麽打理的頭發揉成一坨雞窩。
黎安任由對方打擊報複完,耙了兩把頭發,把謝向文頭上的棒球帽摘下來壓自己頭上。
謝向文頭上剛長出一層青茬,陡然被搶了帽子十分不自在,擡手在自己已經不甚光溜的頭頂摸上兩把,卻沒伸手把帽子搶回來。
黎安在回程車上小聲跟謝向文說話,當然前排的陳晨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我以為他會是我這輩子都甩不掉的噩夢……現在這場夢終于可以醒過來了。以後,咱該幹啥幹啥,當他不存在就完了。”
陳晨扭過頭來,問:“那他幹嘛又送劇本又約吃飯的?你确定他真死心了?”
“不要質疑你哥的談判水平。”黎安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而且你怎麽會覺得他比韓祎還長情?姐妹!那可是五年啊!”
謝向文抿着嘴唇把臉撇過一邊偷笑,倒不是面前這對“姐妹”有多好笑,而是黎安提起韓祎的語氣,越來越像個不相幹的人吧。
《九尾傳說》走的是個聊齋的路子,拍攝地在一座江南古城,城外青山綠水,城內古樓桓橫,劇組包的宿舍也是個古色古香的民宿,陳晨雖然也跟過來,但因為之前和劇組溝通,黎安這邊除他自己只有一個助理名額,現在身邊又多出個謝向文,陳晨幹脆就把名額給他,反正自己還要抓緊時間繼續給黎安找戲拍,進組也住不了幾天,幹脆就不進了。
結果陳晨前腳走,後腳黎安這邊就莫名其妙惹一身腥,制片方嫌他扮相太出挑,搶了男女主的風頭,直接把選角導演叫出去給訓了一頓,選角導演也委屈,說我就是聯系個初選名單,定角還是執行導演定的啊!
于是劇組緊急開會溝通,結果就是決定要削減黎安的戲份。
這會兒陳晨都坐上高鐵跑出快一千公裏了,路上接到電話又馬不停蹄的折回來。
這種特別容易開撕的問題,劇組一般不會直接和演員本人談,說話輕了重了不好掌握,演員狀态不好也影響拍戲節奏,本來謝向文想冒充他經紀人,可無奈他也算小有知名度,組裏不少人都看過他的劇,對他更是虛與尾蛇,一句正經話不跟他對。
一氣等到把眼睛熬得比兔子還紅的陳晨趕回來,小姑娘風塵仆仆,直接找制片人去吵,反正合同已經簽了,他們占理,這是他從白墨那裏學來的經驗,所謂一紙在手,天下我有!
明碼标價的合約在這裏,說什麽都不好使;說是男三就必須男三,錢和戲份都是少一分都不行。
可劇裏男女主都是制片方力捧的新人,如果按原計劃拍,黎安大把戲份跟他們同框,這明睜眼露的實錘豔壓誰受得了?
制片看他們仗着合同耍橫,自己這邊也很抓馬,商量來商量去,并沒有什麽雙贏的好計策,讨論會一開七八個小時,最後黎安實再看不下去,陳晨連着趕路兩天兩夜沒合眼,再這麽下去八成要小命不保,于是主動做出讓步:“戲份減一半,片籌減三成,就這麽定了。”說完也不管陳晨願不願意,直接把人從臨時會議室裏拽了出去。
倆人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站住,陳晨瞪着他,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黎安皺着眉頭把人摟懷裏,給她順那一頭毛毛燥燥的半長頭發,放柔聲音哄着:“別氣啦,氣壞身體我就沒人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