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起航
謝向文回家的時候陳晨已經走了,黎安倒還在,衣着整齊的坐在他家沙發上,旁邊立着小行李箱,看樣子是等他回來說兩句話也要撤了。
謝向文喝了口水在他旁邊坐下,道:“韓祎說,他心裏永遠都有你,但感情的事,難以控制,他覺得很對不起你,希望你能釋懷。”
黎安點頭,他從來沒質疑過韓祎對自己的感情,韓祎也許多情,但決不濫情,而且整整六年,在那種環境下仍然對他不離不棄,說他是情聖也不為過。只是緣分盡了,容不得他們不放手。
謝向文又道:“韓祎說沒有提前和你說,是真的怕你解約沒成再受打擊,現在好歹走出來了,希望你不要恨他。”
黎安扯起嘴角笑了笑,“我不恨他,從來沒恨過。”
他說完仿佛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謝向文面前,對他笑道:“我兒子們的贖身錢。”
“多少啊?”謝向文莞爾一笑,卻并沒接過手裏來。
“二十萬啊,怎麽你還要收我利息?”黎安說完笑着站起身去拉行李箱,是真的要走了,這是他這幾年剩下的最後一點兒積蓄,不過沒關系,很快進組又會有收入了。
謝向文拿起銀行卡跟着站起來,拖住他衣袖不撒手,耍賴道:“為什麽沒有利息啊?”
“你還要多少利息?別太多哈!我現在仍然很窮的。”黎安笑得一臉無奈。
謝向文看他停下來,自己上前一步把人緊緊抱進懷裏,“你就是我的利息,黎安,我喜歡你很久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呀?”
黎安沉默着讓他抱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退開一步從他懷裏松脫出來,軟聲細語道:“彬彬,我不介意你趁虛而入,就算現在就給你也無所謂。
但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真心對待我的朋友,我不想把你當成別人的代替品,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你值得最好的人,全心全意的愛你。
或者你……再給我點時間,讓我自己緩過這口氣……讓我把心裏那塊地方清空,等我能把你裝進來的時候,那裏邊是幹幹淨淨的,只有你一個人。”
回程路上陳晨和黎安并排坐在飛機上,她不想提韓祎,所性連私事都不和對方聊,就說起新劇的故事線,覺得黎安可以找一些轉折點,把這個人渣演的別那麽渣,就像最後給白墨演的那個小渾球的角色,讓人恨惡中又不免帶有一絲絲憐憫,總之別把自己的個人形象真的搞崩掉。
黎安卻不這麽想,他反問陳晨,“韓祎其實也挺情有可原的,也沒見你勸我一句要諒解他的話啊?”
“這怎麽能一樣呢?”陳晨壓低聲音斜着眼睛瞪他:“你這不是擡扛嗎?”
“怎麽就不一樣呢?”黎安一邊從随身包裏掏眼罩一邊輕聲哼道:“大是大非面前不能誤導觀衆。”說完用眼罩把眼睛遮起來,摸着扶手上的按鈕把椅背調低。
陳晨心裏突然騰起些不好的預感,繃直身體,往黎安方向傾斜少許,急道:“不是……哥,那你打算怎麽演啊?”
“就怎麽渣怎麽演,最好吓的你們這些小姑娘做噩夢,以後碰到渣男條件反射拔腿就跑那種。”黎安說得理所當然。
陳晨被他吓得瑟瑟發抖,但仍然不忘抖開一條毯子幫黎安掩在身上,黎安也很乖的跟她說了聲“謝謝。”但是怎麽诠釋角色這件事,完全沒打算聽別人意見的樣子。
接下來距離新劇開拍,黎安有大約一個月休整期,為了不讓自己在這段期間陷進失戀的自怨自艾裏拔不出來,他給自己設計了一張時間表,打印七八份,在家裏貼的到處都是,每天按照表上內容定時吃飯、睡覺、運動、閱讀、觀影、看劇本,只要不讓腦子跟身體有太多餘裕閑暇,任何傷痛其實都會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漸治愈。
陳晨看他這樣心裏不踏實,提議去玩發洩屋,就那種可以随便打砸摔吼的地方,黎安欣然同意。可是等到了地方,倆人各自穿戴好護具摔摔打打,黎安才摔了幾個破盤子就顯得興致缺缺,開始往後縮,只在後面看着陳晨拿棒球棍一通瘋砸。
陳晨砸累了,喘着粗氣把球棍塞他手裏,指着牆邊一排空啤酒瓶,道:”你就把那些都當成韓祎的腿,特別過瘾,真的!”
黎安哭笑不得,幹脆把頭盔摘下來,問:“陳晨,你談過戀愛嗎?”
陳晨語塞,母胎單身也不是她願意的。
“不是分手就要當仇人的。”黎安拿出學究範兒給小姑娘說教。
陳晨也把頭盔摘下來抱在懷裏,有點委屈,“你的意思,還要和他當朋友?”
:“當然不是,我身邊都有你了,還差他這一個朋友嗎?”
陳晨臉一紅,又要感嘆黎哥太會撩。在她心裏,韓祎對黎安的背棄難免意難平,可她是她,黎安是黎安,人的感情本就十分微妙,再親近的人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共情理解別人的心境。
黎安把球棍和頭盔都扔在一邊,道:“你下回想發洩,我教你打壁球吧,好歹也是個運動技能,這種……太沒勁了。”陳晨撇嘴,默默跟在他身後去前臺結賬。
他們進的第一個劇組是某衛視投資拍攝的都市情感劇,名字叫《一定要幸福》,不知道編劇是不是在搞反諷,劇本裏并沒看見哪個角色是幸福的。
之前試鏡就在帝都,拍攝也在帝都市內,黎安戲份不多,開機儀試上點個卯繼續回家待命,另一邊的《九尾傳說》因為投資出了點問題,臨近開機忽然有資方退場,平臺找新資注入,即便過程順利也把拍攝的時間往後延了整整一個月,正好把兩部戲時間段完美錯開。
陳晨心裏偷着樂了好幾天,但她這種在違規邊緣瘋狂試探的行為,可不敢和別人說,最後實再壓抑不住內心的雀躍,跑到雍和宮捐了兩百塊香油錢才把心态穩下來。
這件事也更加堅定了她對“黎安時來運轉”的信念,既然黎安不顧個人形象也要擔起社會責任,誓要把渣男一黑到底,那她就得盡快找個人設好點的角色給黎安往回找補元氣,于是又開啓了夜裏收集信息,白天四處探廠的拉單生活,只不過這回範圍擴大至全國,只要有機會,她都會去試試。
最後在滬市曲曲折折的聯系到一家經紀公司,對方為了捧自家男團打造了一部消防題材多男主網劇,把能用的人都用上之後還剩下幾個空缺,這才讓陳晨把黎安的簡歷也塞了進去。
黎安的個人形象其實偏柔和,但這樣正好可以平衡同樣不那麽陽剛的男團調性,能入選主要還是顏值風格匹配,能起到一些互相烘托的效果。
可是連試戲時間都約定下來之後,陳晨卻在商務酒店裏接到了取消試戲的通知,嘆着氣挂斷電話,她翻了翻手機裏的行程單,下站廣州,下下站珠海,下下下站……橫城。從帝都一路向南,不到萬不得矣,她不希望黎安再踏足橫城一步,或者說,不讓他再有任何機會看到那個韓祎。
......
曾競手裏捏着黎安的演員簡歷,一臉玩味的看了助理一眼,問:“你還記得這人嗎?“
助理點頭,”記得,我看簡歷上寫他這幾年上學去了。“
曾競笑了笑,把薄薄的幾張紙扔到桌面上,對坐在斜對面沙發裏的另一人道:“你那部戲他不合适,換個人吧。“轉而又對自己助理道:“老吳那邊不是有個偶像劇嘛,你讓他給安排個角色,如果他接了,回帝都我們約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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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向文在黎安離開橫城後就開始向公司申請休年假,軟磨硬泡的溝通了兩個月,讓他把手裏的這部清宮劇拍完,終于争得公司點頭,給他臨時推了一部男二的劇本,放他五個月自由。
這會兒黎安在新劇裏的戲份剛剛開機,陳晨仍然奔波在外,幫他聯系接下來的工作機會,謝向文這時候悄叽叽的到了帝都黎安的家裏。
黎安家裏的門鎖密碼隔段時間就換一個,但換來換去那幾個常用的謝向文也都知道,到門口試了兩個就把門打開了。
黎安當晚回家的時候一推門就看見謝向文正坐沙發上看電視,餐桌上擺着還冒熱氣的飯菜,一時間愣在門口,不知道該調整出個什麽表情來跟謝向文打招呼比較合适。
謝向文看他進門也是一愣,但随即面帶揶揄的逗趣道:“你這人模狗樣的戲服都不換一下就回來啦?是不是心有所感家裏有人等着呀?”
黎安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剪裁合體的淺色西裝三件套,一邊換鞋一邊反唇相譏,“我這怎麽叫人模狗樣了?明明是你們古裝劇拍多了,都不知道正常人怎麽穿衣服了!”
謝向文從沙發裏站起來,笑嘻嘻的走到他跟前,又把人打量一遍,黎安确然是沒卸裝就跑回來的,頭發被發膠固定的有些僵硬,鼻梁上還架了幅金絲邊平光眼鏡,把個都市精英形象诠釋的十分到位。
黎安沖他裂嘴一笑,問:“怎麽樣?爺這身行頭要把你帥哭了沒?”
“是挺帥的,嘿嘿。”謝向文腦補了一下把這樣的黎安扔到床上會是什麽樣子……臉上一紅,趕緊輕聲咳嗽着自我醒腦,笑道:“以前沒見你這麽穿過呀?”
黎安把外套脫下來扔沙發上,徑直走到餐桌跟前提筷吃了兩口,不禁贊嘆,“謝向文你有兩下子啊!”
“我點的外賣。”謝向文實話實說,嘿嘿一樂,“折到盤子裏熱了一下,是不是挺有家庭溫暖的?”
“嗯。”黎安點頭,真誠表揚:“到位了。……以後我點外賣也這麽吃。”他發表完感言,進卧室換家居服出來和謝向文一起吃飯,吃完飯才進衛生間卸妝洗澡,再出來的時候已然又變回個幹淨清爽的少年模樣。